在1942年年初的時間點，德三很忙。

首先，他們的北方集團軍群必須拿下敵人在極北地區的港口，從而徹底切斷對方從外界接收國際援助的通道。

自巴巴羅薩行動開始以來，已經有七支大型物資運輸船隊從帶英的北部出發，經北冰洋航行二千多公裏抵達摩爾曼斯克一帶。

這條海上航線，正在源源不斷地向老毛子們輸血。

根據前線部隊的統計，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内，敵人至少得到了七百五十輛坦克、八百架戰鬥機和十萬噸其他裝備的援助。

這些武器，嚴重阻礙了北方集團軍群進攻的步伐。

其次，LN格勒也要早日占領。

圍了這麽久都搞不定，對各級部隊的士氣打擊可不小，敵人甚至還有越打越強的意思。要是不能解決掉這個釘子戶，自家還談什麽征服。

最後就是克裏米亞的問題，從那邊起飛的中型轟炸機，可是能直接炸到羅馬尼亞一帶的油田。

對于德三來說，石油可是他們的命根子。好不容易才擁有一片産油區，小胡子自然不會放任大胡子威脅到自己的經濟命脈。

當然了，最爲重要的還是中央戰區。

雖然敵人十分頑強，在戰争中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和動員能力。但自家的後勤問題已經有了解決方案，隻需一個良辰吉日便可繼續發起總攻。

會戰兵力是180萬對125萬，優勢在我！

······

圖拉，第50集團軍某步兵師。

“師長，新補充的戰士們已經抵達了前線。政委同志正在給新兵們做動員工作，預計半個小時以後可以回到師部。”

“現在咱們最大的問題，是缺少反坦克武器和防空炮。當前師直屬的高炮營和反坦克營嚴重缺編，戰鬥力連巅峰時期的一半都不到。“

“就算咱們能在防線上，及時構築大量的反坦克塹壕和臨時火力點，也很難頂住敵人第二裝甲集團軍和航空兵的聯合進攻。”

此話一出，馬卡洛夫立馬變成了苦瓜臉，就連增援到來的喜悅也消失地無影無蹤。

沒錯，該步兵師的師長，正是跟黃河關系很不錯的老馬。每一個看到他服役檔案的人，都會稱其是一個幸運的人。

執行洲際運輸任務時被日本人伏擊，他活了下來。

跟芬蘭人交手，甚至被西蒙海耶圍屍打援，依舊沒有陣亡。

在斯摩棱斯克戰役中，自家部隊遭到德三重創，僅此一役就被俘虜了四十萬人。

可他卻硬生生帶領着一票新兵成功突圍，甚至還在姆岑斯克一帶參與了一場大膽的伏擊戰。

正是因爲上述的經曆，馬卡洛夫才能在當前這個特殊的時期，臨危受命成爲一名步兵師級指揮員。

當然了，老馬也是不幸的。

畢竟在德三開始巴巴羅薩行動的前一天，他才在親朋好友的見證下完成退役儀式。

如果不是敵人大軍壓境，也許馬卡洛夫已經開上了提前買好的拖拉機，在自己的家鄉成爲一名面朝土地背朝天的農民。

片刻後，老馬在臨時搭建的指揮所裏，用望遠鏡開始觀察陣地上的情況。

最外圍的戰鬥已經持續了整整一晚，戰士們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都遭受到了重大打擊。

放眼望去，被炮火和航彈犁過的塹壕滿目瘡痍，受傷的士兵躲在幾乎被摧毀的防禦工事中等待救治。

“我們的陣地，最多隻能再承受一次敵人的進攻。”

“走吧，跟我一起出去走走。政委不在前線，咱們兩個人可得扛起動員的大旗。”

話畢，馬卡洛夫在自己第三任副師長的攙扶下，拄着一杆莫辛納甘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指揮所。

在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裏，他們依舊銘記着軍人的責任。

進入陣地後，老馬制止了一名準備向自己敬禮的戰士。看着塹壕裏一張張略顯稚嫩的臉，他的心仿佛像是被捏碎了一樣。

“達瓦裏氏，你們辛苦了！”

“在這麽短的時間内，大家不僅挖了戰壕，甚至還構建了胸牆，這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也許後世的曆史書上不會記載我們的事迹，但是圖拉的老百姓一定不會忘記！”

“我，以你們爲榮！”

雖然陣地上的戰壕挖得不深，部份位置的高度連一米都沒有。但現在整個師幾乎全是傷員，能做到如此程度已經是大家的極限。

作爲親手訓練新兵們的師長，老馬知道戰士們已經盡力了。

聽到胸牆這個詞時，那名原本準備敬禮的戰士情緒突然崩潰，淚水摻雜着血水止不住地向下流。

此情此景，立馬引起了馬卡洛夫的疑心。他定睛一看，才發現胸牆裏像樹枝一樣的東西，居然是一支支慘白且僵硬的手臂。

這種玷污列士遺體的行爲，使得怒火迅速湧上心頭。

“誰讓你們用戰士的屍體構建掩體的！我不是派了專人将同志們送往後方的城市中嗎？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被師長訓斥後，年輕的戰士哭得更厲害，他指着前方的胸牆痛苦地說道：

“這是我哥哥，這是我的指導員，這是救了大家無數次的衛生員！我們早就做好了約定，即使變成了屍體，也要繼續守護着活下來的人，也要留在陣地上一起戰鬥。”

與此同時，政委無奈且憔悴的聲音從後方響起。

“命令是我下的，昨晚戰線崩的太快，這附近又是一片農田，實在沒有什麽可用的材料。”

“走吧，跟我去指揮部開會。坦克第四旅那邊來人了，對方的指揮員要跟咱們一起讨論接下來的戰術。”

聞言，老馬扶正鋼盔，先向眼前的胸牆敬了一個軍禮才默默離開。

在前往指揮所的路上，二人還遇到了一位抱着炸藥的戰士。據對方說，他準備找機會鑽進敵人坦克的底盤下。

寒風卷起雪霧，發出了凄厲的呼嘯聲。老馬突然停下腳步，看着身後的陣地說道：

“政委同志，如果我比你先一步倒下，請把我也砌進胸牆裏。對于一名軍人來說，那裏面的确是一個好歸宿。”

“好，不過我們不會相差太長時間的。而且以咱們的傳統來說，我大概率會走在你的前面。”

······

二人來到指揮部後，第四坦克旅的上校旅長早已等候多時。他看着馬卡洛夫的布置，十分心痛的說道：

“你們步兵這麽靠前！跟找死有什麽區别！”

面對友軍的質疑，老馬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他指着桌子上的軍用地圖說道：

“敵人的先鋒，是第二裝甲集團軍的第三裝甲師。古德裏安什麽火力你還不清楚嗎？我們先上才能給坦克第四旅争取到機會。”

“隻有将其引到咱們布置的陷阱中，才有一絲守住陣線的可能。”

“敵衆我寡，根本沒有殲敵的機會。隻是前後順序而已，沒什麽好争的。戰壕和萬人坑，總得選一個吧。”

馬卡洛夫和第四坦克旅的任務，就是守住後方的鐵路。

陣地一旦失守，他們集團軍就會成爲徹底沒有補給和增援的孤軍，敵人也将打通圖拉至冷風城的通道。

以當前的大局勢來看，任何一處交通樞紐的淪陷，都有可能變成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也是老馬所在的第50集團軍，在原地死戰不退的原因。

半個小時後，三人一同商量好了作戰計劃。其實具體的步驟說來也很簡單，就是靠步兵來誘敵深入，将決戰地點拖到己方提前設置好的區域内。

第四坦克旅的上校旅長剛走沒多久，敵人的進攻部隊在清晨開始了新一輪的進攻。不講道理的炮火，頃刻間便覆蓋了老馬布置的防線。

“轟！轟！轟！”

當前德三的軍事思想并不複雜，無論是黨衛軍還是國防軍都堅信隻有進攻，尤其是出其不意的進攻才能在戰鬥中取得勝利。

作爲古不帥的手下，本次第三裝甲師更是将優勢火力和機動包圍發揮到了極緻。

在進攻的一開始，他們的先頭部隊就憑借着強大的火力和快速機動，确保了己方的主動權。

由于掩體和防禦工事不足的緣故，陣地上的絕大多數戰士根本抗不過炮擊階段。再加上時不時響起的耶利哥号角，第一道防線轉眼就變得岌岌可危。

“師部！這裏是前沿觀察哨！”

“敵人的裝甲單位正在高速接近，距離防線隻剩下五公裏！在我目視範圍内，有三号坦克47輛、四号坦克11輛！”

“請立即讓區域内所有幸存的友軍，于第一道防線位置集合，準備接敵。”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古德裏安的二裝集真心可以算得上親兒子。

巴巴羅薩行動開始前，别的裝甲集團軍還在用35t、38t和二号坦克充數時，他旗下的裝甲師已經是清一色105輛三号坦克。

跟原本的時間線不同，在挨了T-34和KV系列的暴揍之後，德三加快了現役裝備的更新計劃，讓長三和長四在冬天便開始列裝。

二裝集，正是第一批更換坦克的部隊。

僅僅過去了半個小時，第三裝甲師便突破了第一道防線。其後方的步兵迅速跟進，力求在最短時間内鞏固陣地。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在敵人的坦克繼續推進時，馬卡洛夫收到了炮兵陣地的來電。

“師長！敵人的航空兵已經逼近！發現陣地隻是早晚的事情。我們決定立即開火，幫正面戰場的步兵分擔壓力。”

“達瓦裏氏！祝你們好運！代我殺敵！”

“開炮！”

随着炮兵指揮員的一聲令下，後方待命的榴彈炮和野戰炮上演了最後的絕唱。

十幾門各類型各口徑的身管炮齊齊發射，不算密集的炮彈狠狠地砸在敵人沖鋒的道路上。

可敵人的反應也不慢，反制接踵而來。

跟毛子們依靠觀察哨來測定炮擊參數不同。

德三此時可是牢牢地掌握着制空權，偵察機、炮兵校射機和斯圖卡的存在，可以讓他們在最短的時間内實行反擊。

原本還算是隐蔽的炮兵陣地，在高空的視野下暴露得一覽無遺。

雖然很殘酷，但這裏是生死搏殺的戰場，失去制空權的一方就是這麽無力。

炮兵們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在進攻前就做好了犧牲的準備。他們一開始就計劃着用自己充當誘餌，爲高炮營争取反擊的機會。

德三兇猛的火力遠超馬卡洛夫的想象，兩個步兵團僅僅堅持了三個小時就在防線上蒸發了。

當然了，戰士們悍不畏死的打法，也給德國佬造成了不小的損失。

那些報廢的坦克和裝甲車，就是最好的證明。

眼瞅着敵第三裝甲師進入決戰地點，第四坦克旅的上校旅長朝着四周大喊道：

“同志們！友軍順利完成了目标，将敵人引到了預定的決戰區域。現在，該咱們旅出動了！”

“作爲整個圖拉地區唯一的裝甲力量！雖然我們的數量不如德國佬，但哪怕是死，也要給我拉上敵人的坦克一起！聽明白了沒有！”

“保持隊形！沖鋒！”

跟某些草花級别的部隊不同，第四坦克旅可不是第一次跟二裝集下屬的裝甲師交手，之前甚至還有這不錯的戰績。

這些突然殺出來的T-34，在最後一個步兵團的掩護下，立馬讓橫沖直撞的第三裝甲師先頭部隊陷入苦戰。

早期型号的T-34，在單車性能上要優于早期的三号和四号，也就是在無線電指揮方面完全處在下風。

不過跟長三、長四對打的話，那就是另外一種場面。

從理論來說，交戰的雙方可以在火力上做到相互摧毀。

更何況坦克的性能并不是影響勝負的唯一因素，戰術思想和體系同樣至關重要。

在德三諸多精英車組的分割包圍下，第四坦克旅的傷亡情況不容樂觀。如果沒有其他增援，被全殲隻是早晚的事情。

眼見友軍露出頹勢，馬卡洛夫頓時有些按耐不住。他拄着步槍從彈藥箱上起身，對一旁待命的通訊員說道：

“通知警衛營！準備戰鬥！跟我一起上陣殺敵！”

在上戰場的前一秒，老馬突然想到了遠在民國的好友。這位斯拉夫漢子露出一絲苦笑，用隻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自言自語道：

“黃，看來我要爽約了。貝加爾湖和山城，我們下輩子再一起去。”

可就在這時，剛剛才出去的通訊員突然跑了回來。看着做好赴死準備的師長，他指着冷風城的方向興奮地說道：

“援軍！我們的援軍！”

“有戰鬥機！還有上百輛之前從未見過的坦克！師長！我們得救了！”

此話一出，老馬在第一時間沖出指揮部，拿起手中的望遠鏡開始查看空中的形式。

隻見在一千米左右的低空，有足足三百多架戰鬥機正在獵殺德三的俯沖轟炸機，一時之間居然頗有幾分狼多肉少的感覺。

昔日裏可以按着自家伊16打的Bf109，也被另外一種戰鬥機逼入了絕境。

通過望遠鏡提供的視野，老馬還看到了機身上的紅星識别标志。不過跟自家的機徽有些不同，因爲那些紅五星的兩側還有金黃色的雙翼。

“飓風？還有噴火！這些戰鬥機是從哪裏來的？爲什麽會出現在圖拉戰場？他們不是在北高加索軍區嗎？”

自1941年年底，老毛子們已經接收了近500架飓風。

不過那些戰鬥機裏，有不少都是缺乏保養的二手貨，部分甚至還帶着沙漠迷彩。

對于帶英通過租借法案送到的援助，北邊飛行員們一隻抱着有就不錯的态度在湊合用。畢竟就算飓風的性能不如BF109，但也比自家屎一樣的伊16好。

觀察了幾分鍾後，老馬再一次發現了事情的盲點。

從冷風城方向支援而來的空軍，不僅在數量上多到誇張，就連單機的性能似乎也有了明顯的提升。

幹掉那些惡心的斯圖卡後，他們居然用機炮和火箭彈向敵人的地面部隊發起了攻擊，甚至效率還不低。

似乎，那些飓風，要比帶英的原裝貨還要優秀。

此情此景，一個大膽且瘋狂的想法從他的心底湧出。難道，這些戰鬥機來自遙遠的民國！

很快，老馬的猜想就得到了驗證。因爲一個手持法國步槍、沖鋒槍的步兵班帶着衛生員來到了指揮所内，軍醫手中的藥品包裝上全是方方正正的漢字。

“指揮員同志，接下來的戰鬥由我們來接管。”

“後方有令，你需要立馬回到冷風城面見總參謀長！具體的情況一會有人會給你解釋，有什麽問題路上再說！”(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