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燈會(2)
“小姐,你看那些花燈,看上去好漂亮,不如我們也買一盞吧。”
“若是阿荀看到了,想來定會很喜歡吧。”星夜說着不由得撫摸起面前的花燈。
孟蓮卻望着那青竹的紋樣發呆,她久久的伫立在那裏,一言不語。
“小姐,你看這花燈,阿荀會喜歡嗎?”
星姑娘興緻勃勃,孟蓮卻不做搭理。
她的面前又掠過了那一襲青衫的身影。
他說,阿蓮,你爲什麽這麽殘忍。爲什麽要剝奪我愛你的權力?
孟蓮正在愣神,臂膀又冷不丁的被星夜拍了兩下。
“小姐,你怎麽了?我叫了好幾聲了,你都沒有搭理我。”
星夜的語氣中多了幾分埋怨,孟蓮卻心虛的搖了搖頭。
“沒什麽,你要是喜歡就買好了,不必問我。”
與此同時,那一襲青衣的男子正于她身旁路過。
隻是一瞬間,她似乎看見了他。
簡昆的面容還是一如既往的清秀,隻是清瘦了不少。
她的薄唇在微微的抖動,似乎想要說什麽。
可終究沒有勇氣喊出他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從眼角滑落的一道淚痕。
阿蓮依舊站在那裏,看着他的身影穿梭于人群中,漸漸的消失不見了。
“小姐,小姐……”
星姑娘又喚了阿蓮兩聲,她卻久久沒有緩過神來。
半晌之後,才努力憋住了快要流下了眼淚,淡淡的吐出一句,“我們走吧。”
冬日的陌城河結了一層薄薄的冰,卻不乏一些鲸民坐在河邊觀賞着河燈。
那些紅蓮模樣的花燈在冰河中緩緩的漂動。
花蕊的光芒給這樣寒冷的夜晚添了幾分暖意。
這樣的情景似曾相識,簡昆的神情不免多了幾分恍惚。
“簡昆,你想什麽呢?”
程啓仁發覺了徒子的心不在焉,他卻有些心虛的搖了搖頭。
“你也許久沒來看花燈了吧。這段時間在軍營也是辛苦你了。”
程大人望着一點點漂遠的河燈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有些時候你也不要怪師父心狠。”
“如果有一天,師父不在了,我希望你可以承擔起整個軍營的重任,整個鲸族的重任。”
簡昆卻并未多想,唇角則是一抹淺淡的笑意。
“師父這是哪裏話?師父一直都是鲸兵的主心骨,這點永遠不會改變。”
他沒有察覺到程啓仁的深意,程大人也并未有同他解釋的意思。
“簡昆,總有一天,你要會自己承擔這一切。爲師保的了你一時,保不了你一世,更何況……”
他說到這裏不再繼續說下去了,略顯衰老的眼眸是幾分看不懂的愁意。
“放心吧,師父,我不會辜負您的期望的。”
簡昆有些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藍眸卻直直的盯着河面上的蓮瓣,顯得心神不甯。
索性起身,又向陌城河走近了兩步。
卻貌似踩到了什麽東西,低頭一看,才發覺是女子的荷包。
他将它捧在手心裏細細的觀詳了起來,上面竟然是再熟悉不過的青竹圖案。
“阿蓮……”
他不經意的吐出了她的名字,心頭便在隐隐做痛。
卻不知程啓仁什麽時候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他看一眼簡昆手中的荷包,神色就更凝重了,出口的話卻溢着幾分溫存。
“你想她了?”
這般簡單的話語卻把簡昆吓了一跳。
他像做賊似的,收起了方才收起的荷包往衣衫裏塞。
卻忽而想起了上次被程啓仁教訓的不快的經曆,便不再掩藏,嘴裏卻說着慌話,“沒有。”
不知爲何,他的面頰卻有些發燙。
程啓仁看着徒兒略微泛紅的耳尖,不由得釋然的一笑。
“爲師可是看着你長大的,就你這麽點心事還想瞞得過爲師。”
簡昆見自己的小心思被師父看透了,就好像自己真的做錯了什麽,慌忙的低下頭。
“師父,簡昆隻是……”
“無妨。你已不再是當年的孩童,有了心愛的女子也很正常。”
“雖然你愛上了一個不該愛上的人,師父多次想阻攔你,但是現在看來還是師父錯了。”
“情由心生,既然生了情,便難以挽回了。你既然心念着她,便去找她吧。”
“師父……”
簡昆變得茫然,他不知一向對此介懷的程啓仁怎麽突然就動容了。
再想起程非的死,他的鲸角皺的更緊了。
“無所謂。你也是時候該正視自己的内心了。至于非兒,人死便不能複生。”
“既是如此,爲師更希望看見你活的開心點。得一心上人不易,你更應該好好珍惜。”
程啓仁說這話時,眸中竟溢出了兩分淚光,隻可惜簡昆當時并沒有看懂。
“對不起,師父,我……”
“走吧。既然她就在不遠的地方,你就當去尋她。”
“這是你們的緣分,如若不珍惜,你将來會後悔。”
程啓仁微微抿着下唇,并沒有去看簡昆的眼睛,取而代之的凝視着缤紛的花燈。
“簡昆謝過師父,先行告退。”言語間他恭敬的向程啓仁行了一禮,便轉身離去。
待他走遠,程啓仁才慢慢轉過身來。
望着徒兒遠去的身影,一口鮮血随即從嘴裏噴湧了出來。
他慌忙的掏出手帕,将嘴角的血漬擦拭幹淨。
一直在不遠處張望着他們的範晨逸終于按捺不住。
他徐步走到程大人的身邊,爲他披了件衣服。
“大人,當真不告訴他嗎?可是大人的身體已經……”
“不必了。我的時間不多了,剩下的時間,我隻希望他能開心些。”
“他答應我,他不會辜負我的期望。”
“我也相信他能擔得起整個鲸族的重任,又何必要讓他徒增煩惱呢?”
“可是簡昆他……”範晨逸不住的歎氣。
說來他不明白孟姑娘究竟有什麽好,竟能讓簡昆這般牽腸挂肚?
以至于闖下這麽多錯事,依舊懷着執念。
“罷了,随他去吧。如果這當真是他的宿命,爲師也管不了他這麽多了。”
“隻求他日後不要再爲情所傷。”程啓仁說着咳得越發厲害,口中的鮮血浸濕了白色的手絹。
“無論如何,你都不要告訴他。還有,他是程非,他是鲸兵名正言順的領頭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