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個晚上過完，陳怡歆都沒弄明白張教授帶他們甥舅倆來這裏幹嘛來了。

劉斌在一衆大佬門前刷了在存在感，完了就是陳怡歆這倒黴孩子，因爲那愣頭的緣故，狠狠的被衆人安慰了下。

普通人的安慰，一般就是勸慰兩句，給點小恩小惠。

大佬們不走尋常路，他們塞名片給小姑娘，還叫小姑娘去他們那裏聽講座，說一準兒給她留最好的位置！

果然知識價值更高？可她甯願被大佬們用阿堵物侮辱！

回到家已經十點半了，陳怡歆跟小舅舅一起上樓。劉斌打算就在姐姐家将就一晚上。

剛進門，就看到陳爸爸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喝悶酒。茶幾上放了一瓶二鍋頭，還有一塊沒切的豆腐幹。

“姐夫，你這是……”

劉斌看到陳建國臉色潮紅的瞪着眼，心裏一咯噔，擔憂的去碰他肩膀。

“滾開，你們都看不起我，看不起我陳建國！”

陳爸爸已經喝得糊塗了，分不清眼前人是誰，眼底都是紅洇洇的一片，忒吓人。

“這是喝了多少？”劉斌被打了手，也沒跟他計較，反而擔憂起來，“歆歆，你去煮點綠豆湯，你爸這樣子怕酒精中毒啊。”

陳怡歆進門那會兒就開始燒水，泡了壺濃茶後，又開始掏出綠豆甘草熬湯。

“我的天，你爸瘋了。”劉斌背上冷汗都出來了，“他喝了三瓶！”

一斤裝的二鍋頭，三瓶三斤，就算有灑到地上的，還有桌上剩下大半瓶，至少也灌下去快兩斤。

劉斌認識陳建國這麽多年，就沒見他喝過半斤以上。

兩人吓壞了。

劉斌沒辦法，強拉着陳建國往廁所走，想讓他吐出來。

這個時候傷不傷胃就不管了，傷胃總比酒精中毒人沒了強。

陳怡歆眼淚都包上了，看着綠豆在水中翻滾，腦子裏快速搜索這周圍的診所。突然想起三棟三單元的程雅雯的媽媽好像是刃具廠醫務室的醫生。這會兒也顧不得其他，把火關小了就往三棟跑。

程雅雯跟着媽媽在陳怡歆的帶領下到了她家。

廁所裏已經亂成一團。

“不行，得往醫院送。”程雅雯媽媽看了一下，不敢私自診斷，讓陳怡歆想辦法叫救護車過來。

“他已經是酒精中毒的狀态了，得趕緊點。”

陳怡歆哭着跑出去，找到衛忠家，請表姨幫忙打120。

一聽說陳建國作死把自己喝成酒精中毒，衛忠媽媽氣得不行，又擔心人真的沒了。趕緊拉着丈夫王陳家跑。

到樓上就看到左右鄰居也出來幫忙了，三個大男人幫着把陳建國擡出來，而劉斌則捂着腰半天站不起身。

“怎麽了？”

“沒事兒，剛才沒扶穩，撞着洗臉台了。”

劉斌擺擺手：“歆歆，去給你闫大哥打個電話。你爸進醫院肯定得要錢，我錢都給你.媽媽了。”

“别急，表姨先幫你墊着。”衛忠媽媽也不會計較這點，确認劉斌沒事後，就跟着一溜小跑到了樓下。

救護車已經過來，用擔架把人擡上車後，得知隻有病人未成年的女兒在，醫生隻能同意讓陳怡歆跟車走。

“桃兒，你先回去看着兒子，我跟劉斌過去就行。”

衛愛國歎口氣，安慰了下妻子，然後拉着劉斌上了出租車，跟在救護車後面朝醫院趕去。

到了醫院，一套流程下來折騰到四點多才把人送回病房。

衛愛國幫忙交了錢，确認不需要他留下後，才匆匆回家。

“歆歆，你先擱旁邊睡一會兒，舅舅守着你爸就行。别急啊，沒事兒的。”

陳怡歆鼻音濃重的嗯了一聲，趴在另一張空病床的床腳閉眼休息。

睡是睡不着的，陳怡歆現在腦子裏亂得一團糟。

她發現自己又錯了。

她爸爸并非她以爲的那麽堅強和無情。不知道今天在奶奶那邊跟媽媽是怎麽談的，但很顯然結果不太好。

這個男人外強中幹。

說他軟蛋慫貨吧，有時候強硬起來讓人想一榔頭錘扁他。

說他強硬吧，處事的優柔寡斷又讓人恨得咬牙。

但是陳怡歆怎麽都沒想過他可能會在不經意之間就沒了。

幸好她今晚跟舅舅回來了，要是跟張教授建議的那樣在金陽那邊多呆一晚，她不敢去想明天回家會看到什麽樣的場景。

劉斌沒忍住，跑去消防通道那裏抽了支煙，又去盥洗室用冷水洗了把臉，漱口消除煙味之後才回到病房。

“舅舅，你說咋整？”

迎面對着外甥女發出的詢問，劉斌也不知道該怎麽整。

“我尋思着，讓老爸離開一段時間。”

還是陳怡歆自己提出解決方案。

“離開？去哪兒？”

“去北方，b市的鋼廠。”

“去那兒幹嘛？”劉斌搞不懂外甥女在想什麽。

“我上次去b市的時候，跟闫大哥聊過，他說北方的鋼廠很多，工人是不缺的，但是缺高技術工人。我爸雖然文化水平不行，但是他六級鉗工的身份多少也拿得出手了。”

其實認真說起來，陳建國的技術應該是已經達到七級，但是因爲各種原因，他并沒有去鑒定等級。六級技能已經是廠裏的頂尖那一撥了。

“讓你爸去北方打工？”

“不是打工。”陳怡歆搖頭，“是去學習技術。”

馬上工廠要改革了，以前的八級技術會更改認定模式，以後會有初中高三個大等級的重新評定。而且也不會跟以前一樣專門評定某一個技能。車鉗洗刨基本都要會，都要精，才能評得上高級技工。

“我爸去了北方，一來可以開闊眼界，二來也是先避開這些糟心事。等他學完了回來，改制的事情也拍闆定案了，我姑再折騰也折騰不出格什麽花兒來。”

最重要的是，她想要先支開老爸，然後想辦法給姑父一個教訓。

“歆歆，你别亂來啊。”

劉斌不知咋滴，總覺得心裏有點怵。他坐牢去這幾年，外甥女變化太大了，别說他搞不懂小姑娘在想什麽，就是孫超也覺得完全跟不上陳怡歆的思路。也就闫明禮還能摸着點脈了。

“你放心，我能幹啥？”陳怡歆一邊說着一邊下了決心，“等明天我媽過來，我就當着她的面跟我爸提這事兒。還有，這還得麻煩闫大哥幫忙才行，他那邊人熟，看有沒有可靠的廠子介紹的。”

小姑娘三言兩語就捋清了接下來要做的事，整個過程快速直接，劉斌還沒反應過來呢，她都考慮到陳爸爸在北方的生活安排上了。

“你就沒想過你爸不同意？”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除非他下定決心跟我媽離婚！”

陳怡歆斬釘截鐵的做下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