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月下美人
窗門緊閉,屋中燈火如豆,但這微弱的火光很快被一道勁風揮滅,書房裏瞬間陷入了黑暗之中。
成大成四被留下守在屋外,元浮溪帶人折回酒莊去安排一切事宜接應青陽元梓月等人。
屋中三人在黑暗中相對而坐,一時沉默。
遊雪最先受不了這樣浪費時間,于是最先開口,“玉閣主,爲何将涼彥帶入地牢?在這之前發生了什麽事情?”
“自從我的人從郡守府将涼彥救出後,他并未随元莊主回元家酒莊,而東來閣也沒有拘禁他的自由,隻是暗衛發現,涼彥常常前往春怡樓後院,似乎與什麽人在接觸,前幾日我派人跟着他,他進入春怡樓後,失去蹤迹,再出現後,竟然提着歸不沉的頭顱走上了城牆,守城的伽羅兵皆死于他手。”他輕笑一聲,視線投向颛雲澤,“卻被瑞王誤會,以爲歸不沉之死是我授意。”
遊雪心中疑惑,涼彥的武功平平,怎麽會又取大将首級,又能殺上城牆?想起何建東的話,她問:“涼彥去春怡樓見了誰?春怡樓又是什麽地方?客棧?”
“青樓。”颛雲澤輕聲道,“但也是東來閣的産業。”
“既然瑞王已經查到,何必再明知故問?”玉明軒語氣中明顯有着被羞辱後般的怒意,“不過這一事而已!”
“不過這一事?你從鸠羅幽手裏截下的一部分小孩,也藏在了其中,可是,爲什麽如今都消失了?”
遊雪想到被蕪桓關押在山洞裏的孩子,對颛雲澤說:“山洞裏救出來的孩子,是不是與春怡樓有關?”
遊雪極快的反應和聯想力讓颛雲澤輕歎一聲,“那隻是小小的一部分幸運兒,若非你的發現,怕也是失去了蹤迹。玉閣主可有說法?”
“若是沒有發生今天的事,也許我已經可以攔下那些人,隻是此時此刻,怕是趕不上了。”
“什麽意思?”颛雲澤起身問。
“曾家,似乎有什麽把柄捏在後族手中,這些年來,利用這裏的商貿陸路水路便利,奇珍異寶經過熾黎盟産業下的镖局,運往谒城的桐吾園,自從兩年前伽羅軍攻下孑洛城後,蕪桓借鸠羅幽的勢力,将不能凝結丹魄的女孩挑出,送往谒城,也是送進了桐吾園。王爺既然已經查到了春怡樓,卻不知道這些?”
後來鸠羅幽在飛鷹堡被颛雲澤抓住帶走,戴着鸠羅幽假面的元梓月沒有在沾手此事,而是與蕪桓打起了太極,于是蕪桓開始自己物色女孩要挾玉明軒的勢力爲他所用。
颛雲澤是知道曾家斂财之能,可是桐吾園是王室園林,王後時常邀貴女命婦賞花飲茶之所,也是接待各國來的重要林苑,若隻是征選宮女,何必用這樣的手段虜劫良家女子。
“我聽瓊姨說,熾黎盟不是行俠仗義劫富濟貧的嗎?怎麽也給達官顯貴走镖了?”遊雪愕然。
屋中兩個男人默然不語。
遊雪又問:“如今玉閣主與蕪桓各占熾黎盟半壁江山,爲何會被蕪桓要挾?”
黑暗中,隻聽玉明軒深吸一口氣,“當時玉某隻以爲自己命不多時,蕪桓道出自己真實身份,以家姐性命和整個東來閣要挾。”
所以玉明軒也知道蕪桓其實是曾家嫡長子,當年的黑甲衛統領曾霁清麽?
又是曾家!
“還有一事不明,明和姐姐究竟爲何要去地牢見涼彥?”
玉明軒對此事也很疑惑,“這一事,我也是剛才才知道,并無人禀告于我。”
說到底,誰都不是無辜的,遊雪心中堵得慌,她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颛雲澤指節輕敲着桌面,思索道:“這麽說,那些孩子确是全運送到王都去的,可知被送進桐吾園後,她們的去向?”颛雲澤問。
“近幾次,因爲城中勢力的變動,我已經派人暗中跟随,相信很快會有消息傳回來。”
颛雲澤起身走到門口,淡淡說了一句:“我會派人接應你的人,希望還來得及。”
遊雪早已經掠上屋檐,坐在青瓦磚上望着天邊皎潔的明月,聽聞聲息,說道:“不知道瓊姨收到了信沒?”
“小黑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短短幾個時辰内就飛到谒城,不過你不用太過擔心,若那焘鄉時疫的始作俑者還有後手,淩铎早已傳信給我,他一直在探查此事。”
“但願如此,瘟毒是銀煞所制,我隻知道銀煞是鸠靈族的人,而且知道瓊姨與他有舊怨,這件事告知瓊姨,她會比我更知道怎麽解決。”遊雪忽然想到李岩,問:“東來閣這邊鬧得這麽兇,不知李大叔那裏如何?”
“東來閣明處産業就這裏,别處不受波及,李岩那裏我已經安置了人手護着,放心。這些事交給我便好,你臉色很差,該好好休息一下。”
遊雪視線落在颛雲澤衣襟前,“爲何還挂着那香囊,都這麽久了,早該扔了。”
颛雲澤深深看她,忽地彎了唇角,“我記得某人小時候曾說,學會了女工,第一個荷包便送我。”
還有這種事?遊雪真的不知道,她以爲這原主眼裏就曾霁清一男人呢,那麽小就知道抱大腿了?不過這麽尴尬的鍋她可不背。
“那時候才多大,童言無忌!”
颛雲澤見她不自在,含笑不語。
遊雪松了口氣,忽然起身眼神晶亮亮地說:“想喝酒!”
颛雲澤雖不贊同,但也不忍拂了她的興緻,“這有何難,東來閣中美酒皆是元家酒莊所供,我帶你去酒窖。”
遊雪想到玉明軒做的那些事,心頭有些堵,搖頭:“不,夜色正好,不若一道去逛花樓吧王爺!”
颛雲澤剛起身聞言腳下一滑,愕然一瞬,皺眉問:“阿雪,你又想做什麽?”
遊雪嘻嘻一笑,踮起腳湊近他:“王爺似乎對春怡樓很熟,帶我去逛逛!”
突然湊近的容顔使得颛雲澤呼吸一滞,心如擂鼓,心不由己地解釋了一句:“我從未踏足過青樓。”
他那濃黑卷翹的眼睫下,眼線深邃,眼尾略彎上翹,黑白分明的眼眸十分認真地凝視她,遊雪清晰看見那似落漫天星辰的璀璨的瞳仁裏倒映出自己有些愣怔的傻瓜表情,但仍是忍不住擡手想觸碰一下那兩彎纖長卷翹的弧度,隻是未觸及就被對方輕柔握住了手腕。
遊雪認真道:“我隻是想提前練習一下如何調戲美人兒!”
颛雲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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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木爲梁,璀璨晶石彩燈中懸于梁頂,就算沒有燭火,在月色輝映下也是灑下斑駁溫潤流光,一道道彩珠簾幕隔絕了外間的景物,沉香木闊床邊懸着彩绡寶羅帳,帳幔上遍繡瑰麗色彩的海棠花,風起绡動,香風陣陣,彩绡帳幔飛揚間,一人露出了身形,他被繩索縛在床榻之下,正是汪連。
汪連幼時雖然命途坎坷,但自從随母親流落到海國之後,得遇貴人,拜于智者膝下,就仗着師父威名常用鼻孔看人,從未再受過這等羞辱。
從海國歸來之後,在雲翮大陸上他可以說少有敵手,至少不會淪落到現在這個樣子,被這妖氣沖天的繩索捆縛着,禁制在這處華麗精緻的房間裏動彈不得。
鼻端萦繞的濃濃的脂粉味,令他鼻子十分不适,狠狠打了個噴嚏,牽扯到下颌傷口處,疼的他龇牙咧嘴。
他記得襲擊他的人十分不留情面,招招緻命襲向他的面部,熟知他的命脈要穴在哪裏,要不是他修習的功法尚能克制對方一二,早已斃命。
隻是奇怪啊,他身爲北辰國的大祭司,已經易容掩藏痕迹,會是誰看破了他的僞裝,這般修爲,又行蹤鬼魅之徒,他思來想去雲翮大陸上也數不出幾個,而他素來與那些人物敬而遠之,隻爲自己一心複仇之事,若說是仇家那邊,雖有王權庇佑,但絕不可能擁有這等人物護駕。
這一點,他能肯定。
沉下了心思,屋外的靡靡之音也清晰了很多,傳入了他的耳中,汪連皺起歪了位置的白眉,太奇怪了,這裏似乎是…青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