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南征
遊雪沿着東臨坊一直走過承天門,轉過上三坊,進入了昭和街,并非她想夜遊王都,隻是等待傷愈。
她在湖水邊清理了衣服上的血迹,忽聞遙遙遠山間有低沉悠揚的蕭聲響起,竟有幾分熟悉之感,她蹲坐在岸邊,閉目傾聽,感到體内靈力随着箫聲的揚抑遊走在奇經八脈間順暢無比,不由地訝異,再凝神聽去,已經渺渺不可聞,仿佛剛才隻是她的錯覺。
她垂眸看着已經凝成血痂的傷口,她笑彎了眉眼,得意地挑了挑眉,才起身朝南星樓漫步而去。
這幾日,她總在回憶司星令傳授給她的口訣,慢慢地學會了自如運轉體内靈氣和白玉玦的力量相融,得到了她意想不到的驚喜,恢複了自愈的能力,不過今天能這麽快自愈,倒全靠剛才那奇怪的箫聲。
黑暗中,一個身影漸漸顯現,身邊還牽着許久未見的飛焰。
遊雪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停住了腳步。
颛雲澤看到她回來,松了口氣,上前說:“我後日一早出發。”
“我知道。”
“我會很快回來的。”
“當然,等你凱旋。”
颛雲澤仔細端詳她的神情,沉郁之色終于散去,露出笑意深深,他從馬鞍上取下一個眼熟的物件,放在她手裏,“這是神機營重新改良的袖箭,你要戴。”
“好。”她很配合的挽起袖子,将它仔細戴上,才擡眼對他說:“今日我見到公儀靈楓,她身上的魅情雖有催情之效,但應是隻對習武之人才有用,而且修爲越高,越容易中招。”
颛雲澤勾唇一笑,星光潋滟的桃花眼中難得露出幾分桀骜和不屑,“放心,北辰國王室貴族女子,以擁此香粉爲尊,所以我們早有防備。”
遊雪這才恍然,難怪颛騰風沒有中招,“那你知道這香粉男女都會中招嗎?”
颛雲澤這才擰眉看她:“你…”
“好吧,我流鼻血了,隻是流鼻血,大概是她太好看了。”遊雪拍了拍他的肩,心道差點忘了他會擔心。
颛雲澤卻拉過她的手腕想要搭脈,忽然想起她的無脈之象,隻是遲疑了一瞬,他自然的握住她的手,“我們走走吧。”
遊雪好笑,他就這麽掩飾尴尬嗎?她搖頭,“王爺,你明日還要忙,我呢,還欠你一個荷包。”
颛雲澤這才欣喜地露出笑意,那種雀躍歡欣的神情都從他眼裏滿溢出來,“你真的在給我繡荷包?”
“既然許諾的事情,當然要做到的,所以王爺早些去歇息吧。”
“好,我送你回樓。”
颛雲澤拉着她走回南星樓中,看她進入屋中熄了燈,才離開。
許久之後,屋門重新被拉開,遊雪走到庭院中,擡眼看着即将天明的破曉之景,彎了彎唇角,走進了藥廬中。
她打開七星圖紋的木盒,套上手套執起竹鑷,将這株通身碧綠的神草放入了藥臼。
之後的兩天裏,王都城中爲南征一事繁忙紛亂一片,而卞嬌确實如期煉出了克敵利器,遊雪親眼看到那刀尖有倒勾暗置血槽,刀背看似銘文其實是細密的鋸齒,令人驚歎的是,此刀狹長鋒刃,既輕且薄,卻是利斧砍不斷的鋼韌,自身削鐵如泥吹毛斷發。
這漣刀可是飲血兇器,若是不幸被一刀砍中,哪怕隻是砍到胳膊,都會連骨帶肉拉掉一大塊。
若能大量運用在戰争中,确實是一柄所向披靡的利器,但是,也需要無數的精鐵礦石和燃石來補足。
古蘭王當即下旨封卞嬌爲神機營把司一職,掌管鍛造坊。
卞嬌卻很不開心,她對遊雪說,本想着離他近一些,反而被關在了那熱火朝天的火爐坊裏跟一群糙漢打嘴仗。
遊雪淺笑不語,視線落在那寒光凜凜的長刀鋒刃上,滿是驚豔之色。
無需說什麽,彼此都知道卞嬌正在朝着目标邁近了一步,若是有心人,總能動容。
夽戟四十年,七月二十八。
天高雲淡,碧空萬裏。
王都巍峨的城牆下,數萬黑甲軍和随行南海王前來參與仲雩祭的五千将士彙聚城門外,刀戟林立,列陣如棋。
旌旗獵獵,号角聲起。
這時,身着绛紫色火龍騰雲踏日金紋的王袍,頭戴紫玉金冠的古蘭王登上城牆。
跟在他身後的諸朝臣意外的發現這個大王今日在這麽莊重肅穆的大場合竟然沒有戴冕冠,未免有些失了威儀。
這時,山風呼嘯,城牆下衆将士頓時高舉劍戟,山呼“吾王萬歲!”
高亢嘹亮的聲音如山如浪,将号角聲盡數淹沒。
身着一黑一白的兩位主将騎着高大戰馬從兩旁相繼策馬來到陣中,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向城牆上的帝王行禮。
隻是城牆上早已沒有颛騰風的身影。
就在此時,城門緩緩從内拉開,古蘭王在幾個禁軍和内侍以及衆朝臣的簇擁下,走到衆将士和兩位大将面前,從内侍高舉的酒盤中,取下一杯金盞,一柄泛着冷光的匕首,在南海王和瑞王還沒反應怎麽回事時,劃開了左手掌心,一串血珠滴落在酒盞之中。
“王兄!”
“大王!”
兩人紛紛飛身上前跪倒在地,擔憂看着他。
而以黑甲軍爲首的一衆烏壓壓的将士也突然禁了聲,靜了下來。
熾熱且靜寂的空氣中,唯有風聲吹動旌旗的獵獵之聲。
颛騰風上前幾步,蒼白沒有血色的病容神情肅穆又鄭重,他高舉金盞,朗聲道:“衆将士皆是吾古蘭王朝的英雄兒郎,國門之砥柱,此番南征,艱難險阻,寡人與諸将士歃血爲盟,同心抗敵,”他将金盞混着血液的酒液灑在黃土之上;
“寡人會親自坐鎮後方,爲南海大軍親自籌備糧草兵械押送前線,免諸君後顧之憂,”
他再次接過内侍倒的酒盞,滴落血滴入金盞,“願皇天後土護佑南征大軍出師順捷,寡人在此靜候捷報,待諸君凱旋之日!”
語罷,再次将酒水灑落黃土,神情堅定,黑瞳眸光灼灼一一掃視過場中将士們堅毅黝黑的臉龐。
風聲呼嘯而過,場中一片寂靜隻是那麽一瞬,在号角聲再次響起時,數萬将士齊齊下跪,熱血男兒均紅了眼眶,熱血上湧,高呼“天佑古蘭!吾王萬歲萬萬歲!”
“吼!吼!必勝!吾王萬歲!”
湧出城看熱鬧的百姓被禁軍阻攔着,不知誰先高呼起來:“揚吾國威,吾軍必勝!”
“吾王萬歲!”
頓時歡呼聲此起彼伏,熱血高漲。
南海王神情複雜地看着情緒高亢熱血沸騰的場景,和将士們崇敬的眼神。
他深深吸氣,長戟指天,高呼一聲:“吾王萬歲,天佑古蘭,請大王靜候捷報!待我軍凱旋!”
說完再次單膝一跪,深深一禮。
颛騰風含笑看着他們,微微颔首。
一直低着頭的内侍收起酒盤,擡眼看向颛雲澤,含笑朝他點了點頭。
颛雲澤雙眼露出驚喜之色,他按捺住激動的心情,随着南海王朝君主深深一禮後,翻身上馬,回頭再看向她時,她已經隐在帝王身後,再也看不到她的臉。
他眸光微黯,忽地似想到了什麽,突然又振奮了神色。
他執起長刀一揮,高吼一聲:“出發!”
很快,黑壓壓的軍隊井然有序地轉身朝官道湧動,似一條黑色巨龍,蜿蜒向南行去。
“前方三十裏處,有一個驿站,大軍會在那裏稍整軍紀。”
颛騰風低聲對身後的人說。
白色的鳥兒飛過碧藍長空,熾烈的陽光照耀大地。
距離王城三十裏處的驿站中,一個小厮端着茶盤點心走進瑞王暫歇腳的房間,她已經靜候了許久,看着南海王和瑞王商議完路線圖離開房間,她才走過來的。
她将茶盤放在桌上,丹鳳眼中露出一個狡黠的笑,看了眼站在牆壁前,凝神看着懸挂輿圖的瑞王,想了想,還是不說話,輕腳退出了房間。
走到了隔壁的屋裏,青陽正在擦拭卞嬌煉制的新武器漣刀,神情冷冽的想着什麽,忽然聽到有人進來,他劍眉一蹙,正要發難。
可就在看到來人容貌他愣住,“元姑娘!”他頓時喜色漸露!
元梓月朝他噓了一聲,“小聲點。”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竹青色荷包遞給他,上面拙劣繡着兩片白色羽毛,裏面鼓鼓囊囊裝着什麽。
青陽愣愣伸手接過,表情複雜,驚訝有之欣悅有之,他有些懵地看向她,“你這是特意送荷包給我嗎?”
元梓月蹙眉瞪他,“我送荷包給你幹嘛!這個…這個是阿雪讓我帶給瑞王爺的。”
她絕對不會承認這個荷包是從遊雪行囊中偷的,她親眼看着她繡了一半又放棄了,這怎麽行,所以她勉爲其難幫她善後,縫好了最後幾針。
她總覺得,這麽重要的時刻,她不借機暗中推波助瀾,還是很不甘心的。
至于裏面的東西确實是遊雪讓她拿給颛雲澤的。
青陽聞言難掩失望,但還是點頭道:“好,我知道了。”
元梓月笑了笑,眸光清澈,她忽然道:“那次我返孑洛城,你送我一程,這一次我自己請纓跑腿,也是來送你一程,願君誅盡賊寇,早日凱旋!”
青陽看着她明媚的笑靥,心中微動,他下意識握緊手中荷包,也朗然一笑,“是,等我凱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