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演武大試(下)
一柱香後,雙方已經列陣完畢,秋風蕭蕭卷起落葉黃沙,煙塵飛揚的天地間安靜中肅殺之氣彌漫。
元梓月身後千名褐衣小甲兵也安排入了中軍之中,稍後前鋒便是他們。
“我已經讓他們都戴上了你讓卞嬌鍛造的拳環和肘環,上面都抹了藥粉,不過你确定對方聞到藥味也能起反應?”
遊雪看了眼那醒目的一衆褐色甲兵:“熔鑄的時候,也加入了一些避邪祟的晶石和藥材,聊勝于無,卻能令其露出異樣,到時候見機行事。”
元梓月看着遠處那中衆星拱月般昂然而立的銀甲男子,冷冷道:“一會兒金城我拿下!”
遊雪看到她也戴上了拳環,皺眉警告道:“金城未必是,而你不是他的對手,别魯莽。”
這時,己方已經紛紛綁黑巾縛額,神情肅殺。
谷飛站在陣前,一個火雲騎傳令将校下馬跪地領命,“傳令下去,稍後開戰鼓聲起,敵不動我方不動,見令沖鋒!”将校當即應是,翻身上馬穿梭縱列間傳出一道道指令。
這一番停頓後,戰鼓聲響起,随着鼓點的越來越急促,雙方陣形也開始縮短了距離。
左右中傳令旗揮動,頓時沖殺聲震耳欲聾,天地震顫。
高台上颛騰風忍不住起身走到台前眺目看去,可千軍萬馬沙塵飛揚中卻找不到熟悉的身影。
金世康也有幾分振奮,多年未有這般演武陣仗,都是走走過場,他也是血性男兒,若非此刻身邊這尊大佛在,他也許會卸去僞裝忍不住飛身而下加入其中痛快厮殺一番。
因爲是臨時布陣,默契不足,雙方沖殺到一起後,弱勢突顯,蔺子健一方原本缜密陣形被遊雪爲首的先鋒各個沖破,而黑甲軍有大部分都是直接由隗霄台調派,常年演練對陣,雖然人少,卻也是三五一伍,相互呼應,配合十分默契,火雲騎直接與骁騎營直面迎戰,縱馬橫槍打得難舍難分。
奈何敵人側翼人數終還是多餘己方,很快就要将谷飛一方成合圍之勢剿滅,這時隐在黑甲軍中軍的褐衣甲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兩人一組的千人小隊湧入混戰之中,避開長槍的挑刺,紛紛擊向兩翼先鋒的骁騎營座下白馬要害。
頓時馬蹄踏亂,長弓亂射,敵方落馬之人比比皆是,後方呼應的隊伍也亂了陣形紛紛逃開了去。
“就趁現在,衆将士,沖啊!目标後圍奪将旗!”
金城目光犀利,早已經看透那褐衣甲兵拳風襲擊時閃爍的青銅之光,“該死!居然玩陰的!果然是個陰險狡詐的妖女!”
蔺子健卻看的津津有味,絲毫沒有因爲自己這方大軍潰散斷翼而憤怒,“有意思,真是小看他們了,看來就算勝了也是慘勝啊,金将軍,你這臉丢大了!”
金城懶得理這隻老狐狸,他冷眼看着亂戰中一抹綠色身影閃過,當即飛身躍下,朝那人襲去,卻半路被褐衣甲兵長劍一掃阻了去路,頓時大怒。
“元姑娘,此事與你無關,最好别多管閑事!”
“有關的很!剛才扯我馬尾那姓谷的就是你安排的吧!你這個陰險之徒,受我一劍!”說罷不管不顧揚劍刺向金城。
“哼!兵不厭詐,你既找死!那莫怪我不客氣!”金城掌風凝結了真氣,竟是一把握住元梓月的劍刃,猛地一扭,半截化爲齑粉。
元梓月一時驚愕,卻不料金城半點不給她喘息機會,合掌劈向她右肩,眼見着要血濺戰場,一把長刀淩空飛起似長了眼睛般劈向金城後脊,他急忙收回攻勢身影一閃避開攻襲,朝後面看去,果見那女人已經立在他的位置,大喇喇的舉着他們的将旗一揮,甩向谷飛的方向。
站在一邊的蔺子健也笑眯眯不說話,任她作爲。
金城目眦欲裂,一腳踢飛腳下将士,搶過長刀沖天飛起,霜白的刀刃也化做了一道飛虹,攜着淩厲殺意劈向遊雪。
“哈哈,丫頭,此人恨極了你呢,本侯還是撤了,這裏真是烏煙瘴氣!”
遊雪看着那逼近的人影目光複雜,冷冷道,“走好不送,護好大王!”
說着也不看蔺子健,飛身躍起,躲開了金城的攻勢,迅疾踢飛了左翼一個殺紅了眼的骁騎營将士,奪過他的長槍,飛落于黑馬上,挑釁地朝金城一笑,策馬朝鳳河峽疾馳而去。
金城怎麽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趁此亂象殺了這女人,就算追究起來也無法問罪。
他當即也踢飛陣營中的戰士,策馬緊追了過去。
兩個不負責任的主将跑了,唯剩下谷飛一人控制場面,可是已經混戰一團亂的各方将士渾然沒有止戰覺悟,搶奪将旗好像已經是擺設,這個戰場似被人下了蠱般,衆人都迷了心竅,什麽私仇舊怨都開始冒出來,亂打一氣,重傷者滿地打滾,輕傷者奮起反擊,簡直不忍直視。
就算演武台上已經鳴鑼收陣,勝負已分,場下還未戰歇。
而主試台上的帝王和聞韶也不見了蹤影。
崧雪峰上,兩人立于樹冠之上持長槍對峙着。
遊雪與金城相識以來,從未對他起過疑心,哪怕是之前屢次的惡意和無禮,她都一笑置之沒放在心上,因爲她相信血脈相連基因傳承,成大和成四那般英勇果敢,他們的兄弟,怎會是宵小之輩?
如今事已至此,她猶不死心想确認,是不是哪裏出了錯:“金城,我自認爲與你并無愁怨,可是你爲什麽恨我至此?”她已經不喊他成五哥了,因爲對方根本不想記起這個名字。
“無冤無仇?”金城咬牙切齒恨恨道:“若不是遊泓,我們成家就不會家破人亡兄弟分離!”
金城面目猙獰地縱身躍起朝她一槍狠掃過來,呼嘯而起的強風如刀刃般在她衣襟上劃破一道血痕。
遊雪沒有閃避,生受了他一刀,忍着痛冷冷問道:“所以你效忠了惡魔!?”她隻覺滿心悲哀和痛惜。
之前從西南回來第一次碰面握手之時,她就察覺了異樣,但她還心存僥幸,想着理由爲他開脫,卻終是一廂情願。
“是又怎樣!曦夜的無上神力可以讓我變強!不用淪爲魚肉被人任意踐踏羞辱!
當你說自己是遊泓的女兒遊雪之時,我就恨不得一刀殺了你!我們成家世代效忠王室,從未有半點不忠之心,隻因爲是遊泓軍中的将領就遭到貶斥和殺戮,這樣的王朝,這樣的昏君,早就該滅亡了!
這個天下應該由曦夜這樣強大睿智的王者來統治,才不會悲劇重演!
而你,早該死了!遊氏一族欠下的血債何止成家,遭他一事牽連獲罪的無辜亡魂,何止千萬!你該慶幸能死在我的劍下,爲你的家族贖罪!殺了你,下一個,就是那個昏君!”
遊雪搖頭苦笑,眼神卻是淩厲鋒銳:“我該慶幸,成家還有兩位明辨是非的忠臣,你死後,我自會向他們請罪。”
她說着,十指拈訣,而眼中已是滑落晶瑩的淚光,在暗色陰雲下指間迸射出華光萬千,形成一道圓弧形的光幕,在金城驚悚駭然的目光中,兜頭将他籠罩其中,眨眼化爲齑粉消散不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