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德妃娘娘有請


第96章 德妃娘娘有請

追鶴樓天字号包間在三樓,隻有京中一些顯貴能進,包間内布置典雅别緻,和這些顯貴家中的陳設沒什麽區别。

顧恒修長這麽大,隻上過二樓,今天還是第一次登上三樓,剛進門,客棧小二便熱情洋溢的迎上來:“顧少爺,樓上請!”

顧恒修唇角微勾,颔首跟在小二身後,上了三樓,小二幫忙敲門,屋裏的人很快應聲:“進!”

小二退下,顧恒修推開門進去。

李德仁穿着一身石墨色金絲繡祥雲暗紋坐在屋裏,面前桌上隻有一壺熱茶,壺嘴處冒出袅袅熱氣。

顧恒修拱手行禮:“晚輩拜見丞相大人!”

盡管之前通過姜映樓他算是間接的搭上了姜家這條線,但他一直都隻和姜映樓接觸,沒有正式見過姜德安,如今見到李德仁,這才是真正意義上接觸到朝堂上位高權重的大臣。

顧恒修繃緊身體,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沉穩,好顯得不卑不亢,從容有度。

李德仁目光審視的看着顧恒修,将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單拎出來看,顧恒修在京中一衆世家子弟中也算是俊雅出挑的,但一想到他是國公府養出來的少爺,和顧恒舟流着同樣地血脈,便覺得他身形單薄了點,肩背瘦弱了點,沒有一點顧家人的擔當。

李德仁沒有對顧恒修另眼相看,開門見山的問:“是你讓城裏的說書先生傳那些謠言的?”

顧恒修早就猜到李德仁是爲這件事而來,坦白點頭,說:“的确是晚輩所爲。”

李德仁面色平靜,等着顧恒修說緣由,顧恒修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沈柏此人陰險狡詐,絲毫沒有承襲沈太傅的風骨,不瞞丞相大人,晚輩與沈柏有些過節,這些時日他在國公府養傷,一直出言诋毀四殿下的名聲,晚輩知道四殿下是清白的,便擅作主張讓人将此事公諸于衆。”

李德仁問:“你覺得你是在幫忙?”

顧恒修拱手誠懇道:“晚輩的确是想幫四殿下的忙。”

蠢貨!

李德仁在心裏罵了一句,前有說書先生把沈柏移情别戀、自薦枕席的事宣揚得滿城皆知,後有神秘畫冊暗示趙稠強辱沈柏,結合沈柏之前三天兩頭的鬧自殺行爲來看,所有人都會更願意相信沈柏是受害者。

畢竟這世上哪有癡戀别人,被要了身子以後不偷着樂反而生無可戀尋短見的?

而且這樣一來,之前那些謠言更像是趙稠強辱了沈柏以後,故意放出風聲撇清關系,不想被沈柏纏上。

不管顧恒修是真心想幫忙還是故意裝無辜,李德仁對他都沒什麽好印象,不過李德仁面上沒有表現出來,溫和的問:“顧少爺當真想幫忙?”

顧恒修身子俯得更低,堅定地說:“隻要有晚輩能幫得上忙的地方,晚輩一定在所不辭!”

得了顧恒修這句話,李德仁面上浮起笑來,親切道:“賢侄不必多禮,坐下說話。”

這一句賢侄便是把顧恒修當成自己人了。

顧恒修直起身來,走到李德仁身邊坐下,然後便聽見李德仁問:“行遠前些時日不止帶了沈柏一人回國公府,還從宮裏帶了個叫春喜的宮娥,春喜此人現在可還在國公府?”

顧恒修眉眼未動,點頭:“在。”

顧恒修應完李德仁不說話了,神态自若的給自己倒了杯茶,端到嘴邊悠然的品着。

明明現在深陷輿論漩渦的人是他親外孫,他還專門派了人來請顧恒修,但兩人坐到一處,氣定神閑的還是他。

到底是在朝堂摸爬滾打多年的老狐狸,顧恒修等了一會兒便沉不住氣了,主動問:“丞相大人專門問此人可是有什麽吩咐?”

李德仁喝了一口茶,掀眸,眸光冷幽的看着顧恒修。

這目光看似平靜溫和,落在人身上卻讓人覺得猶如針紮。

顧恒修後背很快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生怕露怯,低下頭道:“丞相大人若有需要,晚輩一定照做。”

老狐狸做事自有自己的一套準則,現在顧恒修突然冒出來,還敵我未明,他當然不會主動開口吩咐什麽,留下把柄。

李德仁又抿了口茶,把茶杯放到桌上,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沉聲道:“顧二少的誠意隻有如此,日後也不必再與丞相府有什麽來往。”

李德仁說完起身離開,顧恒修連挽留都來不及,李德仁便走出包間大步下樓。

顧恒修頹然的跌坐在椅子上,腦子一時有些恍惚,難以相信自己剛剛和當朝丞相面對面坐在一起談了會兒話,搭上了了相府和四皇子這條線。

丞相還想什麽誠意?他不是已經表明自己是向着四殿下的嗎?

顧恒修認真思量,想到那個叫春喜的丫鬟,眸底陡然閃過亮芒。

接下來幾日都很平靜,沈柏乖乖待在淩昭宮養傷,寒辰每日午後都會來淩昭宮跟衛如昭探讨一會兒佛法,趙徹每天晚上也會來陪衛如昭一起吃晚飯。

到了第四日傍晚,越西使臣團進京。

這次越西使臣團一共來了三十人,押運了十車賀禮到昭陵,越西王上忽玄親自前來,還帶了公主忽月藍。

一行人于未時進入瀚京,由鎮國公親自率領一百禁衛軍迎接,押運賀禮的越西勇士被安置在驿站,忽玄和忽月藍隻帶了兩名勇士随顧廷戈入宮。

南襄國使臣團也在上午抵達昭陵,越西使臣團是最後抵達的,入住的宮殿是離淩昭宮很近的合德宮。

宮人帶着忽玄和忽月藍從淩昭宮過的時候,忽玄突然感覺有一束森冷的目光釘在自己身上,他敏銳地回頭看了一眼,隻看見紅磚綠瓦的宮牆,并沒有看見任何人。

引路的宮人在旁邊恭敬地問:“王上,怎麽了?可是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忽玄收回目光,冷聲道:“沒什麽,繼續走吧。”

一行人很快進了合德宮。

沈柏懶洋洋的從淩昭宮的院牆上跳下來,正好和跨進淩昭宮的趙徹目光對上。

沈柏表情微僵,而後若無其事的拍了拍身上的灰。

不就是爬了個牆湊熱鬧嘛,又不是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她爲什麽要覺得心虛?

趙徹走過來,表情不大好看。

前些時日秋雨連綿,淩昭宮的牆頭長了不少青苔,沈柏今天穿了一身淺灰色繡扁竹暗紋常服,衣服上沾染了一大片青黑的污漬,頓時讓她看起來灰頭土臉的。

趙徹冷聲問:“趴牆頭都看到什麽了?”

看到你未來老丈人和媳婦兒了!

沈柏在心裏嘀咕,眉眼彎彎笑得特别無辜,她現在說不了話,趙徹也奈何不了她。

趙徹一看她這麽笑就想揍她,茶白原本遠遠候在一旁,見狀連忙上前,壯着膽子說:“求太子殿下息怒,奴婢這就帶少爺去洗手換衣服。”

趙徹挑眉命令:“換什麽衣服?她既然喜歡這樣,就讓她一直這麽髒着!”

趙徹說完便朝衛如昭寝卧去,快走到門口時猛地回頭,正好看見沈柏翻着大大的白眼在扮鬼臉。

趙徹:“……”

就這麽個混賬玩意兒,舅舅怎麽會覺得他對她動了心?

趙徹進屋坐下,沈柏很快跟進來,神色如常,一點沒有扮鬼臉被抓包的不安和愧疚。

宮人很快送上熱騰騰的飯菜,雖然都是素齋,但架不住禦膳房的廚子廚藝高超,每道菜都做得色香味俱全很是誘惑人。

沈柏不自覺咽了咽口水,照舊還是隻能看不能吃,隻有捧着自己那晚肉粥度日,她身上還髒兮兮的,配上這副神情,活似到宮裏來要犯的乞丐。

趙徹越看她越覺得礙眼,眉心微擰,索性當她不存在,對衛如昭說:“明日就是父皇大壽,一早父皇就要帶着百官去祭天祈福,舅舅與我随行吧。”

衛如昭并不想參與此事,下意識的想拒絕,又聽見趙徹說:“祭天後我們會直接去皇陵,母後看見舅舅一定會很開心的。”

趙徹說完一臉期待的看着衛如昭,衛如昭眸光微動,唇瓣嗫嚅了兩下,說出來的話卻是:“人死如燈滅,身後之事不管如何,已故之人都看不見了。”

趙徹就是用這個理由說服衛如昭回京的,還想用同樣地理由讓衛如昭一起去祭天,顯然不夠充分。

關心則亂,趙徹不知道該怎麽繼續勸說衛如昭,沈柏打了個響指,從兜裏摸出一張紙和一小節黑炭似的東西唰唰唰的寫道:斯人已逝不假,但活着的妖魔鬼怪不少,國舅若能與太子殿下前往,一定會讓不少人食不下咽。

衛如昭離京的時候,沈柏還不到五歲,并不清楚具體情況如何,但用腳趾頭想也該知道衛如昭當年和瀚京這些老狐狸鬧得很不愉快。

他入雲山寺必然是親者痛仇者快,如今他從寺裏出來,對那些老狐狸來說便是一個巨大的能攪動整個瀚京風雲的不安因素。

衛如昭定定的看着紙上那一行字,沈柏又繼續寫道:十年磨一劍,國舅,你若再不出鞘,那些老狐狸可也蹦跶不了幾年了。

恒德帝已年過半百,朝中這些老臣歲數也不小了,要是哪天遇到個什麽天災人禍嗝兒屁了,衛如昭就算有再大的血海深仇也找不到人算賬。

沈柏這句話打動了衛如昭,他抿唇沒再抗拒,趙徹知道他這是答應了,面色稍緩,而後對沈柏說:“從明日起,宮裏四處都會戒嚴,各國使臣住在宮中,所有人都會很忙,你最好安分點老實待在淩昭宮,不然出了事,誰也救不了你!”

這裏是衛如昭住的地方,沒有特殊情況,不會有人膽敢私闖。

沈柏乖巧的點頭,一副“小爺天下第一聽話”的樣子。

趙徹現在一點也不相信她會聽話,不過想到之前她的表現,知道她有分寸,也沒多說什麽。

趙徹用完晚膳很快離開,這一夜,整個瀚京一派祥和安甯,所有人都在期盼着明日恒德帝大壽的熱鬧場面。

隻有巡夜司的人知道,這一夜有刺客偷襲國公府,燒了鎮國公世子的院子,險些殺死一個叫春喜的宮娥,刺客有五人,被國公府的護衛截殺四人,捉到一個活口。

吏部侍郎顧淮謹和巡夜司統領秦延東低調将刺客押入大理寺,未敢聲張,以免驚擾恒德帝和各國來使。

第二日寅時末,淩昭宮寝卧的燈亮起,宮人早早地送來熱水供衛如昭洗漱。

沈柏也被茶白叫醒起了個大早,她雖然沒有資格随百官一起去參加祭天,宮人也爲她準備了一套暗紫色青絲繡飛燕錦衣,搭配有白玉配做裝飾,還有同色紫金暗紋抹額。

茶白也得了一套宮娥衣裙,她腦子靈活,手腳也快,學着其他宮娥的樣子梳了發髻,然後細細幫沈柏穿衣束發。

沈柏前些時日折騰得厲害,這幾日又隻吃了肉粥,人又瘦了許多,原本就比一般少年嬌弱,如今瘦下去越發顯得眉眼秀麗。

她脖子上的勒痕消散了許多,卻還是很容易吸引人的注意,看得久了便會發現她還沒長喉結。

茶白心底很是擔憂,好在入了冬,天氣冷,找了一條黑色圍脖來幫她擋住。

整理妥當,沈柏領着茶白一起出門,衛如昭也正好從寝卧走出來。

天還完全黑着,宮裏各處都亮着燈火,在昏黃的燈火映襯下,衛如昭褪下那套灰白僧衣,換上一身石墨色繡赤蟒華服。

那套衣服是趙徹特意命内務府的人爲他趕制的,刺繡手法精妙,用金絲和銀絲繡着暗紋,肩膀和衣領袖口都攢着金玉寶石,在燭火下折射出粼粼的光澤,貴氣逼人,隻隻怕比太子服還要華貴。

僧衣變華服,棉麻發帶也變成了束發銀冠,雲山寺的淨心師父除去佛堂上的溫潤慈悲,顯出骨子裏的皇家威儀。

尊貴至極,也絕美至極。

他是先皇後的親弟弟,他本該是如此面目。

衛如昭掀眸朝沈柏看來,沈柏毫不猶豫,掀開衣擺朝衛如昭跪下,雙手合着高舉過頭頂,俯身行了大禮。

茶白跟着沈柏跪下,柔柔的替沈柏開口高呼:“拜見國舅!”

身上穿的不是僧衣,衛如昭也沒糾正茶白的稱呼,淡漠的收回目光,帶着宮人大步走出淩昭宮。

外面早有禁衛軍等候,護送他前去宮門口和祭天的百官彙合。

等衛如昭離開,沈柏才從地上起來,本能的打了個哈欠,牽動舌頭的傷口,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一個宮人在淩昭宮門口探頭探腦往裏看,門口的禁衛軍把長戟交叉擋着路,那宮人進不來,從袖子裏拿出銀兩似乎想托門口的禁衛軍傳話進來,沈柏看得分明,直接背着手踱步走過去。

那宮人見到她,頓時松了口氣,急切道:“沈少爺,我家娘娘請你走一趟。”

沈柏挑眉,走一趟?這是把她當成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了?

嘴巴說不出話,沈柏回頭看了茶白一眼,茶白會意,柔聲開口:“奴婢是頭一回進宮,認不得宮裏的貴人,敢問公公說的是哪位娘娘?”

宮人也知道沈柏說不了話,飛快的掃了茶白一眼對沈柏說:“我家主子是德妃娘娘,陛下和一衆皇子去祭天了,怎麽也要兩三個時辰才能回來,娘娘擔心沈少爺在宮裏憋得無聊,所以請沈少爺去莊賢宮坐坐。”

外男嚴禁進入後宮,沈柏雖然才十四歲,但在外人眼裏也是應該避嫌的少年郎,就這麽去莊賢宮,傳出去像什麽話?

怕沈柏拒絕,那宮人連忙又補充了一句:“淑妃娘娘也在。”

沈柏唇角微揚,最後這句話怎麽聽着有了威脅的意味兒,好像她不去莊賢宮,德妃就要把淑妃怎麽樣似的。

沈柏從春喜那裏聽說了淑妃把自己從迎澤宮救出來的事,既然這宮人提到了淑妃,她若不走這一遭,未免有些忘恩負義。

思及此,沈柏抓起茶白的手在她掌心寫道:乖乖待在淩昭宮,小爺走後,不論是誰找你,都不要出去!

茶白秀眉緊蹙,不安道:“可是少爺……”

沈柏用食指摁住茶白的嘴,彎眸笑得輕松,表示她對此行很有信心,一點也不害怕。

今日茶白刻意把沈柏的眉毛畫粗了一些,又上了些脂粉讓她的五官看起來挺闊硬朗一些,這會兒她用手指壓着茶白,笑得自信又灑脫,饒是知道她是女子,茶白也忍不住臉熱起來。

少爺笑起來也太好看了吧!

沈柏抓着茶白的肩膀把她轉了個面,看着她走回去才出了淩昭宮和那個宮人一起離開。

莊賢宮離淩昭宮還有點遠,沈柏随那宮人走了快一炷香的時間才走到莊賢宮。

昨夜恒德帝是宿在莊賢宮的,德妃起得比沈柏他們還要早一些,這會兒莊賢宮燈火通明,所有宮人都精神抖擻的伺候着,沈柏被帶到偏廳。

偏廳裏,德妃身着華服坐在上首的位置,她穿着正紫色百鳥朝鳳貴妃服,秀發梳得一絲不苟,插着格式精緻的珠钗,最惹眼的是那支七尾側鳳簪钗,淑妃坐在她右手邊,着寶藍色金縷百蝶貴妃服,同樣妝容精美,戴着一隻五尾側鳳簪钗。

兩人正柔聲說着什麽,司殿太監高聲喊道:“沈少爺到!”

兩人停下交談,同時看向殿門口,淑妃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錯愕,明顯沒有想到沈柏這個時候會出現在這裏。

沈柏勾唇笑起,提步走進殿中,隔着四五步的距離,拱手沖兩人行禮,而後指指自己的嘴巴,示意自己現在說不出話來。

德妃坐直身子,高貴柔媚的眸子一寸寸審視着沈柏。

沈柏氣定神閑,由着她打量,和在自己家裏沒什麽兩樣。

德妃這些年見過沈柏不少次,這孩子也算是她看着長大的,之前她對沈柏最大的印象就是隔三差五闖禍的小屁孩兒,後來沈柏在太學院輕薄了顧恒舟,她對這事很是訝異,沒想到沈孺修教出了個好男風的兒子,直到這次事情鬧到趙稠身上,她才意識到這個少年并不是傳言中那麽簡單。

良久,德妃朗聲吩咐:“來人,爲沈少爺呈上紙筆!”

沈柏不方便說話,那就寫下來,這寫在紙上的東西可比空口白牙說出來的話要有用多了。

宮人很快呈上筆墨紙硯,一切準備就緒,德妃笑盈盈的看向淑妃問:“本宮這兩日在京中聽聞了一些趣事,這事在城中傳得還挺熱鬧的,妹妹可有耳聞?”

淑妃在一開始的驚詫之後便沒再看沈柏,隻垂眸看着自己指尖上好的蔻丹道:“臣妾病了好些時日,一直沒有踏出婉舒宮半步,并未聽聞什麽趣事,姐姐不妨說來聽聽。”

淑妃是真的病了,連侍寝都推了好幾次,她性子最像先皇後,恒德帝憐惜她,親自下令免了她晨昏定省,若非今日是恒德帝五十大壽,淑妃現在該躺在自己的寝殿裏休息,而不是坐在莊賢宮陪德妃繞彎子。

德妃知道淑妃是在躲自己,冷笑一聲勾了耳發幽幽道:“妹妹病了這些時日,可真是錯過了一出大戲呢,現在滿城皆知,太傅獨子沈柏與我兒景淵之間有不清不楚的關系!”

淑妃和沈柏面色平穩,并沒有因爲德妃的話有絲毫反應。

德妃直勾勾的盯着兩人,眼眸危險的眯起,繼續道:“說起此事,妹妹也算是個見證,數日前是妹妹做主從迎澤宮把沈少爺帶走的,沈少爺當時是何狀态,妹妹記得很清楚,沈少爺若當真勾引景淵做那苟且之事,妹妹應該一眼就能看出來吧?”

德妃一口将這件事定義爲是沈柏勾引了趙稠,這架勢擺明是想讓沈柏寫下呈堂證供,把所有的事都攬到自己身上。

淑妃掩唇輕咳了一聲,柔柔道:“這麽大的事,臣妾不敢妄言,沈少爺被世子殿下帶出宮以後不是立馬請太醫診治了嗎?姐姐怎麽不找那位替沈少爺診治的太醫問問?”

男子不似女子,若當真做了什麽,身上必定會留下痕迹,太醫診治一下子就能看出來,自然是最有說服力的。

不用淑妃提醒,德妃第一個想到的也是這件事,但她一查,發現給沈柏看病的人是張太醫。

張太醫在太學院的資曆很老,僅次于現在的太醫院院首蘇元化,蘇元化是她的人,張太醫是先皇後的人,若先皇後沒死,如今坐在院首之位的應該是張太醫。

沈柏是在先皇後寝殿出生的,那個時候就是張太醫在照料她,後來先皇後離世,張太醫除了給太子看病,就隻給沈柏一個人看病。

這樣的人,就算沈柏真的有什麽問題,他必然也是會偏向沈柏的,哪會說實話?

德妃恨得咬牙,面上卻笑得很和善:“妹妹莫不是忘了,太醫院有規定,若無陛下谕令,任何人不得私洩病人病況,本宮便是召來太醫又能問出什麽?”

德妃這借口找得冠冕堂皇,淑妃揉了下指尖輕聲說:“姐姐這話也确有道理,方才臣妾仔細回想了下,那日沈少爺從迎澤宮出來,發着高熱,小臉燒得通紅,狀态很是不好,本來這也沒什麽,但臣妾無意中發現沈少爺衣擺上有小塊兒血迹,位置不偏不倚,正好靠近臀部。”

淑妃沒有半句謊話,頓了片刻意味深長的說:“沈少爺既是男子,不會如女子那般來葵水,若是傷在那種地方,實在不大合理,姐姐說對吧?”

德妃萬萬沒想到淑妃會說出這樣的細節,她當面問過趙稠,趙稠發誓說絕對沒有碰過沈柏,趙稠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子,她自是分得清趙稠是不是說的實話,在心裏認定淑妃是故意抹黑趙稠,怒得拍桌:“淑妃!此事事關景淵的名聲,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說,莫要信口雌黃!”

德妃的語氣嚴厲,三分警告七分威脅,淑妃臉上仍挂着柔和的淺笑,無辜的說:“方才臣妾便說了不敢妄言,是姐姐說問太醫無用,想要知道真相,臣妾才如實相告的,姐姐都未曾查證便如此呵斥臣妾,委實讓人有些委屈呢。”

德妃反問:“事情已經過去這麽多天,本宮便是現在扒了沈少爺的衣服也找不出傷痕,妹妹讓本宮如何查證?”

淑妃笑道:“那日不止臣妾一人看到沈少爺衣服上有血迹,世子殿下也看見了,還脫下外衫幫沈少爺遮擋,當日值守宮門的宮人和禁衛軍都曾親眼目睹,姐姐去内務府查了當值記錄召人一問便知,如何不能查證?”

淑妃從容不迫、有理有據,德妃一口氣哽在喉嚨,連精緻的妝容都掩蓋不了難看的臉色。

德妃本以爲淑妃裝病躲着自己是在心虛害怕,今天想借機會讓沈柏承認是自己勾引的趙稠或者和趙稠之間根本什麽都沒發生過,沒想到淑妃一開口卻是在變相的證明趙稠真的強辱了沈柏!

這個淑妃,裝了這麽多年溫柔娴靜,這一次總算是露出真面目了!

德妃咬牙切齒,一直安安靜靜站在那裏的沈柏突然拿起筆蘸了墨汁寫字。

外面天光漸漸亮起來,沈柏右手執筆,左手攏着自己的衣袖,低頭專注的寫道:請德妃娘娘莫要苛責淑妃娘娘,待沈柏傷愈,會親自向陛下禀明,四殿下并未欺辱沈柏,一切隻是誤會。

德妃專門把沈柏請來就是爲了得到這句話,但沈柏在前面先寫了她苛責淑妃,立刻讓人覺得是她利用淑妃逼迫了沈柏一樣。

德妃擰眉,沉聲呵斥:“本宮隻是在正常問詢,想知道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何時苛待淑妃了?沈柏,你别血口噴人!”

沈柏點點頭,換了張紙繼續寫:娘娘的确未曾苛待淑妃,都是沈柏的錯,給四殿下和娘娘帶來了這麽大的麻煩和困擾,沈柏甘願認罰,還請娘娘莫要遷怒我爹,我爹一生正直坦蕩,他和沈家都不該因我蒙羞。

德妃的确打算用沈孺修和沈家來威脅沈柏,但她還什麽都沒說,沈柏這一句寫下來,就好像她用這個籌碼又逼沈柏改了口。

沈家小子果然不是個善茬,三言兩語就能無中生有,讓人浮想聯翩。

德妃立刻放棄讓沈柏寫什麽呈堂證供的念頭,命令旁邊伺候的宮人:“把紙筆都給本宮收了!”

宮人立刻上前拿走紙筆,德妃心底不安,擔心會出什麽問題,又冷聲囑咐:“把他剛剛寫那兩張紙都燒了!”

又有宮人上前幫忙,取下廳中一盞燈的燈罩,把沈柏剛剛寫過那兩張紙拿去燒掉。

沈柏安安靜靜站在那裏沒有反抗,那兩張紙剛點燃,外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德妃剛想問發生了什麽事,沈柏突然舉起右手拇指放進嘴裏咬了一口。

德妃眼皮一跳,還沒來得及質問沈柏想幹什麽,沈柏臉色一變,眼眶瞬間發紅,豆大的眼淚不住的滾落,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與此同時,顧恒舟大步走進偏廳。

今日他穿了一身藏青色繡鷹羽錦衣,肩膀、手肘和膝彎都有純銀打造的護具,戴着冷銀發冠,比平日更爲老成冷漠,乍一看和鎮國公年輕時沒什麽兩樣。

宮人還在燒那兩張紙,顧恒舟直接走過去,先把火滅了,把那兩張紙的殘片拿在手裏,然後才走到沈柏身邊沖德妃和淑妃行禮:“見過德妃娘娘、淑妃娘娘!”

那兩張紙不知道燒成什麽樣了,德妃心裏的不安放到最大,卻還竭力保持冷靜,問:“世子殿下怎麽沒随陛下出宮祭天,來莊賢宮做什麽?”

顧恒舟說:“方才大理寺鄭大人拿着陛下谕令前來,要見沈少爺和淑妃娘娘,聽說她們在莊賢宮,所以來此。”

顧恒舟表明來意,德妃卻敏銳的察覺到不對。

今天是恒德帝五十大壽,昭陵舉國上下和周圍鄰國都要爲他賀壽,大理寺若不是出了什麽驚天大案,怎麽會在這個時候來找人問話?

德妃問顧恒舟:“世子今日親自帶着大理寺的大人來請人,可是爲了我兒景淵?”

顧恒舟一臉嚴肅道:“此案由大理寺主審,我并不知道詳情,娘娘可等大理寺結案之後再問鄭大人。”

德妃一哽,說不出話來。

顧恒舟又催促:“德妃娘娘現在可以讓我把人帶走了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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