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日後有求


第179章 日後有求

“怎麽還沒醒?她就隻喝了一口酒,不至于醉到這個時候吧?”

耳邊傳來熟悉的嘀咕,費力的睜開眼睛,周珏的臉在眼前放大,沈柏隻看到一雙黑不溜秋的眼珠子,下意識的擡手給了他一巴掌。

周珏毫無防備,被打了個正着,好在沈柏手上沒什麽力道,打得不痛。

周珏捂着臉瞪着沈柏,咬牙切齒的說:“你再動小爺一下試試!”

沈柏揉着太陽穴坐起來,腦袋像一團漿糊,有些回不過神,低聲說:“抱歉,你湊我太近了,我還以爲有鬼呢。”

“你丫才是鬼!你全家都是鬼!”

周珏沒好氣的反駁,沈柏偏頭看着他,明明這張臉什麽變化都沒有,她卻覺得比之前親切了許多。

周珏被她看得心裏發毛,正要發怒,丫鬟端着醒酒湯進來,周珏咽下到嘴邊的話,假裝正經,對那丫鬟說:“麻煩告訴東方城主,她已經沒事了,不用擔心。”

丫鬟把醒酒湯端到床邊,恭恭敬敬遞給沈柏,沈柏接過喝下,恍恍惚惚記起自己昨晚看到了一個撐着竹筏吹笛子的紅衣女子,那女子身材極好恍若天上仙,但後面發生了什麽她就記不得了。

丫鬟站在床邊說:“昨日宴上準備的是東方家窖藏百年的千日醉,城主不知道姑娘酒量這麽差,害姑娘醉了這麽久,實在抱歉。”

竟然醉了三日?

沈柏驚愕,不過很快控制好表情,等丫鬟離開才看着周珏問:“我睡了三天?”

周珏雙手環胸,翻了個白眼,說:“你還好意思說,如果不是因爲你,我們早就啓程,這個時候都快到南襄國的國都南溪了。”

宿醉之後腦袋有點疼,下床之後,腳踩在地上還有種如墜雲霧的不真實感,身子踉跄了一下,周珏立刻伸手扶了她一把,問:“你行不行啊?不行就再躺躺,反正都耽擱了,也不差這一天兩天。”

周珏的語氣和之前一樣欠扁,沈柏搖搖頭,走到桌邊坐下,等完全清醒過來,低聲問:“舅舅還好嗎?”

周珏壓低聲音說:“好着呢,怕你倆出事,特意要了兩個挨着的房間,我親自在這兒守着,能出什麽事?”

沈柏雖然武力值不算高,但她清醒的時候,出什麽事周珏還能有個人一起商量一下,她醉倒以後,就全靠周珏一個人撐着,這三天他沒睡好,眼底全是血絲,眼窩處更是一片睡眠不足的青黑。

沈柏點點頭,說了句辛苦了。

沈柏沒這麽客氣過,周珏有點不适應,正要說話又聽見沈柏問:“你覺不覺得那天晚上那個紅衣女子有點奇怪?”

紅衣女子?

周珏皺眉,見鬼似的看着沈柏,問:“什麽紅衣女子?”

“就是我醉倒之前見到的紅衣女子啊,她站在竹筏上,手裏還拿着……”

沈柏的聲音戛然而止,記憶到這裏模糊起來,她凝眉細細思索,竟然想不起那女子手上到底拿着什麽。

明明剛剛還記得的。

周珏看着沈柏追問:“手裏拿着什麽?”

沈柏說不出來,周珏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你剛坐下喝了一口酒就醉倒了,一定是醉酒後做了亂七八糟的夢,東方城主就是招呼我們吃了頓飯,并沒有安排什麽助興節目,你想什麽呢。”

是夢麽?

沈柏存疑,腦海中的記憶卻更加模糊。

不等她細想,周珏說:“今天再讓你休息一天,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去南溪,你準備一下。”

沈柏醒了周珏就放心了,下去吩咐禁衛軍好好喂養馬匹,收拾行李,第二天一早好早點上路。

沈柏睡了整整三天,完全清醒過後精力有點過剩,吃過午飯沒什麽事做,她敲開了衛如昭的房門。

開門的是茶白,她已經知道沈柏醒了,但看見沈柏還是覺得很高興,柔柔的沖沈柏福身行了禮,然後退出房間。

衛如昭穿着一身玄色錦衣坐在榻上,正阖着眼睛轉動佛珠參禅,沈柏莫名覺得他身上似乎隐隐有了佛光。

沈柏沒有打擾他,就在旁邊坐着,聽到佛珠轉動的細微聲響,安心了不少。

過了一會兒,衛如昭掀眸看向她。

一雙眸子如雪山清冽,纖塵不染,眸光柔和,仿佛能洗滌一切污濁。

沈柏挑眉,怎麽她就醉了個酒,醒來後舅舅就有得道高僧的模樣了?

沈柏心底好奇,脫口而出,問:“舅舅,我醉酒這三天,沒發生什麽怪事吧?”

衛如昭眉眼未動,溫和的問:“你覺得何爲怪事?”

這話問得,和太學院的那群老夫子怪像的。

沈柏立刻回答:“當然是不符合常理之事。”

衛如昭又問:“何爲常理?”

沈柏說:“天下人皆知曉并遵循的,便是常理。”

沈柏答得飛快,衛如昭溫和的看着她,片刻後将手上那串佛珠取下來遞給她。

那佛珠跟了他十年,是用上好的檀香木做的,被他日夜碾磨,每一顆佛珠都泛着瑩潤和善的光澤,這會兒被送到沈柏面前,沈柏不敢接,就着他的手看了一會兒,狗腿的拍馬屁說:“這佛珠做得真好看,取的是上好的檀香木木材吧。”

衛如昭抓起沈柏的手,把那串佛珠戴到她手腕上,說:“信念自在心中,其他一切皆是身外之物。”

佛珠上還殘留着衛如昭的體溫,雖然是炎炎夏日,卻還是給人如水般溫和的感覺。

沈柏疑惑的看着衛如昭,問:“舅舅,我是不信佛的,你把這個給我做什麽?”

衛如昭說:“你最近少眠多夢,戴上這個,對你身體有好處。”

重生以來,沈柏這夢就沒斷過。

衛如昭這話說得有些高深莫測,沈柏心裏打了個突,不敢問衛如昭知不知道自己都做過哪些夢。

她摸了摸手上的佛珠,感覺到心安以後,沒再推辭,脆生生的說:“謝謝舅舅,其實我也學過木工,等我找到好木材,就親手做一串佛珠還給舅舅。”

衛如昭沒有回應,明顯對這些身外之物并不如何感興趣。

沈柏倒是一下子找到了目标,想到東方家族是南襄國的第一世家大族,府庫裏肯定有很多好東西,沈柏找到慕容軒打探。

慕容軒聽到沈柏敢打東方家的主意,眼睛都瞪圓了,劈頭蓋臉的罵沈柏瘋了,正要跟沈柏分析厲害,東方擎走出來,對兩人說,東方家府庫裏沒什麽特别好的東西,但有一座山,山上有很多好木材,沈柏想要木材的話,可以直接去山上挑。

慕容軒驚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沈柏卻是一點都不客氣,谄媚的直誇東方城主大氣,讓顧三顧四帶上斧頭馬車就和東方家的下人去了山上。

那山在城外,距離雖然不遠,一來一回卻還是要花兩個時辰的時間。

沈柏上一世見過不少好東西,但那都是已經做成成品的死物,這滿山的活樹,沈柏還真認不出來哪棵最好。

而且這山也不是一天兩天歸東方家所有了,一般人不敢到山裏砍柴,山裏的樹大多長得很大,基本都要一兩個人合抱才能抱住。

沈柏從來沒見過這麽大的樹林,一進去像是進了另外一個世界,看什麽都很新奇。

顧三顧四也很驚訝,不過不敢到處亂看,亦步亦趨的跟在沈柏後面,三人走到半山腰的時候,看到了一棵需要五六人合力才能抱住的樹。

這棵樹沒有其他樹高,明明陽光都被其他樹的枝葉擋住,這樹的樹冠卻很寬闊,像一把巨大的傘撐在林中,覆蓋方圓十米的範圍。

樹冠下面一片落葉都沒有,綠草茵茵,看上去非常奇特。

這棵樹的造型奇特,沈柏看到的第一眼就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卻想不起來到底在哪兒見過。

那就是它了吧。

沈柏下巴微擡,示意顧三去砍樹,顧三有點猶豫,遲疑的問:“少夫人,這棵樹這麽大,真的可以砍嗎?會不會有什麽問題?”

東方擎大方得很,隻讓沈柏來挑樹,沒規定說什麽不能砍。

沈柏摸着下巴,沉吟了好一會兒說:“這麽大棵樹肯定用不完,隻砍一截枝桠就好了吧。”

顧三還是有點猶豫,沈柏直接從他手裏搶走斧頭,說:“算了,我自己來吧,正好看看哪個枝桠最合适。”

沈柏拎着斧頭走到樹下,猴子一樣靈活的爬上樹。

這樹真的很大,随便一個樹杈都能坐人,沈柏在樹冠上轉了一圈,最終挑了一個碗口粗的枝桠動斧頭。

這樹看不出是什麽品種,韌得不像話,第一斧子砍下去,隻出現一道淺淺的痕迹,沈柏的虎口卻被震得發麻。

照沈柏這樣砍,隻怕明天都砍不完。

顧三擔憂的說:“少夫人,不然還是我來吧。”

話音剛落,東方擎從林中走出來,手裏拿着自己征戰沙場時用的大刀,豪情萬丈的說:“我來!”

您老既然願意親自動手就早說啊,這麽扛着刀尾随在後面不覺得累嗎?

沈柏腹诽,從樹上跳下來,笑盈盈的說:“那就有勞城主了。”

東方擎上樹,揮着大刀咔咔兩下把那截樹枝砍下來拿給沈柏。

這樹的材質很奇特,樹皮有點發紅,裏面卻是一片漆黑,如同上好的炭石。

沈柏拿到鼻尖嗅了嗅,沒有炭味兒,隻有一股奇異的清香,甚至還有點甜。

東方擎眼神和藹的看着沈柏,說:“這是我們南襄有名的鸢靈樹,凜冬時節才會開花,它的花摘下來,隻要泡在水裏,可以一直開着不敗。”

鸢靈樹?

沈柏之前從慕容軒口中聽說過,南襄國的國花叫鸾靈花,隻是後來改了名字。

聯想到這個,沈柏疑惑的問:“我聽說南襄國的國花叫鸾靈花,鸢靈樹開的花叫什麽?和鸾靈花有什麽關系嗎?”

東方擎說:“鸾靈花是白色,開在盛夏,鸢靈樹冬天開花,花是純黑色,兩者隻是名字相近,其他方面截然不同。”

純黑色的花?

沈柏倒是從來都沒有見過。

她又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樹枝,思緒有點飄忽,東方擎主動說:“南襄國擅長制香,有很多技藝高超的制香師,他們雖然大多雲集在南溪,但制香所需的所有材料都來自逸陵,我聽說昭陵物産豐富,沈小姐若是有興趣,日後回昭陵的時候,可以多伐一些樹帶回去。”

沈柏和衛如昭此行就是爲了打通昭陵和南襄國之間的商路往來,東方擎這麽說,正中沈柏下懷,她立刻點頭,說:“如此甚好,我對南襄國的制香技藝感興趣得很,一直想好好學習一下呢。”

這是沈柏慣常拍馬屁的套路,隻是客套一下,沒想到東方擎很是熱切,點頭道:“好,那我命人伐了樹備好馬車,再送沈小姐一個制香師帶回昭陵。”

沈柏不知道這些樹在南襄國的價值,但東方擎連制香師都送出來了,這禮未免有點太重了些。

沈柏下意識的想推辭,東方擎又說:“沈小姐與我東方家有緣,不必推辭,畢竟日後東方家還有需要沈小姐幫忙的地方。”

嗯?這話的意思是,這次回去以後,沈柏還會來南襄?

東方擎是怎麽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事的?

沈柏狐疑,但她重生以後發生的怪事不少,如今倒也見怪不怪了。

她沒有多說什麽,抱拳對東方擎行了個禮,說:“既然城主都這麽說了,那我就不客氣了,日後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在所不辭,傾力相助。”

鸢靈樹非常硬,聽說沈柏要用這個給衛如昭做佛珠,回到城主府以後,東方擎特意讓人送了一套鑿磨的工具給她。

沈柏道着謝全部收下,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從逸陵啓程去往國都南溪。

路上發現沈柏一直躲在馬車裏不像之前那樣到處閑逛,慕容軒有點好奇,讓人支走顧三顧四,掀開車簾發現沈柏把鸢靈樹的樹枝鋸成了黑漆漆的小段兒,還用磨砂打磨得特别光溜,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

一番追問之下,知道這截樹枝是東方擎親自砍下來送給沈柏的,慕容軒看沈柏的眼神變了意味。

他蹭到馬車裏,細緻的跟沈柏科普了一下東方家族的來曆。

東方家族作爲南襄國第一世家大族,不隻是靠武力,更是因爲他們家族擁有神秘而強大的力量。

在數百年前,東方家族是南襄國的皇室,後來是他們自願退出,輔佐慕容家做了皇族,所以這麽多年來,慕容家的人勵精圖治,族中後人卻對東方家的人畢恭畢敬,不敢有絲毫慢待。

慕容軒在馬車裏看到鸢靈樹之所以這麽驚訝,是因爲鸢靈樹是東方家的象征,他們隻有在東方家家主和南襄國帝王更疊的時候,才會從鸢靈樹上取一截樹枝制作新任家主和帝王的随身信物。

鸢靈樹在南襄國之所以如此出名,是因爲它隻有一棵,隻長在東方家重重把守的山上。

隻有東方家主和帝王才能擁有的鸢靈樹,沈柏一個從昭陵來的外人卻得了這麽長一截枝桠,足以讓南襄國任何一個人驚掉下巴。

沈柏不知道鸢靈樹竟然有這麽大的來頭,聽慕容軒說話的時候,手上打磨的動作一直沒停,直到慕容軒說完才好奇的問:“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現在的地位和你們南襄國的國君還有東方城主等同了?”

慕容軒立刻警惕的搖頭:“我可沒這麽說。”

這還沒怎麽樣呢,沈柏就目中無人了,真要是跟國君并肩了,她尾巴不得翹到天上去?

沈柏意味深長的看着慕容軒一眼,想了想又問:“爲什麽每一任家主和國君都要重新制作随身信物啊,之前的信物呢?”

“當然是作爲陪葬用啊。”慕容軒想也沒想直接回答,“鸢靈樹的樹香可以讓人百毒不侵,而且還能保持屍體不臭不腐,所以曆任國君和東方家的家主死後,屍身都被完好的保存下來。”

人都死了,還把屍體保存得那麽好做什麽?

沈柏覺得有點瘆得慌,但想到百毒不侵這一點又覺得這樹相當實用有效。

她把慕容軒趕下樹,繼續幫衛如昭做佛珠,見還剩了一點邊角料,打算再磨幾顆小珠,給顧恒舟做個挂飾。

有做佛珠打發時間,沈柏覺得這一路走得飛快,還沒好好逛逛,就到了南溪。

慕容齊早就得了消息,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會到,一早派了大臣在城門口迎接。

一行人緩緩入城,先去驿站稍事休息,慕容軒則直接被接回宮裏。

就在他們入城的前幾天,大皇子妃洛璃平安産女,南襄國添了一位小公主,消息還沒傳到下面,南溪城中已經處處洋溢着歡喜,所有人茶餘飯後談論的都是這位小公主。

聽說這位小公主生得極漂亮,有一雙紫葡萄似的大眼睛,容貌糅合了慕容齊和洛璃的優點,而且她降生那夜,好多人都聽到了鳳鳴,甚至有人看到有鳳凰從皇宮上空振翅飛過。

這可是罕見的祥瑞,所有人都猜測這位小公主命裏不凡,日後定是南襄國頂頂金貴的人物。

沈柏閑不住,沐浴完帶着顧三顧四去城裏聽了一耳八卦,對這位小公主好奇得很。

昭陵重男輕女的思想挺重的,要是太子妃一胎得了位小公主,所有人都是表面慶賀,暗地裏不知道怎麽讨論這件事呢。

沈柏在外面吃了飯,磨蹭到傍晚才回驿站。

剛進門,就看見衛如昭像門神一樣杵在驿站門口,仰頭望着漸漸黑下去的天空。

沈柏停下來,順着他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夕陽沉下,濃墨一樣的夜色鋪染開來,如同一隻巨大的怪物要吞沒一切,莫名有點吓人。

沈柏搓搓手臂,看着衛如昭問:“舅舅,你怎麽在這兒呀,是在等我嗎?”

“嗯。”衛如昭從鼻尖溢出一聲,目光掃過沈柏手腕上的佛珠,淡淡的說,“以後日落之後不要在外面閑逛。”

沈柏不以爲意,淡淡的說:“南溪好歹是南襄國的國都,治安挺好的,民房也很淳樸,剛剛走到街上,還有人送我果子吃呢。”

衛如昭眸子清冷的看着沈柏,說:“别人可以在外面閑逛,你不可以。”

“爲什麽……”

沈柏下意識的想反駁,對上衛如昭明鏡一樣的眼眸,頓時啞然,說不出話來。

莫名覺得在逸陵城主府喝過一次酒後,衛如昭好像知道她重生的秘密了。

可他是怎麽知道的?靠佛法加持?

沈柏低頭避開衛如昭的目光,乖乖應道:“我聽舅舅的,以後不會在日落之後在外面閑逛的。”

衛如昭說:“時辰不早了,回去早點休息。”

沈柏乖乖回房,衛如昭還站在驿站門口沒動,過了會兒,夜幕完全降臨。

起風了,滿地的塵土被卷起來,衛如昭的衣服下擺也跟着輕輕晃動,他挺直背脊,盯着門外看了一會兒,輕歎一聲阿彌陀佛,伸手把門關上,有風聲在門外響起,隐隐夾雜着一聲低弱的嗚咽。

衛如昭沒理會,收手轉身往回走,茶白提着燈籠站在檐下,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

衛如昭提步走到她面前,燈籠裏的燭火晃了下,兩人的影子也跟着晃動,衛如昭輕聲說:“以後不必守着我,回你原本的位置去吧。”

茶白咬唇,臉有點白,低聲說:“奴婢不知做錯了什麽,還請國舅明示。”

衛如昭讓她回原本的位置,那就是讓她回沈柏身邊去,可她已經向沈柏表明了心迹,而且來南襄國之前,衛如昭明明是願意讓她跟在身邊的,現在突然讓她回去,她有些難以接受。

“你沒有做錯什麽。”衛如昭溫聲說,見她抓着燈籠的手用力到好像指骨都會斷裂,語氣變得越發慈悲,“你想待在我身邊也可以,隻是你所癡迷的,并不是對你有所裨益的東西,既是妄念,早早除去才是正道。”

茶白驚惶不安的看着衛如昭,臉上血色全無。

她以爲自己掩飾得很好,原來早就被他察覺了麽?

“奴婢……”

茶白想爲自己說點什麽,樓上突然傳來沈柏的驚呼,衛如昭神色一凜,從茶白手裏搶走那盞燈籠大步朝樓上走去。

衛如昭步子邁得很大,衣袂翻飛,茶白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上了二樓。

顧三顧四已經先一步進了房間,沈柏用外衫裹住身子站在屋裏,腳下已經流了一攤水漬。

顧三立刻脫下自己的外衫罩在沈柏身上,周珏帶人沖進來,大聲問:“怎麽了?”

沈柏皺眉問:“你看不見嗎?”

周珏在屋裏掃了一圈,疑惑的問:“看見什麽?”

那就是看不見了。

沈柏抿唇,期盼的看向衛如昭,衛如昭沉聲命令:“你們先出去!”

想到衛如昭之前被輕薄,周珏還有點擔心,正想說點什麽,衛如昭再度開口,說:“出去!”

周珏和顧三顧四退出房間,衛如昭一揮手,房門關上,然而屋裏沒風,他手裏的那盞燈籠明亮依舊,光影絲毫未動。

沈柏看着他,低聲說:“舅舅,你看得見吧,這些不是水,是血。”

沈柏回到樓上,驿站的人很快送來熱水,沈柏脫了衣服坐進浴桶準備洗澡,桶裏的水卻變成了粘稠的血,饒是沈柏有上一世的經曆,也還是被吓得驚呼出聲。

衛如昭沒說話,走到浴桶邊。

似乎感應到他的存在,浴桶裏的血沸騰起來開始冒泡,腥甜的血腥味立刻彌漫整個房間,片刻後那味道變得惡臭,沈柏本能的捏住鼻子,衛如昭卻紋絲不動,一擡手,将手裏的燈籠放到浴桶上方,嘴唇微動,開始念經。

他的語速很快,沈柏聽不懂他在念什麽,卻看見燈籠裏的光影變得強盛,光暈裏漸漸有佛印漂浮旋轉。

浴桶裏的血沸騰得更厲害,有血霧蒸騰,然而血霧在碰到帶着佛印的光暈之後會立刻消散無蹤。

沈柏大開眼界,這可比她上一世看的那些街頭賣藝的戲碼要精彩多了。

約莫一刻鍾後,血霧消散,空氣裏的惡臭也消失不見,浴桶裏的水又恢複一開始的幹淨澄澈。

沈柏忍不住鼓掌,谄媚道:“舅舅,你怎麽做到的,好厲害啊!”

話音剛落,燈籠裏的火光熄滅。

衛如昭面色平靜的收回燈籠,而後看着沈柏問:“那串佛珠呢?”

沈柏說:“我怕沾水剛剛取下來了。”

“戴上,你現在魂魄不穩,不要輕易取下來。”

聽到這句話,沈柏可以确定衛如昭是知道自己重生的事了,而且和之前不一樣了。

沈柏抓緊衣衫湊到衛如昭面前,笑嘻嘻的問:“舅舅,你是不是會仙術啊,也教教我呗,這樣以後你不在我身邊,我也能保護一下自己呀。”

衛如昭掀眸看着沈柏,認真的說:“一切皆有因果,世上并無仙術。”

沈柏無辜的眨巴眨巴眼睛,問:“舅舅你這是什麽意思啊?我上下兩輩子幹的缺德事可多了,難道是有冤死鬼故意找我報仇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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