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道童在坐在火堆旁交頭接耳,皆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察哈爾塔布看着不遠處嘀嘀咕咕的陸尋和淩道子,好奇地大步走了過去,“老道,你也給本可汗算算。”
“算什麽算?我先來的!”陸尋脖子一揚,怼了過去。
氣得察哈爾塔布橫肉一扯,“哼,小子,你信不信本可汗現在就可以弄死你。”
陸尋雙目一眯,搭在淩道子肩膀上的手緩緩放了下來。
動作間,澎湃如江河的内力轟然間聚集于掌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起來,像是火焰一眼跳動在掌心之上。
一時間,周圍的空氣竟開始扭曲起來,他嘴角一揚:“老東西,你剛剛說什麽?”
感受到他掌心上傳出的強悍内力,在場衆人臉色皆是一變。
尤其是察哈爾塔布,當下眼神就變得犀利起來,手也不自覺地緊握成拳,這小子的内力……
爲何這般強橫?獨孤老将軍雙瞳也是一緊,目光隐隐從陸子期和陸興兩人身上掃過,見兩人面無表情的模樣,顯然是司空見慣了,食指不由得輕輕點了點膝蓋。
陸尋的内力如此之強,想來這兩人亦不會太差。
呵,本以爲曆城就靠一個陸安然支撐,誰曾想,陸家其他人竟也這般強橫,真是失策!
也是他想岔了,狼群中的狼崽子再弱,那也是狼!
“小子,你這内力跟誰學的?”察哈爾塔布問道。
陸尋五指一動,散去了内力,“關你屁事。”說罷,又拉着淩道子:“老道,咱去那邊說,懶得理會他。”
淩道子撚須一笑,邁步跟上,這小子,甚得他意。
陸興拿起烤魚咬了一口,看着兩人的背影,不禁笑道:“六弟當真是人小鬼大,那老頭,看上去可不是個好相與的。”
“道家之人,講究的是‘無爲’,于我等無害。安然現在提倡的便是道家的‘休養生息’、‘依法治國’,當然,也僅僅隻是這兩個罷了。”
陸子期緩緩開口,瞳孔裏跳躍着火光,使得那雙眸子看上去璀璨又深邃。
“這些我不懂,兵書尚且看了些,排兵布陣也是粗略淺懂,但是還做不到融會貫通。”
陸興說話間,已将整條魚吃光,樹枝扔進了火堆裏,聲音漸漸低了下來,僅以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輕聲開口:“曆城的戰役權當是曆練了,但總覺得還不夠,隻能看這次上京之行。”
聞言,陸子期不禁一陣無奈:“豈是你說的這麽輕松。”
“罷了,”陸興撇嘴,不再多說,拿起烤魚起身,揚了揚下颌示意司馬家和黃盼盼:“我去把這些給他們。”
陸子期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隻是看着火堆思緒漸遠。
京城,按照現在的行程,不出意外的話,還有十天就到了。
“十天?阿巴哈納爾部落距離曆城三千裏路,十天怕是走不到。”秦文若擡頭看了一眼炙熱的炎陽,不禁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而後拿過水囊喝了一口。
旁邊,一個身穿華服的商人笑呵呵道:“先生不知,我們走的這條路線是我們商人自行摸索出來的近道,至少省五天的路程。”
“哦?”秦文若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商人一笑:“這路線距離短,沒有風沙,沿途也沒什麽補給,隻是馬賊有點兒猖獗,但爲了能早點兒賣完貨早點回家,我們也隻能走這裏,若是運氣好,說不定碰不到。
不過這次倒也不怕,”說着,指了指前方的軍隊,笑道:“看見沒,那是曆城的軍隊,最前面那個可是打退了蒙軍的陸離小将軍,他要去察哈爾部落交易,我們的安全有保障了。”
“陸小将軍?”秦文若擡眸看了一眼最前方騎着高頭大馬的‘陸離’,眸光微閃。
“沒錯,他旁邊那是他父親,陸二總管,這次去交易談判的就是他了。”
“原來如此。”秦文若淡笑着點了點頭,将水囊遞給了随行的下人,擡眸望了望遼闊的沙漠,又看向了前方的軍隊,繼而緩緩開口:
“我聽聞察哈爾部落珍寶衆多,爲何不去那裏經商?反而是去更遠的阿巴哈納爾部落?”
王江笑得眯起了雙眼,四周觀望了一會兒,見沒人注意這邊後低聲開口:“先生有所不知,阿巴哈納爾部落喜漢人女子。”
喜漢人女子!!!
秦文若瞳孔驟然一縮,拿着缰繩的手也不自覺地握緊。
“而且還有無數珍寶異獸是我們中原所沒有的,琉璃,四不像,還有那比狼還要兇猛許多的獒犬這些,在京城都十分值錢。”
“是嗎?”秦文若淡淡一笑,狹長微彎的眸子,像極了老謀深算的狐狸,這事,不知陸城主是否知曉。
長溪流水,碧波鎏光。
夕陽以碎光柔和地穿過白桦林,拉出點點斑駁碎金,又有金黃的光柱映在歸流河的水波上,水波被染得片片金黃,抖着亮光的微微顫動。
河邊幾處人聲,點點遊影,看書、洗衣服、侃侃而談,更有書生結伴相遊……
疲勞了一天的百姓,在河邊休息,享受着白桦環抱、夕陽映照下的甯靜。
年幼的嚴戰抱着一本書坐在六角亭裏看書,目光卻是落在對面的耄耋老人身上,見他拿着一本名爲《資治通鑒》的書籍看得津津有味,完全就沒注意到他,不禁抿了抿唇,“老師,學生有一事不明白。”
“哦?”老者這才擡起了頭看向他:“何事?”
“近些日子,學生縱觀曆城百姓,發現這裏的百姓都能做到精于農作,愛惜糧食;而那些官吏,也做到了勤政愛民,以君子之道禮待他人,和學生所想所望想必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學生不明白,陸城主既已做到福澤一城之地,又爲何不讓更多的百姓也能受此恩惠?”
聞言,管清玄微微歎了一口氣,他放下手中的書籍,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而後站起身看向波光粼粼的水面,良久,才緩緩開口:
“有的事情,并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很多東西,也不是你要,就能得到的。
世事難料,有太多太多的阻撓,往往讓人身不由己,若你真的想要能想就能做,那你就得先要讓自己有足夠的條件!”
“足夠的條件?”嚴戰一怔,而後抱拳鞠禮,“還請老師名言。”
管清玄沒有回答他的疑惑,而是擡手指了指湖中劃着竹筏的漁夫,淡笑道:“這般甯靜安穩的生活,便是百姓所願,隻是啊,唯有這曆城才能看到。”
嚴戰疑惑地看向了湖中竹筏,隻見一老翁灑下了漁網,悠閑地坐在小凳子上,然後甩下魚竿,看着那水花迸濺,這才優哉遊哉地喝起了茶。
他斂了斂眸子,不明所以。
見他這模樣,管清玄淡淡一笑:“這些日子你待在學廬,所見甚少,随老夫去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