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你我的世界也許黯淡無光

幾人跟着洛祈雙走進了大廳，四周的窗簾是黑色的，上面挂着潔白的絹花。

“人呢？”沈喻問道。

“小狗，你要的人來了。”洛祈雙示意他們别着急，而後擡手在上樓的欄杆上敲了敲。

大概過了幾分鍾，樓上下來了一道身影。

但不是走下來的，是一個少年, 看起來大概十五六歲的樣子，臉色蒼白，白的有些病态了。

他叼着一個透明的文件袋，背着一個電腦包慢慢爬下來。

看着很是危險。

蔣葛凱看不過去，道：“你站起來走啊！”

說着走上前去，要幫忙，但他剛走兩步, 在樓梯上的少年當即後退着爬了兩步，似乎并不想他靠近。

他看向蔣葛凱的視線如同猛獸一般，充滿了攻擊性。

“蘇淺去呗，你們不行的。我都不敢随便靠近他。瘋起來不要命。”洛祈雙雙手揣在兜裏，蔣葛凱連忙後退兩步，沈喻看向蘇淺。

蘇淺想了想走了過去，少年果然沒有後退，而是繼續向下爬行。

洛祈雙提醒道：“爲了安全，你先别動他，拉住他的脖子上的牽引繩就行了。”

“他帶下來的東西，應該就是柳褚讓他給你們的。”

蘇淺站在樓梯口看了一眼，牽引繩從少年脖頸上的項圈上垂下，一直向後拖着，在樓梯上如同一條長蛇。

她走上前去将他嘴上叼着的文件袋取了下來，然後拎起他肩上的電腦包下了樓梯。

少年連滾帶爬的從樓梯上跟上她的步伐，吓了幾人一跳。

蘇淺聽見身後的動靜，停下腳步, 那少年就在她身邊蹲着，擡頭看着她。

發絲很長, 像是小狗似的。

蔣葛凱看的别扭：“他是被狗養大的嗎？”

但其實少年的動作和狗也不是特别相似，更像是人學着狗的行爲。

可他的動作流暢，顯然是這樣很久了。

蔣葛凱不得不懷疑是被狗養大的。

洛祈雙看了沈喻一眼，沈喻看了蘇淺一眼，兩人都不說話，蔣葛凱察覺出了什麽，但又沒能抓住那一絲怪異，沒想到答案。

蘇淺道：“應當不是。”

這是單純的判斷，這個少年，不是被狗養大的。

洛祈雙打了個響指道：“蘇淺說對了，不是，你眼神不太好，他是被人調｜教的。從小。”

蔣葛凱臉色變了變，罵了一句髒話，沈喻不是很意外，顯然早已經猜到了。

蘇淺道：“先看這些東西吧。”

不管是怎麽樣的，她都不太關心。

少年蹲在蘇淺的腳邊，蘇淺走了兩步，他也跟着蘇淺。

蘇淺走到沙發旁坐下, 其餘幾人也跟着走了過去，少年就在她腿邊抱膝坐着。

文件袋裏面的東西不少。

有本子有照片，還有一些資料。

沈喻把蘇淺遞過來的筆記本接了過去，打開看見有密碼，并且還不是普通的數字密碼，筆記本上出現一個複雜的圖案，看也看不懂。

“這筆記本怎麽開？”

沈喻看向洛祈雙。

洛祈雙從蘇淺那裏拿了一本熟悉的單子過去，一邊搖頭坐下：“我不懂啊，小狗是柳褚養出來的黑客，那是小狗的電腦，你讓小狗給你們弄。”

蔣葛凱聽得不爽，道：“他沒有名字啊？好好一個人，叫什麽狗，聽得我耳朵不舒服。”

洛祈雙瞟了他一眼，笑了：“還真沒有，不管是柳褚還是我，都叫他小狗。”

蔣葛凱皺眉，覺得這些富家公子哥玩的也太過分了點，明明是個人，卻找人調教成了這樣。

還能算人嗎？

根本就是不把人當人，畜生！

他嫌棄的視線太明顯了寫，洛祈雙唇角多了一絲譏諷的冷笑，不過好歹是沈喻帶來的人，他也沒有太不給面子，道：

“小狗可不是我調教的，我可沒玩的那麽葷素不忌，再說了，他今年十五歲，我今年也才二十幾歲，他從小被人調教，不管是我還是柳褚，哪有那個機會。”

蔣葛凱這才明白自己想歪了，看了蘇淺身邊蹲坐着的少年一眼，其實少年的長相十分精緻，就是有些瘦，皮膚也比一般人白的多。

大概是一直在這别墅裏不出門的原因。

不知道他能不能聽得懂他們在說什麽，反正他就靠在蘇淺腿邊，一個字也不說，一動也不動。

隻有蘇淺有一點動作的時候，他才會擡頭看向蘇淺。

洛洛祈雙百無聊賴的翻着手上的單子，在沙發上翹着二郎腿：

“以前小狗的主人是柳褚，柳褚死了，小狗的主人成了蘇淺。”

“至于爲什麽是蘇淺，可能是柳褚幫他選的。他很聽柳褚的話，可以說柳褚讓他幹什麽他就幹什麽。”

“你們好奇，可以問問。我覺得應該是柳褚指定的。”洛祈雙對自己的兄弟柳褚還是挺了解的。

沈喻将電腦先放到一邊，看了看蘇淺從文件袋裏倒出來的東西。

那幾張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拿了起來，蔣葛凱也瞄了一眼，而後頓時移不開視線了：“這不是…安意嗎？”

沒錯，照片上的人正是安意，是一張側臉照，從角度看起來似乎是偷拍的。

照片上的安意笑容燦爛，就算隻是側臉也看得出她很是高興。

好幾張照片都是偷拍的，上面都是安意。

隻有一張是正臉拍攝，一張柳褚和安意的合照，場地看起來不是什麽正經的地方，像是什麽會所，照片後面還有别的衣衫不整的男女。

不過安意倒也是很高興的樣子，柳褚戴着耳釘，一副并不怎麽情願合照的模樣，臉也微微側向别處。

蘇淺手上看的是一些和安意案子無關的資料。

她看了一部分，便交給了沈喻。

沈喻接過去看了一些，臉色頓時就嚴肅了起來，道：“是「明珠」的證據。”

他們最近正好順着白南宮的那些器官，各方面調查查到了明珠酒店頭上。

正愁找不到突破口，沒想到會直接從柳褚養的狗這裏直接得到最有力的證據。

蔣葛凱的神情也嚴肅了起來，兩人一同看起了這些資料。

一些信息比較散亂，應該是在很隐秘的情況下打探到的。

很難不懷疑是柳褚讓人特地去做的。

隻是他讓人辦這個幹什麽？

因爲這上面還有一些消費證據證明，柳褚也曾在明珠進出過，消費過。蘇淺則是拿起了另外一本筆記本，洛祈雙那邊也實在是無聊。看她拿起筆記本也跟着湊了上來。

他起身走到沙發後面，撐着沙發探身去看蘇淺手上的筆記本。

裏面确實有一些内容，不過讀了幾篇後，看得出來是安意平日裏随手寫的日記。

不過，很快就有了一些隐含着信息的日記。

“26日。我又做噩夢了，但我已經離開▅▅那個魔窟一個多月了，真好，雖然柳褚他很冰冷，但是他真的是個好人，和他身邊那些花花公子是不一樣的，他隻是脾氣有點怪。反正我這一生好像也就這樣了，希望留在他身邊，能夠幫到他的忙，不知道我的心髒會不會有用。”

“17日，配不上的話，大概就要從這個地方搬出去了吧。不過也沒關系，現在醫學科技這麽發達，他一定可以找到能夠匹配的心髒，一定可以長命百歲的。這樣好的人爲什麽不能長命百歲呢，反而去▅是那些畜生▅▅。”

被塗改看不清的地方似乎代表着寫下日記的人的恨意，不隻是紙背，連後面的一張紙上都有痕迹，劃破了這張紙。

“4日。我好像給他添麻煩了。旅遊爲什麽帶上我呢，反正我也是麻煩，那個人，那個白南宮，我在▅看見過他好幾次，他們都對他恭恭敬敬的，原來柳褚知道他是什麽身份。”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是流水賬一樣的日記，大概是心髒匹配做過之後，不合适但柳褚依舊把人帶在了身邊。

不過再翻一頁之後，安意的字迹變得淩亂潦草了起來，像是很憤怒的情況下寫下的内容。

“21日，原來，他早就死了。他媽媽好可憐，他那麽好的人不可能是壞人，怎可能性侵（這兩個字被劃了好幾筆，但勉強能認出來）學校女生，他媽媽說的肯定是對的。不能讓他就這麽被冤枉，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字迹越發潦草，最後亂作一團）。”

下一篇日記裏，安意的語氣似乎變了許多，但話語之間依舊透露出急躁，還帶着難以言說的恐懼。

“10日，怎麽又是▅我真的不想，再也不想和▅扯上任何關系了，我好不容易從哪裏逃了出來。可是他怎麽辦，他怎麽辦。許棋弈許棋弈許棋弈（這三個字寫滿了整頁紙，密密麻麻的）。”

在這張紙的最後，是安意這篇日記的結束語。

“可我不想，他那麽善良的人，死了還要被人罵，如果包青天在現代就好了，可是他隻有我能幫忙了。爲什麽好人背負罪名長眠地底，惡人在城市裏耀武揚威聲色犬馬。”

“1月1日，我好恨這個世界。除了柳褚，全世界的人都該死！都該死都該死！”

大概是情緒有些崩潰，翻過這一頁之後，整張紙上字迹缭亂歪歪曲曲的，字疊字，還有胡亂劃了整張紙的墨水痕迹。

這一頁上寫滿了兩個字：明珠。

像是以筆爲刃，将紙上的所有字都狠狠的劃開，好幾道痕迹上，紙都破開了。

單單是看着一頁，就能夠感受到從那淩亂扭曲的痕迹裏流露出的恨意。

洛祈雙看的聳着肩倒吸一口冷氣，道：“吓人。我看了這個不會被詛咒吧？”

蘇淺掃了一眼，如果安意還存在，還是惡鬼的話還真不一定，也許看了這些真的會被詛咒。

但是現在安意已經煙消雲散了，什麽都沒剩下，就算剩下了，也已經與安意無關，這些東西，也不過是普通的筆記。

蘇淺将這一頁翻過，後面兩頁是空白，第三頁才開始有内容。

“17日。三年了。如果不是柳褚，我大概會早就沒了吧。但我終于收集夠了證據，明天就可以讓明珠（這兩個字劃了幾筆，但不多）消失！他說我太天真，但是正經這麽全，我甚至還有錄音，我不信這都不能扳倒他們！他就是嘴硬而已，不然也不會一直幫我。

說什麽捐錢是不想讓那些有心髒病的人死的痛快，詛咒所有人和他一樣痛苦的活着，其實他比任何人都要善良的多。好多人巴不得他捐款呢，我也是靠着他才能這麽自由的活着。

我會把和柳褚有關的東西全部扔掉，我還收集了很多他捐款的證明，等到明珠的事情解決了，還可以借此把這些公布了，改變他的名聲。”

寫到這裏似乎本該結尾了，但是隔了一排安意又補了幾句，開頭有很大一個墨點，大概是想了很久才下筆。

“他讓我假裝他女朋友這麽久，但我感覺好像真的有點喜歡他了吧。不過，柳家少爺我肯定配不上，他也不是很喜歡我的樣子。幫許棋弈申冤之後，我想幫他找到合适的心髒。如果能用我的就更好了，不知道爲什麽上次他說不管有沒有合适的心髒，都沒救了。”

在這篇日記下面，有着另外一個人的筆迹，寫了短短幾個字：

“笨蛋，你配得上。”

洛祈雙看的牙根一酸，緊接着眼眶又熱了幾分，鼻頭又酸了，他連忙起身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輕松：

“哎喲卧槽，這不是柳褚的字嗎？酸死我了，還笨蛋，這倆，安意和柳褚，兩人都沒一個聰明的。”

他自顧自的坐下，似乎不打算繼續看了：“安意不知道在幹什麽，柳褚反正也護着他，幾個兄弟早就看出他對安意又意思了，一問，這小子說安意有喜歡的人，等解決之後再說。誰知道呢，倆人都這麽沒了……”

“安意死了之後，柳褚就越玩越瘋了。他唯一還上心一點的就是小狗，這是和安意從一個地方領出來的。”

“明珠那地兒，我也去過，柳褚後來在查，我們都知道白南宮管着那地兒，但是找不到證據。白家也不好惹，更别說白南宮在官｜場上……反正，你們手頭拿着這些，也就是柳褚和安意的遺産了。”

蔣葛凱和沈喻不知道他怎麽突然說這麽多，但莫名感受到了一絲沉重，手裏的資料和證據，也都好似重如千斤。

蘇淺翻了翻筆記本後面，沒有内容了。

也是，如果安意真的成功了，也就不會被人碎屍了。

她萬分期待的明天，成了她的死亡日期。

就算日記裏提到的一直護着她的柳褚，這一次也沒能成功保護她。

“知道許棋弈嗎？”蘇淺将日記本放下，看向蔣葛凱。

蔣葛凱摸了摸腦袋，道：“這名字有點耳熟，但是我現在想不起來。”

“是樾州的案子，我記得，當時我就在那邊辦事。大概是八九年前的事情？那時候我剛進部隊，樾州有個破廟出事兒了，我在那偶然聽說了這個名字。”

蘇淺等着他繼續說下去，洛祈雙也有點好奇，沈喻便道：

“很簡單的案件，樾州第三附屬高中的一個學生叫做許棋弈，在性｜侵學校女同學之後跳樓自殺了。”

“爲什麽問這個案子？”沈喻有些奇怪，怎麽突然提到許棋弈。

因爲當時還年輕，剛十幾歲，在異控局跟着前輩們去了那破廟辦事兒，吓了一跳，所以現在對當時在樾州的所見所聞都還記憶猶新，這個案子他自然也就記下了。

蘇淺道：“安意在爲許棋弈翻案。”

她把日記本遞了過去，之前已經将認爲有用的内容都折疊了一下。

沈喻看完了之後想了想道：

“我看看能不能讓人去樾州調查一下當年的案子。也順便再細查一下安意的事情，既然以前的資料一部分是假的，那麽得到的信息也有一部分是假的了。”

“這個筆記本電腦……”沈喻敲了敲那筆記本，看向蘇淺腳邊蹲坐着的少年。

蘇淺低頭看了他一眼，少年也擡頭看她。

沈喻把筆記本放到蘇淺手裏，蘇淺一打開，不用她開口，少年就在她身邊跪着直起身動手輸入了蘇淺完全看不懂的代碼，大概十幾秒，電腦屏幕顯示出了主頁面。

洛祈雙在一旁看的咂舌：“也不知道柳褚是怎麽做到的，不過小狗也是真的很有天賦，有柳褚教他，能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也挺正常。”

蔣葛凱詫異：“柳褚？”

洛祈雙就微微挑眉，似乎還替自己的兄弟驕傲呢。

“不知道了吧，這位警官，柳褚确實和我們這些隻鍍了金的花花公子不一樣，他手上是真有這個技術的，電腦黑客Drak就是他。”

“Drak是柳褚？！”蔣葛凱有點不可置信，但信不信現在都得信了。

沈喻到蘇淺身邊坐下，接過蘇淺手上的電腦，桌面上有一個文件夾明晃晃的寫着“安意”二字，他想不點開都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