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下旬的北方被冰雪覆蓋,窗前的雪景中帶着冷意。
林拾樓換上了一身保暖的衣服,圍着圍巾在窗邊玩雪。
這對他而言似乎十分新奇,但是他又舍不得離開蘇淺身邊,于是出了門也在蘇淺的窗邊站着,手裏是從地上捧起來的一捧雪,皮質手套被雪水打濕。
他捏了一個小雪團,放進蘇淺的窗内,擱置在書桌一角,很快就化成了一灘水。
蘇淺扯來紙巾面無表情的擦幹桌角的雪水,然後看了看時間,道:
“你出去半個小時了,該進來了。”
普通人在外面凍了太久,有生病的可能,她并不會照顧生病的人。
林拾樓點了點頭,從窗外翻了進來。
好在宿舍的窗本來就不高,不然他還不一定能從外面翻進來。
因爲這段時間的分開,林拾樓也能接受不在蘇淺身邊了,隻是偶爾要來見見。
總的來說,是一件好事。
蘇淺已經将這件事告訴了自己的師傅,這兩天,林老頭就會下山來京州,帶林拾樓回山門去。
他是有天賦的,這些東西,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也是當初蘇淺爲什麽會替師傅收了這個“後人”。
前兩年師傅總說無聊無趣,或許多了一個新的徒弟,他能覺得有趣起來。
曾經他教導幾位師弟,每年都是很有精神的樣子。
蘇淺想起下山前林老頭說自己老了的事情,眸光微微沉了沉。
人,總是會死的。
恐懼……
恐懼總有一天會讓人失去理智。
她閉了閉眼,再次睜眼時看向林拾樓的墨瞳中,依舊一如既往沒有多少情感。
“拾樓,師傅要下山了,之前跟你說過,這次你必須回山上,跟着師傅修行。”
“……哦。那姐姐什麽時候回山上?”
這次林拾樓沒有之前那樣抗拒,隻是目光灼灼的看着蘇淺,她仍舊記得蘇淺跟他說過,她隻是下山完成任務,而後就會回到山上。
如果是這樣,那要他去山上跟着她口中的師傅修行,也不是不可以。
“我會乖乖在山上等姐姐回山門。”
小狗就算是貪玩好耍離開主人身邊,擁有無盡的自由,也還是小狗。
永遠會回應主人的命令和要求。
就算對于小狗本身而言,或許并不喜歡命令之下的事情。
蘇淺也曾試圖改變林拾樓的思考方式,但就算讓他接觸了更廣的社會,他心裏也依舊保持着原有的規則。
隻要在她身邊,就一定會像小尾巴一樣緊跟着她。
隻要在家裏,就會習慣性的守家守門。
對于需要他自主做選擇的事情,永遠會訊問蘇淺的意見——他會把蘇淺的建議當做指令執行。
從他這句話裏也能聽出來,對林拾樓而言,去往山門或許是去幫蘇淺守住另一個家。
就像遠走家鄉出門務工的工人留在老家的家犬,不論主人離開一年兩年或是五年,當主人回家那天,家犬遠遠的就會前來迎接。
他一直在老家等着離開的人再度回家。
“還要一段時間。”蘇淺拿出手機看了看有關自己的熱度詞條,要達到林老頭說的程度,似乎還早。
林拾樓垂下眼眸,沒再說話。
林老頭是第二天到的,穿着一身道袍,趕到的時候,風雪正盛,導演組正在準備拍攝。
是的,今天到了拍攝時間了。
林老頭就這樣大大咧咧的走入了鏡頭,直接奔着工作人員之中的蘇淺而去。
導演和節目組的人都愣了一下,這個看着仙風道骨的老人是來幹嘛的?
楚鳳宵站不住了,悄悄往蘇淺的身邊靠了過去,林老頭看着蘇淺站在衆人之中,眼眶猛地紅了一圈,伸手拍了拍蘇淺的肩膀。
“有點人樣了,站在這麽多人裏,你看着還是最漂亮的。唉……還是有點人氣好,比下山之前看着順眼多了。”
他的感觸是真的大的,蘇淺看着或許是沒有多少變化,但林老頭卻一眼看出她那雙眼眸,不再像以前一樣,沉寂的如同一潭死水。
他曾見過這雙眼裏是冷血,也見過她在自己身邊笑靥如花,直到後來天翻地覆,第一執行者之名再不能出世,正逢守世星燈熄滅,他将她時明時滅的魂燈扶正爲守世星燈。
守世也守己。
蘇淺和楚鳳宵在林老頭面前站着,一種很強的師徒之間的氣氛,令導演和節目組衆人,包括其他嘉賓,莫名都不好意思上前打擾。
直播剛開,湧進直播間的網友們對這一幕也是十分奇怪,現在已經很少有人能将一身道袍,穿的這麽仙風道骨了。
蘇淺和楚鳳宵都沒有開口,林老頭又看了看楚鳳宵,卻是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整天就隻知道鬼混。幹吃飯不幹事!”
楚鳳宵微微低下頭,沒有反駁。
他确實是看心情辦事,對于心系天下的師傅而言,他不就是隻吃幹飯不辦事的人?
蘇淺的視線落在林老頭身上,緊抿着唇沒說話,但是四周的人都看得出來,她似乎有不少話要說。
如果曾經在蘇淺面上見過一些一閃即逝的神情,那麽顧律是第一次看見蘇淺那張平時面無表情,淡漠的臉上,出現這麽明顯的情緒。
但她在林老頭笑罵過楚鳳宵之後,神情又恢複了平時的模樣,隻是開口時,輕淡的聲音之中似乎帶着些輕顫:
“師傅,您頭發白了。”
她下山的時候還不是這樣的。
林老頭倒是樂觀豁達:“哪有不白頭的,你看看這雪落下來在你頭上,你看着也像白了頭,就是看着比我年輕。”
“你和楚小子都還風華正茂啊。你們這是搞直播呢,什麽時候能完?我跟你說幾句話,然後就帶林拾樓回山上去咯。”
他看向節目組負責人的方向,然後走了過去,說了說自己這事兒。
導演一聽他是山上下來的道士,連忙道:“沒事,您就直接說,我們這節目直播内容很廣,不打擾啊。”
導演也是觀察了直播間的,其實現在還沒正事開拍呢,直播間總會提前開一會兒,嘉賓們剛到齊。
他剛剛發現這個蘇淺的師傅的出現,讓直播間又火了一次。
紛紛讨論着蘇淺曾經是山上人下山的事情。
這一點,已經好多人沒在意了,畢竟隻是個人設嘛。
可看着這位仙風道骨的老道人,直播間衆人頓時有種蘇淺的B格莫名提高了不少。
而且,看起來楚鳳宵好像也和老師傅認識呢?
“一早我就納悶了,現在好像有了解釋?這個姐姐,該不會是師姐吧?”
“前面有可能真相了!”
“哇,細思……細思好牛!!”
“師傅,你頭發白了嗚嗚嗚嗚,我想起了我奶奶,好久不回家後,才發現她頭發白了。”
“繃不住了,姐妹們”
林老頭倒也沒想到導演這麽好說話,導演還星星眼的看着身邊仙風道骨的老人,想着時不時要一張簽名。
他是真的信道啊,這又能增加綜藝熱度,又能不讓這位老人就等,完全是兩全其美的事情。
“嗯,這個,敢問這位老前輩的名諱是?”
導演斟酌了一下詞句,然後問了出來。
“叫老頭子我林鶴衍就行了,什麽前輩不前輩的。我拍這些可不行,當不了你的前輩。”
“既然你說不耽誤,那我就直接說了,然後帶着人回山門去了。正好,不耽誤我時間。”
導演爽快點頭:“行,就是鶴衍老前輩您别說太久。”
要是長篇大論說個不停,那就不好了。觀衆是來看戀綜的,不是來看說教的,一個小插曲倒是能有意外之喜。
林鶴衍點了點頭,活了幾百年怎麽能不懂這點道理:
“放心,就兩句話的時間。”
他說着回了蘇淺和楚鳳宵面前,看着蘇淺道:“以往師傅常說你爹是這世界上最愛你的人,也是最期待你能成長的人,别辜負了他的期待。”
“現在老了,臨死倒是想通了不少東西,那早死的小子,他的期待辜負了就辜負了,他算個什麽,小淺啊,憑你自己的意志,去成爲你想成爲的樣子。”
“别管你那個魔怔爹了,想想這麽多年,師傅也成了你身上的枷鎖,現在啊,這道枷鎖終于要斷了,你也該真正的自由了。”
蘇淺剛要開口反駁,林鶴衍擡手制止她,道:
“林拾樓那小子呢,趕緊叫他來,然後該走了,老頭子我就不在這耽擱你們了。”
“在謝澤那,我帶你去。”楚鳳宵連忙開口道,同時也拿出手機來給謝澤打電話。
其實林拾樓和謝澤就在不遠處圍觀的人群中。
兩人還看着直播呢,聽見林鶴衍這麽說,林拾樓已經主動拉起行李箱往那邊走去了。
謝澤本來一早還奇怪,爲什麽林拾樓要收拾自己的行李,原來是這麽回事。
直到林拾樓跟着林鶴衍離開,蘇淺都沒能再找到機會和自己師傅多說一句話。
導緻接下來的節目裏,蘇淺也格外沉默,下雪了不拿雪景做文章,都對不起老天專門給的場景。
因此導演讓他們按照之前那樣組成一對一對的,活動就是堆雪人。
按照節目組給出的任務卡片上的要求堆雪人。
蘇淺的神情有些恍惚,她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和誰一組,隻是接過任務卡片之後,默默的在四周看了看,跟着節目組的帶路,去了特地讓村民沒有清掃的一大片雪地裏。
路上的雪都被掃在兩側堆積着,沾染着塵泥,不再潔淨無暇,而這裏,仿佛是一片雪白的小平原。
身邊的風緩和了不少,蘇淺很随意的找了個地方蹲下。
“淺淺,我們不先去找裝飾雪人的材料?”
其他人都離開了,去找材料,隻有顧律和蘇淺還在原地,看着是要直接原地堆雪人的樣子。
要知道材料可是誰先找到,誰挑選的機會就多。
那些東西,是不夠所有人挑選的。
蘇淺擡頭看向身前和她一起蹲下的人,然後看了看任務卡上的要求:拿着仙女棒的小紅帽狐狸雪人。
最後還要和自己的雪人合影。
蘇淺抿唇片刻,道:“我暫時不太想動手。”
顧律能理解,點了點頭道:“沒事,你在一旁等着就好了,雖然沒堆過雪人,但是也不是很難。”
蘇淺想了想,道:“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完成任務的,給你幾個幫手吧。”
一旁的工作人員,自然是關注着每一對嘉賓的,聽見蘇淺的話當即拿着大喇叭道:
“不可以請村子裏的人幫忙,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啊,這可是和女嘉賓互相了解的好機會,請男嘉賓和女嘉賓都把握時機。”
直播間彈幕笑成一片。紛紛感歎,爲了增加嘉賓互動,節目組隊人也是拼了。
顧律無奈的對着蘇淺笑了笑,道:“看來你想請的幫手是不行了,就全權交給我吧,相信我的能力!”
蘇淺看向工作人員問:“有紙和筆嗎?”
“我想用用。”
工作人員想了想,給她拿來了紙和筆,這方面還是沒有限制的。
蘇淺拿着筆開始在不算大的随身小筆記本上畫着什麽東西。
顧律好奇的看了一眼,感覺很像曾經蘇淺畫過的符箓,忍不住道:“你在華畫符嗎?”
蘇淺點了點頭:“嗯。不能請别人幫忙,就讓它們幫你一會兒。”
這麽簡短的兩句對話,令直播間一群人瞬間沸騰了,彈幕蹭蹭蹭的冒出來,看的蘇淺這個直播間的其他觀衆一臉懵逼。
“噢噢噢哦哦,來了來了!!”
“高舉蘇大師大旗!!”
“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迹的時刻!”
“要來了嗎要來了嗎?有人的三觀要被震碎力(悲”
“這些人都什麽鬼?”
“一直很想問,蘇大師這個稱呼到底是怎麽落到我們淺淺頭上的?”
明明是一個貌美如花的女子,蘇大師三個字仿佛頓時把她變老了幾十歲,還有種招搖撞騙的感覺!
在衆人的讨論之下,蘇淺畫了三張符,然後捏了三個小小的雪人,把符箓折成三角形放進小雪人的身體裏。
下一幕就神奇了,三個小雪人過了一會兒居然動了起來?!
它們開始慢慢的堆雪球小小的跟湯圓一樣大小的雪球,在一團白乎乎的小雪人手上可愛至極。
攝影師和現場的節目組人員都看傻了。
“卧槽!!”
扛着攝影師的大哥忍不住發出一聲文明的驚歎。
直播間的衆人此時反應了過來,彈幕瞬間被一排排的卧槽淹沒!
蘇淺轉頭對震驚無比的攝影大哥,也是對着鏡頭說的:
“一點魔術而已,不用太震驚。原理和變魔術是一樣的。”
她隻做自己的解釋,該信的人自然會信。
但彈幕裏都是一堆頭腦清醒的粉絲,紛紛吐槽。
“你看我信嗎?!”
“魔術要能做到這樣,那簡直是化腐朽爲神奇了!”
“我讀書少你别騙我!”
“蘇大師,你帶我走吧!蘇大師,我要拜入你的門下!”
“蘇大師,你師父還收徒弟嗎?我用我所有的家産做拜師費!”
《緻唯一心動的你》節目又上熱搜了。
這本是喜聞樂見的事情,但節目組卻有點愁了。
怎麽回事,他們戀綜節目上熱搜,不是因爲CP,而是因爲出了個會玄術的玄學大佬?
前段時間蘇淺帶放假學生一起學習的熱搜剛讓導演蒙了一下,現在又來。
但是懵逼是一時的,高興是真高興,就這一個蘇淺,就足夠養活他們整個戀綜了。
節目組最熱門的CP有她兩對,熱搜她也占了不少,他這次拍綜藝,本來以爲改成一周直播一次,熱度會不高,畢竟不好炒熱度,一周就一次直播,和放假是真的很像了。
誰知道沾上蘇淺這兩個字就自帶流量,導演晚上睡覺做夢夢裏的搖錢樹都叫蘇淺。
思考了一下,前面的内容好像有點歪題了,然後又連忙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