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帝險些坐不穩,他踉跄着站起身,充血的眸子死死的瞪着江淵。
“你說什麽?”
“岐兒……死了?”
在江淵穿着龍袍出現的那一刻,他以爲江淵使計讓江岐遠赴幽州,隻是爲了調虎離山。
沒成想,他竟是想要趕盡殺絕?
江淵看着站立不穩的成帝,眼裏是近乎淡漠的陰毒:“皇兄,他不死怎麽能行呢?”
他撣了撣自己身上的龍袍,“我想要坐上那把龍椅,江岐就不能活。”
“而你,也必須死。”
成帝看着眼前毫不掩飾自己野心的江淵,怒意夾雜着痛心齊齊湧上心頭,他感念手足之情,對他向來沒有猜忌。
哪怕是江岐遠在月氏,他的身體又出現燈枯之兆,江淵的聲望在大周隐有繁盛之勢,他也從沒懷疑過他。
成帝閉了閉眼,揚聲道:
“來人!!”
“把他給朕拿下!”
他不信這偌大的皇宮全都被江淵控制,他才是大周名正言順的皇帝!
話音已落,但卻無人出現。
成帝的眸出現龜裂,怒意上湧,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整個人猶如風中殘葉,已有枯敗之勢。
“陛下——!”
那黑衣暗衛急忙扶住他的身體給他順氣,“還請陛下請稍等片刻。”
他見成帝的狀态很不好,又顧忌站在不遠處的江淵,終是沒把話說破。
似是而非道:“陛下,你要相信太子殿下!”
成帝好容易穩住快要咳碎裂的心肺,看向一旁的黑衣人,“十九,朕自然相信太子!”
成帝雖然無比擔憂,可他不相信江岐會這樣落入江淵的圈套,死在幽州。
江淵嗤笑的看着強裝鎮定的兩人,“皇兄,等下去了下邊,自然能與江岐團聚。”
“但是在你下去之前,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江淵招呼了一聲站在身側的江凜,“凜兒。”
江凜唇邊的笑意深深,他走到成帝一米處的距離,“尊貴的皇帝陛下,是你自己寫下傳位诏書,還是……”他抽出腰間的長劍,“我剁了你的手替你寫?”
“放肆!”
成帝身側的暗衛厲聲呵斥,手裏的長劍橫亘在身前,保護着成帝,“亂臣賊子竟也想要傳位诏書?可笑至極!”
“隻要有我在,你休想傷害陛下一分一毫!”
成帝眸光微凝,緩緩坐回椅子上,像是要把江凜看穿般的深沉。
“江凜,朕倒是小瞧了你,沒想到你的心也黑透了。”
江凜并不在意成帝的評價,“這大周的江山本就有我與父王的一份,你坐不穩我們想要接手,怎麽能叫心黑呢?”
“我與父王是在拯救大周!拯救大周的子民!”
他們出師有名,何錯之有?
江淵看着無計可施,垂死掙紮的成帝,“皇兄何必那麽多廢話,這诏書你就痛痛快快的寫了吧。雖然沒有這個東西也無所謂,但好歹是給皇家留了顔面,而你死後也能以先帝的待遇,入葬皇陵。”
“但若你不從,可就要曝屍亂葬崗了!”
“是嗎?”從天而降的聲音,冰冷到了極點。
衆人倏然擡頭望向房梁之上,待看清那張張揚至極的臉時。
——赫然正是此時應該在幽州的江岐!
江淵臉色驟變,“你怎麽會在這兒?”
江岐懶散冰冷的看向江淵,“皇叔是想問孤怎麽沒死吧?”
“皇兒——!”
成帝的聲音幾近哽咽,他方才雖然強壯鎮定極力告誡自己江岐一定不會死,一定沒有死。
但全都沒有這一刻看見平平安安的江岐來得讓他心安!
江岐一躍而下,來到成帝身邊,看着他唇角的血,眉心狠皺。
“父皇,你先歇着,這些亂臣賊子交給兒臣處理。”
江凜在江岐出現的那一刻就返回了江淵的身邊,以防有變,戒備的看着本應該死了的人。
“江岐,你怎麽沒死在幽州?”
他明明親自看見他去了幽州,派去的人也并沒有信報傳來他離開了隊伍,而幽州也布下了天羅地網,保證他有去無回!
他又怎麽可能完好無損的出現在皇宮之内?分明整個皇宮已經被他與父王控制!
江岐安置好成帝,才轉過身陰冷的盯着江凜,“你算個什麽東西,也配跟孤說話?”
“你父王好歹是孤的皇叔,念他雖然狼心狗肺,但也算是爲大周有過那麽一絲貢獻。”
這也是江岐兵行險招的原因,他從月氏返回大周的途中,那些層出不窮的追殺,溫言早就告訴了他目前大周的局勢。
江淵作爲成帝的胞弟,太子江岐不在,成帝病重纏身,江淵自然成了大周的主心骨。
行監國之責。
隻是,監國監久了慢慢的就滋生了對權力的野心。
他記得溫言曾告訴他說,他剛去月氏那兩年,江淵屢次上書成帝,請求發兵月氏,接他回大周!
江岐看着江淵身上的那身明黃色龍袍,眼眸深深,看不出任何情緒,“皇叔,縫制這身衣服花了不少時間吧。”
江淵看着即使被層層包圍也絲毫沒有一絲慌亂的江岐,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問道:“你以爲就憑你一個人就能力挽狂瀾?整個皇宮都已經被本王控制,你插翅難逃!”
“更遑論救走皇兄?”
江淵越說心越定,他能走到成帝的寝殿,是一刀一劍厮殺進來的,皇宮裏能打的基本上早就被他派人下了蒙汗藥,如何能抵抗他勢如破竹的大軍?
“也好,既然你不想死在幽州,那麽就陪着皇兄一起死在這宮裏吧!”
“本王就讓你們做了這宮裏的野鬼,日日夜夜的看着本王是如何坐在那把龍椅之上,帶領大周走向繁榮昌盛,天下之首!”
江岐沉沉的聽着江淵的野心,臨了隻淡淡的扔出一句,“癡心妄想。”
“這大周落不到你手裏。”
他向來知道權力的重要,他在月氏做人下人的那幾年,讓他知道隻有站在權力巅峰,方有資格俯瞰天下。
同樣,倘若他隻是一個平凡的普通的男人,他這輩子可能也走不到晏栖的身邊。
而他,想要晏栖。
這江山他得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