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花自飄零水自流
“皇祖母……”謝霜歌眼淚在眼眶裏一個勁打轉,她握住太後伸出來的手,哽咽着問:“之前不還好好的嗎?怎麽忽然就暈倒了?”
“禦醫怎麽說?”
太後握着她的手,偏過臉來慈愛的看着她,“沒什麽大事,人上了年紀,有個病都是常事, 禦醫說就是秋來幹燥,上火了,加上哀家有頭疼的毛病,堆在一起,就暈倒了,禦醫剛施過針,現在好多了,别擔心。”
謝霜歌放心不了, 這半年來太後生病的次數明顯增加, 以前她還會被糊弄過去,現在不行,她隐隐有了預感,所以見太後還在安慰她,她心裏愈發難受。
但她這個時候不能表現出來,免得讓太後跟自己擔心。
她抿抿唇,竭力讓自己看起來輕松一些,“嗯,沒事就好,可吓壞嘉甯了,走到一半立刻跑回來,跑的腿都酸了。”
太後聞言笑起來:“是嗎?回去讓人擡轎子,怎麽能累到哀家的嘉甯呢?”
謝霜歌笑着趴在她身邊,“皇祖母沒事,我就哪兒都不累了。”
太後擡手撫了撫她的發頂。
“母後, 你醒了嗎?”紛亂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謝霜歌扭頭看過去,皇帝皇後、梅貴妃、賢妃、還有巫美人都來了。
“嘉甯也在啊。”皇帝腳步一頓,放慢了些速度。
謝霜歌吸了吸鼻子行禮:“嘉甯見過舅舅。”
“免禮免禮。”皇帝走到床邊坐下,關切的問:“母後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不用擔心。”太後擡眸看一眼,見人都到齊了,臉色微微嚴肅,又恢複到了那個外人面前端莊淡漠的太後模樣。
“母後沒事陛下就能放心了,一聽到母後出事,陛下折子批到一半就趕過來了,路上還差點絆倒。”梅貴妃看了一眼皇帝。
皇帝不自在的摩挲着腰間的玉佩,“這就别說了。”
梅貴妃失笑:“是臣妾多嘴了。”
太後看她一眼,沒說話,又看向她身邊的皇後和巫美人,賢妃站的有點遠,向來不怎麽往前湊,太後也不在意。
皇後對上她的視線,擔心自然而然的流露,像是半點都沒留意到皇帝和梅貴妃之間的“打情罵俏”。
太後無奈的歎息一聲,真是不争氣啊,這孩子對她是一片孝心,可對男女之事真是不開竅, 明明喜歡皇帝,可不知道怎麽讨皇帝歡心,處處被梅貴妃壓一頭。
當着自己的面尚且如此,背地裏不知道還要吃多少啞巴虧。
她對着皇後招了招手:“皇後,扶哀家起來。”
謝霜歌在邊上看的一清二楚,眼珠一轉,明白了太後的意思,又不着痕迹的往邊上退了退。
皇帝見皇後走過來,下意識的起身要讓開,太後一把拉住皇後的手,讓皇後也在床邊坐下,挨着皇帝。
皇帝頓了一下,沒再動。
梅貴妃:“……”
她攥緊了手裏的帕子,臉上還維持着笑意不變。
“哀家無事,你們别一有點風吹草動就都跑過來,大驚小怪。”
太後拉着皇後的手,又看向謝霜歌,“嘉甯一個人來就行了。”
皇後看向謝霜歌,溫和的笑笑,“嘉甯是母後的心頭肉,咱們都比不了。”
“誰說的?”太後笑着瞪她一眼:“你早點讓太子成婚,哀家還等着抱曾孫呢。”
此言一出,梅貴妃立刻看向皇帝,皇帝沉默一會兒,也道:“太子确實到了該成家的年紀,老二年紀與太子相仿,也得準備起來了。”
說到這兒,他頓了下,“對了,還有嘉甯。”
謝霜歌:“……”
果然這把火還是燒到了自己身上。
衆人都朝她看了過來,梅貴妃莞爾:“嘉甯公主确實該找個好驸馬了,不能再拖。”
賢妃颔首:“好驸馬,眼前不就有一個?”
謝霜歌面色微紅,“怎麽又說到我了,不是來看皇祖母的嗎?”
她看了太後一眼,裝作害羞的樣子說:“皇祖母這裏人多,嘉甯先告退,晚些時候再來看你。”
她對着皇帝和皇後她們欠了欠身,轉身“落荒而逃”。
皇帝笑了起來:“害羞了。”
衆人便都笑了起來,隻有太後面上沒有多少波動。
……
謝霜歌出了太後的寝宮後沒有立刻離開皇宮,而是帶着青桃沿着宮道漫無目的的走去了禦花園。
此時天色漸晚,暮合四野,禦花園裏一片冷清,青桃忍不住勸道:“公主,咱們回府吧?”
謝霜歌搖搖頭:“你在這兒等我,我想一個人走走。”
“……是。”青桃見謝霜歌興緻不高,沒再勸,眼睜睜看着她走遠。
謝霜歌沿着鵝卵石小路走,心裏亂糟糟的。
皇祖母如今看着好像沒什麽,但她心裏有數,若非真的撐不住了,皇祖母不會催她成婚。
之前她和皇祖母說要和沈含譽成婚,她還勸自己三思而後行,成婚不急于一時,可以多看看再說。
可前些日子她就開始勸自己成婚了,今日又暈倒,怎麽看都不是好兆頭。
按照大燕的規矩,太後崩了,皇帝因爲要理政,隻需守孝二十七天,而後宮妃嫔無論尊卑,一律是一年,這一年不可穿紅戴綠,須得茹素,若是懷有皇嗣可免了守孝。
往下的親王和皇子公主皆需守孝二十七個月,遇到特殊情況可酌情減少。
謝霜歌若是在太後崩之前沒成婚,那就要守孝二十七個月,那個時候她都二十歲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若是這中間皇子争權出了問題,她最後能嫁給誰猶未可知,能不能得到庇護也是難說。
所以最好最穩妥的辦法,就是在太後崩之前成婚,把一切都定下來,太後活着肯定會給她風光大辦,把一切後路都安排好。
這是太後的想法,謝霜歌現在徹底明白了。她看着園中日漸凋零的花,心頭微沉。
忽然鼻尖一涼,謝霜歌疑惑的摸了摸,摸到一點水,她詫異的挑了挑眉,擡頭一看,一滴雨落進了她的眼中。
白色的身影分花拂柳而來,謝霜歌的視線中倏然多出一把繪着梅花的油紙傘。
——題外話——
古代儒家守孝有二十七個月的規矩,因爲母親用母乳哺育孩子要二十七個月,所以這裏化用了這個規矩,進行了一些改動,大家看看就好,不用當真,但二十七個月是有這麽回事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