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皇帝瞪着地上顫顫巍巍,顯然是剛剛出生的狸貓幼崽,狸花色的胎毛還被黏液粘黏成一縷一縷,緊緊貼在皺巴的皮膚上,瘦弱又可憐。
但皇帝卻隻有出離的憤怒,眼裏像是能噴出火來,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來人,把這些家夥全都抓起來!朕要将他們統統都淩遲處死,碎屍萬段,株連九族!”
産婆吓得撲通跪地,連磕響頭:“皇上饒命!老奴什麽也不知道啊?娘娘,娘娘她真的就生了個狸貓啊!”
“閉嘴!”
聽到那狸貓二字,皇帝現在便腦子眩暈,他強撐着站穩,怒吼道,“愛妃肚子裏的孩子呢?快将朕的小皇子交出來!”
無論如何,他也不信人能生出個狸貓來!
隻是他不信,卻忘了同樣在此的文武百官,那些人低着頭,議論紛紛起來:“林貴妃竟然生了個狸貓,真是聞所未聞。”“莫非這是不詳之兆?”“或許是被妖邪附了身,不然怎麽會突然就傳出有孕了?”
那些嘈雜聲支句片語地傳入皇帝耳中,卻已足夠讓他勃然震怒,隻是他未來得及發怒,就聽一旁有人驚呼:“不好了!太後暈倒了!快傳太醫!快傳太醫!”
這廂正亂成一團,忽然就聽一處暗道打開的聲音,那人還不知發生了什麽,急急忙忙壓低聲音喊:“快快,堕嬰我已拿來了,是剛從産婦肚裏剖出來的,還帶着溫熱呢,保證察覺不出破綻。”
說着,他就打開了手裏的木盒,一個尚隻有七八月大,渾身血淋淋的死胎就躺在裏面。
“萬歲爺!您醒醒!禦醫快過來!聖上他暈厥過去了!”
又一聲尖細的大叫沖破裕安宮,久久回蕩。
今晚,注定是混亂的夜晚,有人一夜難眠,有人長睡不醒。
林貴妃假懷孕的事,終究還是紙保不住火,在衆目睽睽之下,在皇上和文武百官面前,徹底暴露,沒有半點回旋的餘地。
皇上暈厥後,太子沉着冷靜地落下一道道命令,先是将假懷孕有關的全部侍從人員抓入天牢。
随後順着送死胎的人身上,調查過去,發現一處林家名下的私宅,裏面關押着數名孕婦,其中有一人死于了大出血,肚子被整個劃開了,肚皮翻成了兩半。
林家欺君罔上,綁架虐殺孕婦,被太子下令徹查,當夜就從林家地道中翻找出了一套嶄新的龍袍和傳國玉玺。
等皇上醒來時,便是這一樁樁一件件鐵證如山的證據,皇上當場就又暈了過去。
等再次醒來,皇上沉默良久,下令:“将林家所有人關入天牢,主犯三日後問斬,男眷全部充軍,女眷爲營妓,林貴妃罷去貴妃之位,貶入冷宮,二皇子封爲庸王,賜永州地界,永不得進京。”
又是久久沉默後,皇上神色極爲複雜地望着他一手提拔帶大的太子:“你早就知道林貴妃假孕之事?”
太子卻隻将尚溫熱的藥湯遞過來,溫和的語氣道:“父皇,您龍體未愈,喝藥吧。”
皇上卻一把掀開了那藥碗,濃濃的藥味彌漫開,皇上質問:“狸貓之事也是你做的?爲了這一天,爲了将你的親弟弟打入萬劫不複的地步,你怕是煞費苦心地做了很多吧!”
太子緩緩擡起眼簾,手攏進寬袖中,溫潤如玉的臉勾起一抹淡笑:“不多,隻是養了幾隻貓罷了。”
“你你!”皇帝被氣得說不上話來,又覺得如今的太子恐怖得叫他心驚,“這皇位遲早是你的,你何必下如此狠手?”
“我也不想這麽急,可誰讓他們動了不該動的人?”
……
不知不覺間,便入秋了。
前一日還是酷暑難耐的夏日,一場急秋雨,天瞬間轉涼,連個過度都沒有,不少人都爲此染了風寒。
“您如今可都是天子了,有那麽多禦醫大夫排着隊給您治風寒呢,何必特意跑我這一趟?新帝上任,您都不忙的嗎?”
重新回到她那小破藥堂的沈箬,坐在桌案前,邊吐槽着邊把脈。
坐她對面的人,白玉束發,藍衣簡雅閑逸,他微微一笑:“不過是忙裏偷閑罷了。”
沈箬擺着死魚眼,拖長嗓音道:“普通傷風,兩副藥就好了,一共二十四文,拿着藥方去抓藥結賬,下一位!”
然而,她喊了人,卻無人進來,某衣冠楚楚的家夥純良一笑:“看來他們似乎是等不及,去别處問診了。”
沈箬“呵呵”笑了兩聲:“既然這樣,那我就該關門休息了,客人請回吧。”
某人見狀,倒也沒有糾纏,拿起那張藥方收入懷中後,溫和笑道:“若是吃了兩副還未好,我會再來的。”
沈箬嘴角一抽,别一副溫和親切的語氣說這種要來砸場子的話啊。
她一派不耐煩的架勢甩着手:“行行行,要是吃不好,我腦袋擰下來給你做闆凳。”
“那倒不用,隻要下次阿箬多陪我聊兩句就行,登基後,能出來微服私訪的機會都少了許多,孤很寂寞啊。”
她一點也不同情,面無表情道:“那就讓皇後,哦不,讓太後給你趕緊廣招秀女,先來個小目标,招她一萬個,保證聖上您夜夜是新婚,三年不帶重的。”
好不容易把來撩騷的某人趕走,沈箬長出一口氣,出了診廳,就見麟兒邁着小短腿跑過來,一把抱住她:“娘,那個,額……”
麟兒小臉皺成一團,似乎在糾結怎麽措辭,忽而恍然一笑,道,“爹他來了!”
沈箬臉完全得扭曲了:“你沒有爹,你爹早死了,你娘現在就是個寡婦!”
就聽後面有人低吼:“沈箬,你又跟孩子胡說八道什麽?”
沈箬僵硬了一下,又恢複從容姿态地轉過身,兩指并攏,在額旁一揮:“喲,前夫哥,好久不見。”
“噗哈哈哈——”
喬然噴笑的聲音毫不掩飾地傳來,期間還跟着一聲微不可查的笑,沈箬扭頭看去,一揚眉:“江雲涯,你不是被老王爺叫回去了嗎?怎麽又來了?”
“本王近來茶飯不思,夜不能寐,特來看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