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探訪


第69章 探訪

魏夫人的話讓莫雲潇大吃一驚。她楞了半晌,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而魏夫人面露憂郁之色,眉頭緊緊的擰在一起,也不像是開玩笑的。

“玉如,我……”莫雲潇站起身來,話還沒說魏夫人就用手在她肩上輕輕一按,讓她坐下,然後說:“你休要多言,你想說的話我懂,我都懂。”

“不,你不懂。”莫雲潇的語氣極堅決,但語調又極溫柔。她正在和魏夫人做一場艱難的辯論,猶如兩位劍客,此時劍已出鞘,吐着寒光,但持劍的人卻處處留情。

“玉如,趙似并不像你所說。我相信他不會害我。”莫雲潇說:“世人對他多有誤解,源于皇室争權的相互傾軋,并非是趙似的本意。他隻有自污才可保全性命,已是極痛苦的了,我不該再懷疑他。”

在她說話期間,魏夫人起身去倒了一杯熱水放到莫雲潇的手邊。她靜靜的聽着,臉上沒有表情。直到莫雲潇說完,她才輕輕一歎,問道:“你如此信他?”

“是,我信他。”莫雲潇說:“我對他說過,信他就如信我自己一樣。”

“既然如此,你還來找我幹什麽?”魏夫人又問。

這一問真叫莫雲潇啞口無言。沒錯,她這一夜輾轉反側,天剛蒙蒙亮就冒昧來訪究竟是爲了什麽?

“你想讨一個答案,一個我認可的、足以叫你安心的答案,對嗎?”魏夫人說。

莫雲潇矜持的一笑,說:“知我者,玉如也。”

魏夫人卻搖了搖頭,滿含憂慮的說:“我信你的話,我也相信他是自污以求保命。此刻,你可安心了嗎?”

“你并不真的相信。”莫雲潇也皺起了眉頭。

“就算我真的相信,就算簡王府裏上上下下的人都相信,你的心還是不能夠安定。”魏夫人說:“因爲你不夠相信他。官家的話叫你動搖了。”

“不,我沒有動搖。”莫雲潇辯駁着。

魏夫人笑了,說:“我知道我說不服你,你文武雙全,自比我有膽識有魄力,你總會有新的花樣來駁我。我不與你作口舌之争。咱們不如就去探訪一番,看看到底是你對還是我對。”

“探訪?探訪什麽?”莫雲潇有些不解的問。

“你還記得那三十個歌姬嗎?”魏夫人露出了一個胸有成竹的笑容,然後說:“我已将她們安置在了城外佃戶的家裏。咱們去聽聽她們怎麽說。”

莫雲潇細細一想,便一口答應了下來。

城外,村舍成群,小溪流水,三五個童子正圍着一棵大樹奔跑嬉鬧,兩個白發老人拄着拐杖坐在石墩子上振振有詞的談天。兩匹棗紅色駿馬停在了路邊,馬上各坐着一個戴着鬥笠的女子。

幾個老婦迎上來,笑嘻嘻的行禮,說:“見過魏夫人。這不年不節的,您有什麽宣召叫管家來知會一聲就成,何苦要勞動身子跑一遭。”

魏夫人一笑,下了馬來說:“我沒什麽宣召,隻是來看看上次的那幾個姑娘。她們還好嗎?”

“好得很好得很,也虧了夫人的銀錢支持,姑娘們都吃得好,睡得好,消瘦的身子也福了一些了。走,老婆子這就帶您老去瞧。”這個老婦邊說邊引着魏夫人和莫雲潇向村子的深處去了。

“她們可住得慣?”魏夫人問。

“是,起初不太慣,不過日子長了也就好些了。”老婦說:“她們也感念夫人的恩德,唉,從那虎狼窩裏逃出來已是大幸了,還奢求什麽呢?”

魏夫人和莫雲潇對視了一眼,又說:“如此甚好。她們都是吃過苦頭的,我正愁不知該如何安置她們。倘若村裏有娶不上媳婦的閑漢,也可找人來說和說和。”

“這倒是敢情好呀。”老婦人說:“她們都在村西口那個舊院子裏,咱們先瞧瞧去。”

來到院子口卻也聽不見絲毫的人聲,三人對視一眼都覺得有些奇怪。老婦人有些尴尬,忙拍手叫道:“諸位小娘子,魏夫人來看你們了,快出來迎迎呀!”還是聽不見絲毫的動靜。

魏夫人和莫雲潇的眼睛同時一亮,異口同聲的叫道:“不好!”莫雲潇飛起一腳便把大門踹開了。那老婦人吓了一跳,臉色變得鐵青,五官也因恐懼而扭曲。

莫雲潇和魏夫人快速走了進去,那老婦也跟在後面進去了。可她們剛一進去就又吃了一驚,這些已換上普通布衣的女子們都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口中流血,一動不動。

莫雲潇急忙上去探了探鼻息,發現她們已都死了,而且身體僵硬冰涼,應該是死去很久了。

那老婦人猛然見到這麽多屍體也是吓得魂飛天外,大聲叫道:”這……怎麽會……怎麽會……“

魏夫人怒火中燒,一把抓住這老婦,喝問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小的不知……小的不知……”老婦神情慌亂,六神無主了。

魏夫人更是氣惱,狠狠将她一推,呵斥道:“你辦的好事!”老婦跌倒在地上,又急忙跪好磕頭,說:“小的該死……小的該死……”

“死死死!你死了又有什麽用!”魏夫人面紅耳赤,真恨不得一刀就把這粗心大意的婦人殺了。

莫雲潇忙來攔住,勸道:“玉如你稍安勿躁,你就是殺了她也于事無補了。”接着,她又問這婦人:“你上次是何時來的?”

“昨日……昨日晚上。”老婦唯唯諾諾的回答:“小的每日要送兩餐飯食過來,所以一日要見她們兩次。”

“昨晚來時,可有異狀?”莫雲潇追問。

“沒……沒有。”老婦忙又辯解:“若有異狀,小的一定向夫人禀告。”

莫雲潇想了一想,又問:“三十人的飯食,你一人如何送來?”

“小的家裏有驢車,可以一次拉來。”老婦回答。

莫雲潇咬着嘴唇想了又想,試圖尋找新的破綻:“可三十人的飯食未免太多了,你一人如何做得來?”

老婦偷瞄了一眼魏夫人,回答道:“小的怕怠慢了諸位娘子,加上夫人又給了銀錢,小的便去城裏買了飯食回來。”

“始終是你一人,并無他人插手?”莫雲潇繼續問。

“那也不是。”老婦人說:“村裏的張阿狗在城裏當閑人,四處去送飯食,小娘子的飯食就是他送的。”

莫雲潇知道“閑人”并非是現代人說得空閑的人的意思,而是特指“外賣小哥”。她正要再問時,魏夫人忽然叫道:“什麽人?”

莫雲潇擡頭一看,果然有一個人爬在圍牆邊上賊頭賊腦的向裏望着,被魏夫人一喝便迅速低下去了。

莫雲潇雙眉一揚三步并作兩步就沖到了門外,那人也正從牆頭上摔下來。他瞧見莫雲潇更是驚慌,拔腿就跑。此時,正好有一群小孩子在蹴鞠,氈球被他們高高的踢上了半空。

“休走!”莫雲潇飛起一腳,正中那正在下落的氈球。她這一腳勢大力沉,氈球似利箭一般飛了過去,正好打在那人的後背上。他發出一聲低吟,摔倒在了地上。

衆童子見那人出醜,也都拍手大笑起來,蹦蹦跳跳的齊聲唱道:“小娘子,好腳法,羅刹鬼差滿地爬;小娘子,好腳法,球兒滾滾到天涯……”

那人正“哎呦哎呦”的叫着半天爬不起來。莫雲潇和魏夫人直奔過去,将他抓了起來。“你是什麽人?”魏夫人喝問道。

那老婦跑出來,失聲叫道:“啊呀!這不是張阿狗嗎!”

魏夫人眼中放出兩道厲芒,愈發嚴厲的問道:“你鬼鬼祟祟的,在這兒幹什麽?”

張阿狗擡頭各望了莫雲潇和魏夫人一眼,冷冷笑着,說:“俺一連幾日在這些女子們的飯食來下毒,今日便要來瞧瞧成效。嘿嘿,果然都死了。死的好!死的好!”

“是什麽人支使你做的?”莫雲潇問道。

“哼!今日俺被你們捉了也知道絕無生還的可能。俺怎會出賣主人!”張阿狗十分輕蔑地說。

魏夫人強壓心中怒火,溫和的說道:“我知你并非首惡,隻要你交代出來,日後三法司會審,我和曾樞密可保你一命。”

“哈哈哈……”張阿狗忽然大笑了起來,說:“你們當俺是個吃裏爬外的嗎?俺可老實告訴你們,這些女子就算不死,也不過是行屍走肉,每日都大呼小叫的,着實叫人心煩。俺送她們歸西也是成全了她們!”

莫雲潇一呆,忙問:“你這話什麽意思?”就在她一分神的功夫,張阿狗猛然一甩胳膊将她推倒了,魏夫人也吃了一驚,忙叫了一聲:“荷露!”

張阿狗也順勢将魏夫人的手甩脫,然後急步沖出去,一頭撞在了院子的圍牆上,一聲悶響,鮮血四濺。那老婦哪裏見過如此血腥的場面,不禁尖聲叫了起來。

但魏夫人和莫雲潇卻顧不上安慰她,而是沖上去查看張阿狗的傷勢。二人一瞧,張阿狗已是隻有出氣沒有進氣,雖還未死,但已不能言語了。

“算了,不能活了。”魏夫人懊惱的将他一抛,自言自語的說:“忠心用錯了地方,隻是誤了自己。”

莫雲潇也呆呆的站起身來,神情十分的沮喪和落寞。魏夫人瞧着她,問:“荷露,你怎麽了?”

莫雲潇搖了搖頭,忽然頭腦一陣眩暈,急忙扶住牆壁。魏夫人急忙上前将她扶住,問道:“荷露,你是病了嗎?”

莫雲潇閉着眼睛搖了搖頭,念念有詞:“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什麽?什麽不是真的?”魏夫人關切的問。

莫雲潇喘了幾口粗氣,才解釋說:“官家曾告訴我,趙似在他的酒杯中下毒,但這種毒需要吃兩次才會發作。而剛剛那張阿狗說,他幾日都在這些姑娘的飯食裏下毒……”

“你懷疑這二者是同一種毒?”魏夫人接着她的話說。但莫雲潇并沒有回答,而是繼續說:“官家還說,趙似輕薄好色,将許多女子強納進府裏來,肆意淩辱,緻人瘋癫……”

她徐徐擡頭望向了魏夫人,說:“在王府中,的确有許多瘋癫的女子。”

魏夫人眉頭一皺,又說:“張阿狗也說,這些姑娘如同行屍走肉,整日叫喊,豈非不是瘋了?”

“可是……可是……”莫雲潇粗氣連連,說道:“這不會是真的……這不會是真的……”

魏夫人歎了一口氣,輕輕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說:“我原以爲簡王隻是個好色之徒,可沒想到他竟如此歹毒。這的确是難以令人置信。不過……”

“玉如!”莫雲潇忽然打斷了她的話,然後緊緊的攥緊了她的手,說:“官家說,他曾安插一個人去簡王府做管家。不過後來他事敗被簡王滅口。他或許還有家小。”

魏夫人歎了一口氣,說:“也罷,咱們就去找找這個人,也好叫你看清簡王的面目。”

那個人并不是曾布家的佃戶,所以要打探也着實費了一番功夫。不過好在村落之間難免有些小道消息和閑言碎語,誰家有點新聞幾天的功夫就能傳揚得四處都是。

所以她們一路走一路打探,總算在一個偏僻的村子找到了這戶人家。一個面容冷漠的女子正坐在家門口,一手捧着陶罐一手從裏拿着碎米來喂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雞。

莫雲潇迎上來先問:“這位大嫂,這兒可是劉大哥的家嗎?他曾在簡王府做過管家的?”

女子揚起一張含着怒氣的臉,說:“你們還要趕盡殺絕嗎?”

“不,大嫂你誤會了。我們不是簡王的人。”魏夫人連忙說:“簡王害死了劉大哥,我們是來搜集證據,爲他報仇的。”

“報仇?呵呵,免了吧。”女子苦笑着說:“簡王是皇室的人,俺們可吃罪不起。俺男人死了,後來一個富貴哥兒也來看過俺,給了俺一大筆錢,叫俺搬走。”

莫雲潇忙問:“他可留下姓名?”

“他說他叫趙龐。”女子仍舊在冷漠的喂雞,說:“他叫我走,是怕簡王趕盡殺絕。可俺不怕。俺要守在這兒,守着俺男人的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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