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是我們，對不起盼兒
書房内。
高院長低垂着腦袋，一雙手不安地垂在身前。
他長歎一聲，做了許久的準備，才擡起眼，小心地看向陸枭霆：“老爺子的身子早就是外強中幹，經不起折騰了。”
陸枭霆雙手緊緊地攢在一起，太陽系不受控制地顫抖着。
他慢慢地走上前，在陸老爺子身邊蹲下。
陸枭霆探出手，抓住陸老爺子垂在身側的手：“爺爺。”
陸老爺子的眼皮輕微地動了動。
陸枭霆的聲音更緊：“爺爺，你爲什麽不告訴我？”
自從陸枭霆執掌陸家以來，他對陸老爺子的稱呼就變成了冷冰冰的‘老爺子’。
他甚至已經想不起，當年自己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是如何依偎在陸老爺子身邊，低聲喚他爺爺的。
高院長鎖着眉心，看向陸枭霆，略顯無奈地長歎一聲：“陸枭霆，陸老爺子當初選擇了和你換血，已經虧損了元氣。否則，他一定會和星兒再換一次。”
陸枭霆抓着陸老爺子的手，鼻尖微有些酸澀。
隻是這麽多年的堅硬已經讓他習慣了将所有的情緒硬生生地咽回去。
他看着陸老爺子那張蒼白的臉，低聲緩緩道：“所以，星兒的病其實是我遺傳給他的？”
高院長看着陸枭霆的側臉。
他猶豫許久，終于還是點了點頭。
“那個女人從來沒有病遺傳給星兒？”
知道陸枭霆所謂的‘那個女人’是誰，高院長下意識地側眼掃視了兩眼門外。
他頓了頓：“如果非要說星兒的母親給他遺傳了什麽病，隻能是她在懷孕期間受了不少驚吓，所以星兒才會有胎弱的症狀。至于其他的，都是……”
高院長沒有将後邊的話說出來。
他喉嚨滾動，硬生生地将所有話都咽了回去，低聲安撫陸枭霆：“陸枭霆，陸老爺子不肯告訴你，就是因爲擔心你爲了這件事情多思憂慮。如果不是今天他的病症突發，我又不在他身邊，我想他會瞞你一輩子。”
陸枭霆的身子猛然一抽動。
他的情緒有些許地克制不住。
陸枭霆仰起頭，閉着眼睛，做了幾個深長的呼吸，才沉聲問道：“高院長，你剛才說，你和老爺子已經找到了爲星兒醫治的法子。那是不是老爺子也有救了？”
高院長低下頭，良久無言。
見狀，陸枭霆緩緩側過頭，灼灼的眼神盯着高院長：“怎麽了？有什麽難處嗎？”
高院長思忖再三：“我的醫學造詣沒有那麽高，不過有一個人可能有辦法。”
“誰？”
高院長臉上的難爲之色更重：“蘇醫生的老師。”
陸枭霆的眼前浮現出那天從手術室推出來的‘朋友’。
那位‘朋友’對他滿是敵意。
雖然陸枭霆也不知道他的敵意從何而來，不過第一直覺告訴陸枭霆，想讓那個人幫忙，恐怕不太可能。
高院長顯然也是這麽想，所以才如此爲難。
沉吟幾秒，陸枭霆霍然站起身：“爲了老爺子和星兒，我願意去試一試。”
說着，陸枭霆轉身就要往外走。
便在此時，書房的門已經打開。
蘇盼站在門口，身後還跟着臉上蒙着喜色的林司年。
“林司年已經把老爺子的病情都告訴我了。”蘇盼看向陸枭霆。
林司年知道的也不多，隻是知道老爺子患了和星兒一樣的病症，高院長正在思索該怎麽和蘇叔公開口，請求他給老爺子治療。
陸枭霆對上蘇盼的視線：“你年紀輕輕已經是國際知名的醫生，你的老師一定不會差。”
蘇盼颔首：“老師的醫術的确很高，可是你去說，他一定不會答應。”
陸枭霆微怔：“他和我從來沒有什麽恩怨，爲什麽對我有這麽大的敵意？”
蘇盼躲開陸枭霆疑惑的眼神，看向高院長：“老師還在醫院嗎？”
高院長點頭。
“這裏麻煩高院長多多照顧，我去見老師。”
還不等蘇盼離開，陸枭霆追上前，扣住她的手腕。
他掌心裏的溫度順着蘇盼的皮膚逐漸蔓延開。
蘇盼挑眉側眼，看向陸枭霆。
後者頓了幾秒，這才松開她的手：“我和你一起去。”
蘇盼搖搖頭：“我說了，你要是去，老師一定不會答應。”
她的視線越過陸枭霆，徑直落在陸老爺子的身上，自言自語：“況且，我是想救老爺子，和你無關。”
說完，蘇盼頭也不回，揚長而去。
林司年意有所指地掃視陸枭霆一眼，嘴角輕揚，露出狡黠的笑容，随即快步追上蘇盼。
陸枭霆看着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之中，心中忽然升起了一陣異樣之感。
“枭霆……”
陸老爺子虛弱地睜開眼，渾濁的瞳孔轉動一圈，終于慢慢地别過頭，看向陸枭霆的背影。
陸枭霆顧不得想那麽多，幾步上前：“老……爺爺。”
陸枭霆更換了稱呼。
陸老爺子的瞳孔一點點放大，臉上竟然多出了些許笑容。
他慢慢地看向天花闆，略有些無奈地長歎一聲：“爺爺，好久沒有聽到這個稱呼了。”
“爺爺。”陸枭霆抓着陸老爺子的手，“您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和星兒。”
陸老爺子緩緩搖頭：“可惜啊。”
“什麽？”陸枭霆追問。
陸老爺子依舊盯着天花闆，似乎根本聽不到陸枭霆的聲音，隻自顧自地緩緩道：“可惜盼兒沒有回來。”
“爺爺。”陸枭霆不明白，爲什麽到了現在，陸老爺子心心念念地還是顧盼能回來，“我一定能找到人好好照顧星兒。”
不想，陸老爺子卻搖搖頭。
他微側過眼，看着陸枭霆：“你以爲，我執意想要找到盼兒，隻是因爲想讓星兒有人照顧嗎？”
陸枭霆茫然地望着陸老爺子。
“是我們陸家對不起盼兒，如果不是我們陸家，盼兒也不會……”陸老爺子情緒激動，身子一縮，猛烈地咳嗽起來。
一邊高院長見狀，忙輕撫陸老爺子的心口：“你少說兩句。你的血壓還不穩定，不能激動。”
陸老爺子卻依舊瞪大眼睛，幾乎是嘶吼地喊道：“是我們對不起盼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