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最後的掙紮
裝着銀針的針包鋪開。
蘇盼戴好手套，做了一個深長的呼吸。
她和蘇叔公對視兩眼。
叔公微微颔首，輕輕點了點頭。
叔公倒是神色淡然，可蘇盼卻有些不安。
她抿着粉唇，小心地看了兩眼老爺子，這才低聲對蘇叔公道：“叔公，你真的要我來做嗎？”
蘇叔公掃視兩眼還在昏迷之中的陸老爺子。
他微緊着眉心, 沉吟幾秒，終于看向蘇盼：“這幾天我和高陽在一起工作，高陽說了很多陸老爺子的事情。雖然我對陸家人沒有任何好感，可是不得不承認，陸老爺子對你卻是真的疼愛。”
“這些年，就連陸枭霆都沒有找你, 可是陸老爺子卻沒有一天放棄尋找你。現在，陸老爺子到了最關鍵的時候, 這個針應該你來下。”
見蘇盼還有些神色凝重，蘇叔公微探出手，輕輕地握住蘇盼的手腕。
他的臉上帶着意味深長的笑意，凝視着蘇盼，低聲道：“盼兒。你的銀針術已經學習了這麽多年，早就在我之上。放心吧。如果有什麽問題，還有我呢。”
蘇盼這才深吸一口氣，屏氣凝神，收斂心緒。
她拿出銀針，輕輕地紮進了陸老爺子頭頂的百會穴。
陸老爺子的身子微微抽動兩下，眼皮迅速抖動。
蘇盼看向蘇叔公，不敢有任何耽擱，立即将另外兩根銀針分别紮入對應的穴位。
直到剩下的十幾根針都紮進了相應的穴位，蘇盼卻覺渾身上下都仿佛被人抽幹了一般。
她紮完最後一根銀針，便跌坐在一邊的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蘇盼這才發現，她垂在身側的手還在不不住地哆嗦，手指都在按捺不住地顫抖。
蘇叔公檢查了每一根銀針的位置，随即贊賞地看向蘇盼, 微微點頭：“每一根下針的位置都很完美。盼兒，我早就說過，你的銀針術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
蘇盼卻無心思索這些。
她緊着眉心，定定地看着陸老爺子。
右手不由自主地搭在唇瓣上，蘇盼低聲道：“希望陸老爺子可以早點醒來。銀針術的确會激發人最後一點精氣，不過消耗殆盡之後就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了。”
說到這裏，蘇盼微低下頭，一陣酸楚從鼻尖一路向上湧動。
叔公說得對。
縱然陸枭霆對不起自己，可是陸老爺子這些年卻對她十分疼愛。
看到陸老爺子如今躺在自己面前，除了用銀針術激發陸老爺子最後一絲活力，自己竟然無計可施，蘇盼心中十分難過。
同樣身爲醫者，蘇叔公顯然也明白蘇盼心中所思。
他略顯無奈地對蘇盼搖搖頭，輕聲道：“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去叫陸枭霆進來。陸老爺子最後一程應該他這個做孫子的來送一送。”
蘇盼不知道蘇叔公是什麽時候離開的，她靜靜地看着陸老爺子，過往的所有事情都像過電影一般，在蘇盼的心中飛馳。
忽然, 陸老爺子的眼皮輕微地晃動了兩下。
蘇盼霍然站起身。
她微緊着眉心，逼上前幾步。
蘇盼半俯低身子, 湊到陸老爺子面前，低聲道：“老爺子，是我。”
蘇盼回過頭，隔着病房的玻璃，她看到陸枭霆還在更換消毒服，一時半會進不來。
思及此，蘇盼的膽子大了幾分，壓低聲音：“老爺子，我是顧盼。”
聽到這個名字，陸老爺子的眼皮轉動得更快了。
他的手指不住抽動，似乎極力想要醒來。
蘇盼忙握住陸老爺子的手，聲音更低：“老爺子，我就在這裏，陸枭霆也馬上進來，你堅持一下。”
話音才落，病房的門已經打開了。
陸枭霆穿着消毒服，快步走進病房，來到陸老爺子的床邊。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陸枭霆，此刻卻是雙眼通紅。
尚未等到他走到床邊，他雙腿已經開始發軟，身子猛然一晃，險些摔倒。
好在蘇盼及時擡手抓住了陸枭霆的胳膊。
他這才站定身子，勉強對蘇盼擠出些許笑容。
陸枭霆的眼中帶着令人心疼的悲涼，聲音裏也透露着幾分小心翼翼：“老爺子……老爺子他怎麽樣？”
蘇盼從未見過陸枭霆這樣。
她有些不敢面對，側過頭，躲開陸枭霆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搖搖頭。
見狀，陸枭霆猛地扣住蘇盼的手腕。
他急切地凝視着蘇盼，喉嚨滾動了兩下：“蘇醫生，我隻相信你的話。”
蘇盼終于鼓足勇氣，對上陸枭霆那雙混雜着期待和失望的眼睛。
良久，蘇盼才緩緩道：“老爺子的身體本就不行，加上那些藥物的作用。恐怕……”
爲了讓陸枭霆的心情稍微好一點，蘇盼忙補充道：“不過，我剛才看過了，老爺子體内血液病的毒素的确在消退。也就是說，這種藥劑對于星兒的病是有用的。”
陸枭霆的嘴角扯動兩下，那笑容看上去更加破碎：“也就是說，我最後還是用老爺子的命保住了星兒的命。”
“陸枭霆，話也不能這麽說。”蘇盼想要安撫陸枭霆幾句，可是看到陸枭霆失魂落魄的樣子，蘇盼又覺所有的語言在這一刻都顯得那樣蒼白無力。
她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隻能靜靜地凝視着陸枭霆。
床上傳來了陸老爺子有氣無力的聲音：“枭霆……”
陸枭霆霍然别過頭，幾步上前，半跪在陸老爺子床頭。
他一把握住陸老爺子的手，喉嚨滾動，許久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
陸老爺子緩緩睜開眼。
他渾濁的瞳孔定定地凝視着天花闆，沉默良久，仿佛夢呓般低聲道：“我剛才好像聽到盼兒的聲音了。”
陸枭霆像哄孩子一樣，低聲對陸老爺子道：“是啊，蘇醫生剛才一直都在病房呢。”
陸老爺子格外堅定，緩緩搖頭：“不，不是蘇醫生。是盼兒。我的盼兒。”
聞言，蘇盼心頭一顫。
她終于再也忍不住，隻能立即别過頭，強行鎮定着自己的心神。
“老爺子，你做夢了。”好在陸枭霆并未懷疑什麽，隻低聲安撫着陸老爺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