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陸老爺子之死
陸老爺子的手逐漸垂了下去，原本顫顫巍巍的眼皮也終于支持不住，逐漸合上。
那雙灰白的瞳孔再也看不到了。
即便如此，陸老爺子的嘴已經微微嚅動着，還是說着同樣的話：“這是我們還給你的……”
直到那嚅動結束，聲音也終于消失不見了。
陸枭霆的後背僵直，雙眼放大, 慢慢地向前挪動些許。
他的右手顫顫巍巍地擡起，伸出一根手指，小心地放在老爺子的鼻尖之下。
呼吸已經停止了。
陸枭霆滑動手指，落在老爺子的脖頸上。
再也感受不到老爺子脈搏的跳動了。
陸枭霆緩緩别過頭，極力睜大雙眼，看着蘇盼：“蘇醫生, 你快來看看, 老爺子這是怎麽回事？是不是睡着了？”
蘇盼小心地挪上前一步。
她的手緩緩擡起, 猶豫良久，才慢慢地落在陸枭霆的肩膀上。
蘇盼的聲音仿佛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一般，小心又膽怯：“陸枭霆，老爺子已經……去了。”
做醫生這麽多年，蘇盼還以爲自己已經看慣了生死離别。
可是，此刻她自己内心卻是波動不已，幾乎是強忍着才沒有哭出來。
蘇盼爲了老爺子的死難過，更加因爲眼前陸枭霆的無助難過。
“不可能啊。”陸枭霆像是個孩子。
他側過頭，眼神輕動，凝視着陸老爺子。
陸枭霆慢慢地向前挪動身子，小心翼翼地俯身靠在陸老爺子的懷中。
一滴淚睡順着陸枭霆的面頰滑落，滴落在陸老爺子的心口處
陸枭霆低聲呢喃着：“爺爺，你還記得我小時候你說過什麽嗎？你說你會永遠陪着枭霆，你會永遠陪着……”
話至此, 陸枭霆卻是哽咽着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他的臉埋在陸老爺子的心口，肩膀不住抽動，淚水肆意而下。
看着陸枭霆這副樣子，蘇盼再也忍不住了。
她半跪在陸枭霆身邊，右手環住陸枭霆的肩膀, 将下巴輕輕地靠在陸枭霆的肩膀上，低聲道：“陸枭霆，别這樣。陸老爺子生前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星兒能好好得。他用他生命最後的餘晖挽救了星兒的性命。他希望看到你和星兒一樣快樂，不希望看到你痛苦。”
蘇盼說着說着，自己卻已經泣不成聲。
淚水仿佛失去了控制，啪嗒啪嗒地落個不停。
或許正是因爲感受到了蘇盼的淚水，陸枭霆逐漸别過頭，與蘇盼四目相對。
他那雙一向漆黑，毫無感情的眼睛此刻卻殷紅一片，看上去更加令人心疼
蘇盼輕輕捧住陸枭霆的臉：“陸枭霆，你要振作一些。”
不想，陸枭霆卻探出右手，直接将蘇盼抱進懷中。
他死死地摟住蘇盼，下巴抵在蘇盼的肩膀上，像是一個孩子一般，放聲痛哭。
蘇盼沒有再說那些蒼白無力的語言安慰陸枭霆，隻是抱住他, 輕輕地拍打着陸枭霆的後背。
病房外, 林司年看着兩人抱在一起, 心中一陣說不出的情緒湧動。
直到高院長和蘇叔公匆匆趕到，想要進去，林司年這才擡手攔住兩人的去路。
他别過頭，看着病房内的蘇盼和陸枭霆，強忍心中情緒，對高院長和蘇叔公道：“老爺子走了，還是讓他們好好送一送吧。老爺子生前最想找到盼兒，現在她就在眼前，卻不能告訴老爺子。總得哭一哭，寄托哀思。”
蘇叔公微帶驚訝，掃視林司年。
後者不以爲然：“從我見到蘇醫生第一眼開始，我就認出她了。隻有陸枭霆那樣盼兒完全不在乎的人，才會認不出她。”
蘇叔公的神色更沉，眼中的冷厲已然無法阻擋。
高院長想要爲陸枭霆解釋幾句，可看到這樣的蘇叔公也隻能堪堪作罷。
……
兩日後。
陸老爺子葬禮。
墓地上下都站滿了陸家的人。
所有人身穿黑色西裝，胸前别着一朵白色往生花。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沉重之色。
陸老爺子在的時候，善待陸家衆人，對所有人一視同仁，從來也不會妄加責罰，積累了不少好口碑。
陸家人對陸老爺子也是情意深重，自然對他的死皆是心痛難忍。
在一幹送行的隊伍中，星兒捧着陸老爺子的靈位，雙眼紅腫，頭上戴着白布條，走在最前面。
他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不住地向下滑落。
可是，星兒卻始終抿着嘴唇，不肯哭出聲音。
兩幅完全不一樣的情緒出現在一個孩子的臉上，使得星兒看上去更加令人心疼。
陸枭霆走在星兒身邊，雖然依舊面如冰山，可如果仔細看，不難看出他那雙冷漠的眼中卻帶着難以遮掩的疲累之感。
兩天以來，陸枭霆承受着陸老爺子亡故的巨大悲痛。
不僅如此，還要負責處理陸老爺子生前留下的所有事情。
這些事情壓得陸枭霆難以喘息，身心俱疲。
站在送葬隊伍一旁的蘇盼看到這樣的陸枭霆，不由低聲道：“陸枭霆如果再這樣熬下去，他的身體會受不了的。”
身側的蘇叔公聞言，不悅地别過頭瞥了蘇盼一眼，微微挪動步子，往蘇盼身邊靠近了些許，低聲道：“盼兒，你是不是又和陸枭霆産生了感情？”
蘇盼微愣。
蘇叔公接着道：“我可提醒你，你這次回來……”
蘇叔公話音未落，便聽到人群之後傳來一個驚天動地的哭聲。
“老爺子。”陸二叔撥開阻攔的一幹人，徑直沖到了隊伍最前方，“老爺子，兒子不孝，你臨走兒子也沒有能來送送你，都是兒子不好。”
陸二叔哭得感天動地，聲音巨響，可是臉上卻沒有一滴淚水。
一側的陸枭霆冷眼打量陸二叔一圈，冷聲幽幽地道：“二叔，這裏都是陸家自己人，你演戲給誰看？”
聞言，陸二叔竟然真得直起身，四處環視一圈。
見四下裏站着的果然都是陸家自己人，沒有見到一個記者，陸二叔臉上的神色才逐漸冷淡下來。
他雙手背在身後，臉上的悲切之色頓時消失不見：“想不到叱咤風雲的陸老爺子出殡的時候竟然連一個媒體也沒有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