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親親
蘭甯珍一邊擦着他的臉一邊說，“世人皆說美貌是天神的恩賜，可若一個人生得美貌，卻沒有捍衛的權力，那就是悲劇。你是黔靈鎮來的少年，要被送到權貴府中伺候，若再有一張出衆的臉，怕是活不過一年。僞裝得醜陋一些也人之常情，慌什麽！”
謝珏暗忖，他不慌，隻是想殺她！
她知道的太多了！
可蘭甯珍的這一席話合情合理，完美地解釋他爲什麽要僞裝，這一套說辭他卻不能用，若是被人發現他的僞裝，他就隻有死路一條，因爲鎮北侯謝家的男人都長了一雙相似的眉目，五六分相似的輪廓。若是北蠻王，大王子和二王子見過他的真容，就一定會懷疑他的身份。蘭甯珍卻不一樣，她沒見過鎮北侯府的人，所以能用這一套說辭混過去。
蘭甯珍武力值很高，自從她對他死纏爛打開始，謝珏就偷偷了解過了，她挑戰過幾位北蠻頗負盛名的女将軍，都赢了。
連一向孔武有力的三王都不是她的對手。
謝珏心想，他若要殺蘭甯珍，就隻能智取，不能硬拼，硬拼就是找死！他打不過蘭甯珍，可無論如何，在回狐狸城前，他要弄死蘭甯珍！
到時候再找一個合适的借口，大不了。
謝珏沉默寡言，微垂着眸，不做聲，也沒人能看穿他在想什麽，可眼前人挑眉一笑，挖了一塊膏藥在塗抹在掌心揉開，戲谑問，“怎麽安靜了？想殺我？怕我洩露你的秘密？”
謝珏驚訝于她的敏銳，心口狂跳，這蘭甯珍實在過于妖孽，太過聰慧，有一種所有事情都掌控在手心的自信。
“不敢！”謝珏承認自己的孱弱，“我打不過你。”
“打不過，可以毒殺啊！”蘭甯珍俯下身來，掌心的藥已揉開了，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清香，她眼睛閃閃發光地看着他，“郎心似鐵啊，赫連先生，殺了我，可再遇不上這麽喜歡你的人了。”
謝珏淡淡地看着她，“蘭姑娘，多心了。”
蘭甯珍一笑，掌心貼上他冰冷的臉，謝珏冰冷的臉沒有知覺，也感受不到一點暖意，蘭甯珍卻是一陣心疼，掌心很冰冷，幸虧發現得早，若不然這臉就毀了，在謝珏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眼底掠過一抹陰鸷。
值得嗎？
謝珏不再說話，心中琢磨着怎麽殺蘭甯珍，蘭甯珍卻心無旁骛地揉着他的臉頰，努力恢複他臉上的溫度，很快謝珏的臉就微微發燙，藥膏全部揉進了他的皮膚裏，臉頰也被揉得紅撲撲的，比胭脂還要好看。
謝珏也漸漸地感受到了少許溫度，漸漸的另外一種感覺更清晰，那是蘭甯珍指尖和掌心的薄繭，臉上皮膚柔軟，這樣的粗糙觸感在恢複知覺後很難忽略。謝珏無端地想起了有一年他的肩膀被毒蟲所咬，又疼又癢，軍醫交代他不要抓撓。
他定力很好，也很克制，可那皮膚上的瘙癢根本控制不住，夜裏睡覺時總想要去抓，那時候睡在他身邊的方楚甯就會摟着他，輕輕地揉搓着他的傷口，這樣既緩解了他的瘙癢，又安撫了他的焦躁，被毒蟲啃咬的那幾天，他不斷失眠，就是靠着方楚甯不厭其煩夜裏總給他揉搓傷口緩解的。
那時候他背對着方楚甯，帳篷裏漆黑一片，隻聽得見彼此的呼吸和熱氣，那一年的甯州酷暑，帳篷裏熱得很，他們都隻蓋着一件薄薄被子，清晰地感受到身後灼熱的力量，還有方楚甯掌心上的薄繭劃過傷口時的那種爽感。
他自己摸不到，可傷口又癢，薄繭劃過時緩解的瘙癢，就像是在沙漠裏獨孤行走數日，終于遇上水源，所以他每次都霸道地讓方楚甯不要停，他喜歡他掌心劃過傷口的感覺。
蘭甯珍的掌心也有一層薄繭。
他聽說蘭甯珍用劍，一把重劍威武無敵，常年用劍的人掌心都會有繭子，這是謝珏第一次注意到她雙手的不對勁！
“你從小在天神山長大，爲何要舞刀弄槍？”謝珏似是好奇，無意問。
蘭甯珍輕笑說，“你不知道天神山，天寒地凍，與世隔絕，漫長的歲月裏我總不能一個人站在山頂看雪吧，所以就舞刀弄槍，對了，我還學了燕陽話呢？”
她也想起剛剛情急之中說了一句燕陽話。
這是緻命的錯誤，幸好，神女的身份可以給她許多掩護。
“哦……”謝珏說，“你已聲名大噪，挑戰過幾名将軍，也打敗了三皇子，這麽厲害的身手，過了年，王就要帶你上戰場殺敵了吧？”
“王已向父親提起，隻是父親拒絕了。我蘭氏死了太多兒子，我又與他從小分離，父親希望我能在他身邊盡孝。”蘭甯珍俯身微笑地看着他，“比如說，成親啊，生兒育女啊，就算是堂前盡孝了。”
謝珏面對着這張國色天香的臉，心如止水，可他卻不敢去看她的眉目。
蘭甯珍的眉眼，太像一個人了！
總是令他有點恍惚，謝珏避開視線前，目光落在蘭甯珍的手上，倏然渾身一僵，若不看蘭甯珍的臉和滿頭珠翠，隻看這一雙手，謝珏絕不會把這雙手認成女子的手。
手指均勻，修長，骨節分明，太像……方楚甯的手！
可不一樣的，蘭甯珍留了很長的指甲，且塗了胭脂色，那一抹桃紅沖淡了那雙男性化的手的沖擊，變得柔軟而英氣。
方楚甯是最讨厭長指甲的，動作不便，所以稍微長出來一點就拿刀抹掉，所以他的指甲總是凹凸不平，不像蘭甯珍修飾得圓潤而好看。
蘭甯珍似也注意到他的目光，晃了晃她的手，“赫連先生原來喜歡我的手啊……好看嗎？”
她似是得意，湊到他的眼前，謝珏直直地看着這雙手，似是要看出什麽端倪來，無意識地說了一句，“好看！”
蘭甯珍挑眉，也沒想到他這麽誠實，她眼裏慢慢地化開一抹溫柔，兩指倏然輕輕地按在他的唇上，“美人，既然喜歡，那就親親它吧！”
猝不及防的謝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