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珏被方楚甯臨睡前那句話攪亂心神,夙夜難眠,爲什麽方楚甯會那樣說?他對他不夠好嗎?他總是不由自主地關注他的喜怒哀樂,盡可能地讓他舒心,他能感覺到方楚甯心情不快,他學着方楚甯曾經哄他的方式,盡管有些生疏,可他在絞盡腦汁對他好,爲何他感覺不到他的喜愛,從幼年起,方楚甯在他心裏就與旁人不一樣,隻要在方楚甯身邊,他都能感覺到愉悅和安心,不管多糟糕的境遇,隻要有他,他就不會有半分恐懼。
是他總是逼迫他喝藥,讓他不開心嗎?
喝藥是爲了他的身體着想,方楚甯這人從小就不愛喝藥,有一次他冬天起熱,陸陸續續十來日不見好,那時他年幼,身體也弱,父母不肯讓他去看方楚甯,怕過了病氣。他去國子監後偷偷翹課去找方楚甯,方夫人說方楚甯很聽太醫話,每日都在喝藥,屋子裏全是藥味,他被迫躺了十來日,看到自己的小竹馬,開心不已,得意忘形下偷偷和謝珏分享,自己把藥倒在花瓶裏,房間裏那有半人高的花瓶裏全是他倒的藥,他不愛喝那苦兮兮的藥,也不愛大冬天去國子監上課,幹脆就病在家裏,病得越來越嚴重,他也不當一回事。
謝珏出了門就和方夫人告了狀。
方楚甯後來被方夫人盯着喝藥,連續喝了五日,方楚甯第一次和他生氣,半個月沒和他說一句話。
後來方楚甯受不了,從家裏給他帶了桃花糕來求和,謝珏也有點生氣,方楚甯還求和五日,且答應他日後生病定會好好喝藥,謝珏才勉爲其難地接受他的桃花糕。
自那以後,方楚甯喝藥雖勉強,卻不敢敷衍,失憶了又故态複萌,盯着方楚甯喝藥就成了謝珏一路上最要緊的事,就怕自己一個錯眼,他又給倒了。
謝珏努力思考了一夜,心中有了定數,早膳時謝珏明顯沒睡好,平南縣的早膳都是面食,各種各樣的面條,就算是做出花兒來,味道也差不多,小廚房給謝珏單獨煮了粥,他卻一點胃口都沒有,方楚甯看他疲倦的模樣,皺了皺眉,“你一夜未睡?”
謝珏一夜未眠,非常困倦,食不知味,方楚甯給他的粥裏放了一點小菜,謝珏怔了怔,他幾乎懷疑方楚甯沒有失過憶,以前他也是這樣事無巨細地照顧他,都把他慣壞了。
“我一路上逼你喝藥,你是不是不開心?”謝珏問。
他問得方楚甯一頭霧水,他是有點不開心,總是被人盯着喝藥,那是失憶後的體現,本身就不愛喝藥,被人這樣一路盯着難免有點煩躁,可如今倒是一點都沒覺得,謝珏做什麽他都不會生氣。
“還行。”
謝珏暗忖,果然是因爲喝藥,惹得他不開心,覺得他太過古闆嚴厲,謝珏說,“你身體餘毒未消,若不能持續喝藥排清,身體隻會被毒素侵襲,你若實在不喜歡喝藥,我們可以把頻率降低,一日一喝。”
方楚甯,“……你一夜未眠,就是在琢磨我是不是生氣?”
“你說不曾感受過我的喜歡,我在想或許是因爲我強迫你喝藥,令你不悅。”謝珏說得非常誠懇,也願意爲了方楚甯妥協。
“你……你……”方楚甯一時有些困惑,聽風竟這樣在意他的情緒嗎?其實認真說來,聽風一直都很在意他的情緒,不希望他生氣,總是盼着他能舒心快意,隻是他的表達很隐晦,也不會直白地說什麽我喜歡你,那日紅着眼說别離開他,已是聽風說過最甜蜜的情話。
“好啊!”方楚甯欣然答應,既是每日一喝藥,那就一日一喝藥好了,難得聽風松口,他自然可以,可他臨睡前聽風說的話,本意卻不是如此,陰差陽錯,這讓方楚甯哭笑不得。
謝珏用過早膳就去處理政務,方楚甯仍是養傷,閑來無事就要帶崔蘭宋去喝酒,崔蘭宋說,“方大,你一人去喝吧,我忙得很,王爺安排許多差事給我,做不完王爺那張冷臉太吓人,你要吃喝玩樂别帶上我。”
方楚甯忍不住辯駁,“我怎麽就算是吃喝玩樂,我是不是在養傷嗎?”
“得了吧,我看你的傷好的差不多,你也别樣了,王爺忙成那樣,你日日都藏酒喝,小心我去告狀!”
“那我就剔了你頭!”
崔蘭宋,“……”
這樣陸續又忙了幾日,方楚甯算了算時日,内閣安排的官員也差不多到了,平南縣的鄉紳是哀鴻遍野,可百姓拍手稱快,甯州鐵騎拿着謝珏的令牌到處抓人,過去積壓的冤案都得到平凡,鄉紳們搜刮的民脂民膏也還給百姓,重新丈量土地,分配田産,登記人口等。謝珏一步一步帶着杜放去處理這些事,主要是帶杜放熟悉北甯的做事風格,也讓百姓們記住杜放這張臉,最近的政績都放在杜放身上,隻要讓百姓知道北蠻也有好官,會秉公辦理案件,百姓就不會抗議杜放當縣丞,他在平南縣也能站穩腳跟。
鄉紳被謝珏抄家了一批,他也沒有趕盡殺絕,大多是流放,或是沒收家産,他對百姓本就不是那麽濫殺的人,不是死罪,都可免除。
每次這樣勞累,忙得如陀螺般,這一日下值回來,房間裏放了一個大浴桶,下人們正在往浴桶裏熱水。
謝珏蹙眉,“你們在做什麽?”
一名下人說,“回王爺,将軍說您這幾日過于勞累,讓您泡泡澡放松一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