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小孩,你别饞,過了臘八就是年。
臘八粥,過幾天,漓漓拉拉二十三。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掃房子,
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去割肉,
二十七,宰年雞,二十八,把面發,
二十九,蒸饅頭,三十晚上熬一宿,
大年初一扭一扭。”
随着小孩兒的過年歌謠,潇家院子也開啓了過年模式。
潇荀在兩個老頭子的指揮下貼好了對聯,挂好了紅燈籠。
潇昭私塾早已放假,他就接替了鄭冬陽的活計,給潇袅講各種話本,哄得潇袅不去纏着兩老頭子,妨礙他們幹活。
潇箬最忙,她不止要關注着自家的年節準備,還要接待絡繹不絕上門的客人。
這些客人都是欽州醫藥商會的成員們——各醫館藥鋪掌櫃。
“潇姑娘在家嗎?”院門又被敲響,這回來的是錢掌櫃。
鄭老頭開的門,他笑眯眯接過錢掌櫃手上的禮物,熟門熟路地放在了倉庫房。
這幾天來了好幾撥人了,各個手上都提着大包小包的禮物,他都收麻木了。
“錢掌櫃來啦?合該是我去拜訪你們才是,結果你們倒是一個個搶先了。”潇箬趕緊把手擦了擦,迎上前來。
她正給潇昭的房間糊新的窗紙,這次買的窗紙更薄更牢固,能讓房間裏透亮,方便潇昭念書。
“這哪裏的話,要不是潇姑娘,我們今年的年可不好過啊!”錢掌櫃笑得跟個彌勒佛一般,白胖的臉龐舒展着。
“來年還要請潇姑娘繼續多照顧我們,别的不說,你炮制的藥材可要繼續優先賣給我們啊!”
“這是自然,我的藥材不先賣給你們賣給誰呀?”潇箬也笑着打趣道。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随即錢掌櫃又掏出兩張密密麻麻寫滿字的熟宣紙,遞給潇箬道:“這是你上次交代的,咱們欽州及附近常駐的藥材商及藥農的彙總,你看看這樣分類對不對?”
兩張薄紙上工整分列着不同地區的各藥材商和藥農的名字,名字下面又更詳細地列出他們所能供應的藥材種類,對應的品質等級,以及建議的售價。
潇箬把紙遞給岑老頭過目,從根本上來說,岑老頭就是她醫藥方面的師父,讓岑老頭過目是對他的尊重。
岑老頭也不含糊,指點出幾處不合理的品質等級标注,錢掌櫃連連應是,說回去就修改。
三人坐在院中又喝了幾杯熱茶,談論了會兒欽州醫館藥鋪的事情。
錢掌櫃告訴兩人,開彤醫館的掌櫃後來久等不到要買金烏頭的人,氣的把鋪面藥櫃都給砸了個粉碎,還跑去官府告狀。
偏偏他說不清賣給他金烏頭的是誰,要買金烏頭的又是何人。
雖然府衙中的主薄、參軍都與他有往來,但是曾刺史壓根不理會這些,隻道他無理鬧事,把開彤掌櫃給逐出衙門去。
聽說最後他還不上廣安錢莊的欠款,把開彤醫館的院子都賣了,一家老小最後都搬出了欽州,不知去向。
欽州原本最大的藥館最後淪落至此,三人不由唏噓,感慨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自作自受。
閑話一陣後錢掌櫃就起身告辭。
“今個兒年三十,我得早早歸家,潇姑娘請留步,不必再送。”錢掌櫃拱手道。
潇箬就也不再和他客氣,道了别關上院門。
年三十,除夕夜,家家戶戶都準備了豐盛的飯菜,一家人團團圓圓共同守歲。
飯菜依舊是潇荀掌廚,潇箬負責看竈火,兩老兩小則眼巴巴在竈屋門口看着,燒好一道菜就颠颠地跑過去,接過熱騰騰的菜放在飯桌上。
待九大盆八小碗的年夜飯準備妥當,六人圍坐在飯桌旁大快朵頤起來。
飯桌安排在院子正中間,上面支了塊篷布擋住飄落的雪花,四周擺着碳火,碳火上還溫着一壺小酒。
雖然沒有牆壁遮擋,但是碳火放的特别足,潇箬又悄悄用異能增加了火焰的溫度,烘得幾人俱是暖意融融,院子裏吃年夜飯隻覺空氣清新,不覺絲毫寒冷。
“來,岑老哥我們幹一杯!”鄭老頭倒好兩杯酒,其中一杯遞給岑老頭,還自己先把兩個杯子的口先碰一下。
“誰能想到幾個月前我還是一個人守着三間漏風的落戗屋呢哈哈哈!”他大聲笑起來,笑聲裏透着無比的快活。
岑老頭也樂呵呵地嘬一口熱乎乎的酒,說道:“是啊,我也沒想到自己有生之年還能過這樣的一個年,咱們幾個一起多熱鬧。”
“這算什麽熱鬧,等箬箬和荀小子成親,再生幾個小娃娃,那才熱鬧呢!”
鄭冬陽朝潇荀擠着眼睛調侃道:“阿荀小子你怎麽回事,還不和箬箬成親,你小子不會打算不負責吧?”
潇箬突然想起他們好似從來沒和鄭冬陽說過爲何自己和阿荀沒有成親。
有心替小狗解圍,她給鄭冬陽夾了一筷子雞肉,說道:“我爹娘三月新喪,所以我打算三年之後再考慮成親的事情……”
話還沒說完,鄭冬陽突然站起,胯骨碰到飯桌,把桌子都撞的晃了一下。
他拔高聲音驚呼:“你說什麽!新——”
話沒說完,他好像意識到什麽,克制自己内心的波動,俯下身來壓低嗓音說道:“新喪?!你家爹娘今年三月剛過世?”
所有人被鄭冬陽的反應弄得一臉懵逼,都搞不懂他在激動什麽。
“對,對啊……”潇箬都有點結巴了。
“新喪,新喪,不行!”鄭冬陽不顧幾人困惑驚訝的神情,離開飯桌來回踱步起來,半花白的眉毛徹底鎖成一團。
“太禮,你咋了?”岑老頭不明白鄭冬陽怎麽突然這個反應。
“哎呀,岑大哥,你糊塗啊!”聽到岑老頭的聲音,鄭冬陽好像從自己的焦慮裏回過神,一步跨到岑老頭身邊,痛心疾首道。
“你怎麽不早說他們父母新喪啊!”
“這,這有啥問題嗎?他們父母已經下葬了呀?”
“他們年幼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嗎?守孝三年不得應試啊!”
鄭冬陽連連搖頭,他要是早知道潇昭父母新喪,他怎麽都不會同意潇昭去參加縣試,這會兒還要四月參加府試!
聞言岑老頭懵了,潇箬潇荀潇昭也都懵了,他們還真不知道有這條規定。
這下子飯桌上隻有潇袅的小嘴巴裏還咀嚼着飯菜,其他人都愣在了原地。
“潇昭參加了縣試,已經是匿喪了,不行,四月的府試說什麽也不能讓他再去參加了。”鄭冬陽斬釘截鐵道。
“可是……可是……”岑老頭又是懊悔又是心疼。
懊悔的是自己居然不知道早點去打聽好科考的忌諱,潇箬他們年紀小想不周全正常,自己一把年紀了,怎麽就沒想到呢!
心疼的是潇昭日日苦讀,爲了府試他讀書讀的小臉蛋都沒那麽圓了,這下子不參加四月的考試,他不就白用功了?
“沒事,那咱們就三年後再考。”潇箬最先冷靜下來說道。“既然是朝廷規定的,如果昭昭真的參加府試,反而是重罪。”
她又轉頭和潇昭說:“昭昭,讀書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就算這次的府試你不能參加,你也不能放棄,就當我們多了三年的備考期,準備得更充分去迎接挑戰,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