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珠從一個醫護小白,慢慢地也可以幫着處理一些簡單的傷口了。
這天,謝明珠正在幫着一個士兵包紮傷口,突然就聽到身後傳來了一道女聲:“你這樣包法是不對的,這樣可能會造成出血加重。”
謝明珠手中動作一頓,回頭看了過去。
就見到身後站着一個女兵。
她長得很漂亮,大概二十四五歲的模樣,個頭不算高,約莫一米六左右,小麥色的皮膚,看起來很健康。
她很瘦,寬大的軍裝穿在她的身上,顯得有些空落落的。
右邊肩膀扛着一副擔架,左邊肩膀上挂着急救箱和補給袋,後背還背着沖鋒槍。
謝明珠剛看過來的時候,她把肩上扛着的擔架放了下來,急救箱也沒來得及放下來,就擦了擦手,開始指導謝明珠應該怎麽包紮。
謝明珠本來就是順便幫着搭把手的,也沒人真的過來認真教她。
見女兵願意教她,她也認真地學了起來。
護士吳小雲轉身過來的時候,就見到謝明珠在女兵的指導下非常正确地綁好了紗布。
她笑着對謝明珠說道:“你瞧瞧,你等的人可不就回來了!”
謝明珠聽了吳小雲的話,這才側頭看向了女兵:“你就是徐茵茵同志?”
徐茵茵把急救箱放了下來,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你是?”
謝明珠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笑着打招呼道:“我叫謝明珠,是上面安排下來做采訪的,你現在有時間嗎?我給你做一段簡短的采訪?”
徐茵茵也伸手朝她握了一下,脫下了帽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這才點了點頭。
短暫的談話,也沒過多長時間就有人來把徐茵茵給叫走了。
謝明珠看着自己做了一半的采訪,有些無奈地輕歎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幾天,她沒有任務的時候,就會到救護所來。
這天,她來的時候,就見到徐茵茵和一個軍官模樣的人面對面站着。
徐茵茵雙眸泛紅,明顯是才哭過的模樣。
她對面的男人看不見模樣,但是從高大挺拔的背影就能看得出來,是個英俊的男人。
“畢繁,保護好自己!”徐茵茵說道。
“畢繁”這個名字,她無數次地聽說過,聽說屢立戰功,是個響當當的人物。
沒想到竟然是徐茵茵的對象。
兩人這樣依依惜别,指定是因爲畢繁要去執行比較重要的任務了。
畢繁轉身過來,見到謝明珠,微一點頭,随後大跨步離開。
謝明珠看向了徐茵茵。
她的脆弱來得快去得也很快。
待畢繁的背影消失在眼前的時候,她就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了。
謝明珠從她的口中得知,今天晚上畢繁要去突襲敵營。
那是敵人戰力最強的隊伍之一,并且占據高地之位的制高點,一直非常兇猛。
一個弄不好,全隊都能覆沒。
謝明珠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隻輕聲安慰着她。
徐茵茵卻是輕笑了起來:“其實,我們上了戰場,就沒打算活着回去了。”
謝明珠看着她的笑意,是真的放下了自己生死的灑脫。
“這是我們的責任不是嗎?”徐茵茵繼續說道。
謝明珠聽着她的話,心裏對他們隻有欽佩。
徐茵茵有短暫的休息時間,突然就有了閑情想要跟謝明珠講一講她自己的故事。
在徐茵茵清透的聲音中,謝明珠知道了她的前半生。
徐茵茵是雙生子,生下來就因爲是女孩兒要被奶奶扔掉。
後來被沒有孩子的舅舅給收養了。
頭幾年确實是過了些好日子,隻是後來弟弟出生,她在家裏又沒了存在感。
她和畢繁也是青梅竹馬,從小就是一個大院裏長大的,兩人從小學到高中,都是一個學校。
十八歲生日一過,她就被舅媽養母報名送下了鄉。
聽到這裏的時候,謝明珠的心莫名就難受了起來。
生在重男輕女的家庭,謝明珠已經知道她從小到大過得是什麽樣的日子。
徐茵茵見她面上的表情,輕笑着說道:“别這個表情,我過得還算是不錯,我有個願意疼我的外婆。”
外婆對她很好,是家裏面唯一對她好的人。
也就是因爲有外婆,她才能一直上學過衣食無憂的生活。
聽到這裏,謝明珠的心也變得明朗了起來。
畢繁聽說她下了鄉也跟着報了名,兩人就一起下鄉當了知青。
下鄉的當天晚上,畢繁就表明了心意。
兩人在西北的鄉下度過了一年。
非常精彩的一年,比謝明珠的二十年還要精彩。
她也是在這裏當了赤腳醫生,學了醫護知識,甚至還有一次救了七條人命。
聽得謝明珠那叫一個驚心動魄。
他們也是剛好碰上了好時候,老三屆的畢業生可以參加當年的高考。
因爲徐茵茵表現格外優異,雖然隻參加勞動一年,但是還是參加了當年的高考。
她考上了外國語學院,成了正式的大學生。
而畢繁沒有跟着考大學,而是入了伍當了兵。
大二的時候作爲翻譯志願者,跟随國家代表隊出國參加亞運會。
大三的時候,碰上了地震,他們倆一個跟着部隊去救災,一個跟着醫護隊去救人。
聽她笑着說畢繁徒手救人,甚至手指甲蓋都挖沒了的時候,謝明珠的手緊了緊。
他們的人生太過精彩,這麽一對比起來,她自己簡直就是一個廢物。
徐茵茵繼續講了下去。
大四她就已經通過了外交部的遴選,實習外交部。畢業了之後,她就進了外交部翻譯司當了翻譯。
“對了,畢繁不是我的男朋友,他是我的丈夫,我們已經結婚兩年了。”
說着,她揚了揚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一枚銀色戒指。
“後來,也就到了現在,他參戰,我聽說需要翻譯,我也過來了。”徐茵茵笑道,“我剛好選修越語。”
聽完了她的故事,謝明珠久久都沒有回過神來。
她需要時間慢慢消化這壓縮出來的二十年人生。
徐茵茵看着她在記事本上記錄着,輕笑了笑,起身又去忙碌了起來。
等謝明珠擡頭找她的時候,她已經沒了蹤迹了。
謝明珠又低下了頭,開始完成徐茵茵這篇采訪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