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見到顧明宣
分别大半年,好不容易又見到了自己的小弟子,徐承裕雖然不善表達,心裏卻是歡喜得緊。把顧雲霁三人留下來用飯不說,還在席間拿出了自己珍藏的秋露白,硬拉着他們陪自己喝酒。
秋露白入口甘洌,後勁兒卻是奇大,顧雲霁在幾年前就已經領教過了。眼下卻是不長記性似的,爲了哄徐承裕高興,同他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不少,最後終于不勝酒力,光榮地成爲了第一個當場睡過去的人。
次日清晨再次醒來,已經是在科舉會館的房間内。顧雲霁喝得有點斷片,本來對昨日的事情記得不大清楚,卻被旭冬複述了經過:
見徐承裕拿出了秋露白,徐書華便貼心命人熬了解酒湯。隻是未曾料到顧雲霁醉得那麽快,上一秒還隻是面色微紅,神情自若地聊着天,下一秒就砰地一聲倒在桌子上,毫無征兆地睡了過去,連解酒湯都沒來得及端上來。
幾年過去,酒量不僅沒有長進,竟然還退步至此,當着一大屋子人的面兒就醉得不醒人事。聽着旭冬繪聲繪色的描述,顧雲霁簡直能想象到當時的場面有多丢臉,一時間不知道是該遺憾與徐家父女的重聚就這麽被打斷,還是該慶幸他酒品尚可,喝醉了之後隻是昏睡,沒有其他過激的行爲。
時間過得飛快,京城的雪下了一場又一場,除夕在鞭炮聲裏噼裏啪啦地降臨。這是顧雲霁穿越以來過的第四個春節,也是他過得最冷清的一個春節,沒有團圓飯,沒有新衣裳,也沒有家人的笑臉和關懷。
即便是在喜慶的正月,科舉會館裏仍是一如既往的枯燥乏味,隻有與顧遠晖通的幾封問候信件,以及偶爾去徐家拜的幾次年,能讓他感到難得的一點年味。
日子一天天過去,路上的積雪在不知不覺中消融在春天的暖意裏,轉眼即是二月底,再有十多天便是本屆科舉的會試了。
這一日傍晚,在房中讀了一天書的顧雲霁正想出去走一走,便見旭冬來報:“少爺,外面有個年輕公子找您,此刻正在一樓大堂等着呢。”
顧雲霁下意識以爲是任英澤找上門來了,于是問道:“年輕公子?可是初到京城時在酒樓外面遇見的那個?”
旭冬搖搖頭:“不是他,這個看着二十多歲的樣子,也未報自己的名号,隻說要找您。”
顧雲霁心中疑惑,走到一樓果然看見一個年輕男子正坐在大堂裏喝茶,此人面容俊逸,衣着低調卻不減奢華。聽見下樓的動靜,他眼皮輕輕一掀,未等顧雲霁開口便率先問道:
“你就是顧家近百年來的第二天才——顧雲霁?”
百年第二天才?這是什麽嚣張又奇葩的稱号?這人一上來不進行自我介紹,反而丢出這麽一句沒頭沒尾的話,真是莫名其妙。
顧雲霁眉頭輕皺一瞬,神色又很快恢複平和,朝他微微拱手:“在下正是顧雲霁,敢問閣下如何稱呼?”
男子并未直接答話,而是自顧自地吹了吹杯中的茶沫,語氣漫不經心:“既不否認百年第二天才這個稱号,那就是承認了?看不出來,你還挺有些狂妄之氣。”
随意擡眸,瞥見顧雲霁臉上難掩的疲憊後,他目光頓了頓,話頭轉得猝不及防:“雖說是準備科舉,但也不能将自己一天都悶在屋子裏讀書,容易将身子憋壞。眼下會試将臨,還是要愛惜身體,循序漸進方是正道,适當休息休息也好養精蓄銳以備大考。”
一會兒是貶損,一會兒又是關心,這人在未介紹自己身份和來意的情況下,跟個長輩似的對顧雲霁說教指點,偏偏還一副悠然從容的樣子,從頭到尾都不曾正視他幾眼,真是令人不爽。
顧雲霁壓下心底的不快,聲音沉了幾分:“在下的身體如何,不勞閣下操心。此前我與閣下素未謀面,自以爲沒什麽交集,不知閣下此番前來有何貴幹?若是無事,就請回吧。”
“喲,脾氣還不小,這就開始趕人了?”顧雲霁語氣稱不上多好,男子聞言略一挑眉,卻也不惱,“其實你應該是見過我的,隻不過你那時年紀還小沒什麽印象。如今這麽多年過去,我的相貌體形改變了些許,你不認得也算正常。”
小時候見過?這麽說來是熟人?難道是顧家哪個遠方親戚?顧雲霁内心猜測不定,正欲開口詢問,就聽見身後傳來顧雲霄的聲音:
“你是……明宣堂兄?”
顧明宣唇角微勾,偏頭去看剛從樓上走下來的顧雲霄,語氣是愉悅的調侃:“看來,還是有人記得我的嘛。”
他是顧明宣?那個顧開禮的長子,十七歲中舉二十歲中進士,号稱顧家數十年來最出色子弟的顧明宣?
顧雲霁始料未及,不敢相信地問道:“你……真的是明宣堂兄?”
顧明宣下巴微擡:“怎麽?不像?還是說跟你想象中不太一樣?”
确實不太一樣。顧雲霁收斂着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自穿越以來,顧雲霁就時不時地能從父兄長輩嘴裏聽到顧明宣的名字,形容他的無一例外全是溢美之詞。什麽天賦出衆驚才絕豔,什麽孝悌恭順懂事貼心……讓他下意識地以爲,顧明宣是個爲人謙和的端方君子。
再看眼前這人,身子松垮垮地斜靠在椅子上,還翹着二郎腿,姿态從容随意,眉宇間輕佻之意明顯,一看就不是個沉穩持重的性子。
若非顧明宣相貌生得還算豐神俊朗,襯得他周身氣質清正了幾分,顧雲霁幾乎都要以爲他是個風流的浪蕩子了。
思緒拉回,顧雲霁反應過來自己之前的态度有些冒犯,于是端端正正地躬身賠禮道:“雲霁方才一時眼拙,竟未認出明宣堂兄,言語失禮之處,還望堂兄見諒。”
顧明宣輕輕一笑,語氣卻帶了涼意:“不礙事。畢竟連你們兄弟二人來京城兩個多月都沒拜訪過我,我都沒生氣,又怎會因爲這點小事生氣呢。”
刮了刮杯中茶沫,顧明宣好整以暇地擡頭,目光幽幽:“你說是吧,雲霁堂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