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修言的聲音從頭到尾都很平靜，取掉了面具之後，聲音沒有遮掩，恢複了他的本音，他的聲音本就好聽，溫潤清澈，當然，遊桑也還是聽出了他聲音裏面的幹澀，他就這樣背對着她，一字一句地剖析着自己的過去，坦誠的告訴她，他過去的所有想法。

他們之間或許一直缺的就是那麽幾分的坦誠。

當然，遊桑是理解過去的洛修言的，畢竟她穿越前也是二十來歲，是同洛修言一般大小的年紀，并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小時候的她便能夠體會到洛修言看似每日躺鹹魚表象下的糾結和掙紮。

盡管對方現在說的輕巧平靜，但誰又甘于平庸？尤其是像洛修言這樣，天賦卓絕的人。

淩道墨.

遊桑磨了磨牙，又将這個名字在心底罵了一千遍。

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似乎都在平複着自己的心情，他們其實都很享受這種靜谧又坦誠的時光，兩個人若是心底都有對方，隻要是在一起，一句話都不說也不會覺得無聊。

等了許久，洛修言又再次開口了。

“後來我徹底明白了。

死有什麽可怕的？”

洛修言笑了一聲，似是嗤笑，又像是嘲諷當時的自己。

遊桑蓦地擡眸看向他的背影，不知爲何，一下子鼻頭酸澀的厲害，眼睛也開始發燙，她将面具取下來也學着洛修言一般捏在手裏，似乎這樣就能平複她突然翻滾的情緒，也似乎隻有這樣，她才能不那麽狼狽的應對洛修言接下來的話。

“死了，就沒有意識了，不會有擔心，不會害怕，不會再愛，不會痛不欲生，不會相思成疾。”洛修言深吸了一口氣，“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複相見’.”

“洛修言”遊桑啞聲開口。

但洛修言依舊沒有給她說下去的機會，輕聲開口打斷了遊桑的話。

他覺得有些話都應該自己來說，遊桑當時的做法沒有任何問題。

“聽到你說那句話，我才知道，自己之前的做法對你是多麽殘忍，我以爲我的死，能給你換來更高的修爲和更好的前途，便是死得其所，但我徹底忽略了你的心情

死又有什麽痛苦的？

痛苦的是活下來的人。”

“到了修羅界，幾次九死一生，生死一線，我都挺了過來，我不敢死，我拼了命的想要活下去，因爲我知道我同你本命相攜，同生共死。每一次死裏逃生，我都會慶幸，還好，還好你同我簽訂了本命契約，不然我根本堅持不下去.

每每到這種時候，我都會發現，原來死亡真的不可怕，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拼命的活着，是‘不複相見’。

我差點，就把這世間最可怕的事情留給了你。

原先的我希望用自己的犧牲，用我的命，因爲那時的我知道，隻要簽訂主仆契約後，你得到了由我犧牲而換來的修爲，你一定會更加惜命，這樣就能推動着你好好活在這個世界上，哪怕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我。

現在的我隻想同你說。

遊桑，我洛修言隻想和你同生共死。

遊桑，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你願不願意.

原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