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回想起來，榮姨的那些話，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他那樣的天之驕子，和那個時候的她在一起，确實不太應該。她除了家庭背景能配得上他之外，也沒什麽比得過别人的地方了。

她沒理由生氣的。

他照顧自己是因爲哥哥，後來“冷落”她無論是什麽原因都很正常。本來在那之前，他也不是一個善于表達，喜歡和她親近的人。

隻是在那個階段，在暗戀他時被他“莫名冷落”後，她變得格外敏感。

害怕自己的心思被他發現，害怕他不喜歡自己，而對他造成困擾，所以他才試圖躲避自己。

後來又從榮姨那裏聽說，秦嶼不會喜歡她這樣一個又聾又啞的人，然後告訴她，他和當時已經是主持人的宋甯相親，甚至兩人已經在開始發展近一步關系。

對她來說不亞于晴天霹靂，讓她不得不多想。

但後來，她知道她沒有理會責怪秦嶼。

要怪也隻能怪她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非要喜歡他，她就不會被榮姨有意無意的挑撥擾亂情緒。

如果從一開始都是隻把他當成三哥，事情的走向絕對不會是現在這樣的。

說來，還是她自己一手造成了當年和此時此刻的局面。

所以，該認真道歉的，是她。

“對于過往種種，我認真和三哥說聲謝謝和對……”

“林曦，你從來都不需要和我道歉，也不需要感謝我什麽。”

秦嶼蓦地出聲，打斷她的話，“我的出發點，也從來都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單純。”

“……什麽？”林曦突然愣住。

前不久知道秦嶼對她似乎有些好感的時候，她沒敢深想。

沒有去想過他是什麽時候也喜歡自己的。怕又是一場荒唐的夢。

可現在，就在這裏，他這句回答，所指向的時間貌似和她是一緻的，是她想都不敢想的那一年。

這，怎麽可能？

“我回國不隻是因爲大哥的囑托。這話我說過不止一次，但你好像從沒當真。”

“我回國見你，到後來經常出現在你的生活中，都是我的私心在作祟。從一開始，我想要的就不是你的感謝。”

“你當真看不出我喜歡你？”

林曦：“……”

“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喜歡把精力和耐心每天全用到旁人身上的人，我也有我的生活。”

“可那個時候，我的重心全在你身上。在我心裏，你永遠是第一位。你還覺得我隻是因爲大哥的囑托嗎？”

秦嶼字字句句都砸在她心上，發了狠的勢要把兩人之間的這層窗戶紙連同窗戶一起砸掉。

幾秒後，在林曦呼吸停滞時，他輕笑一聲，道：“還是說，我做得不夠多，對你的意圖還不夠明顯。沒有讓你有一次可以看到我對你的心意。”

“也……”也不是。

林曦皺眉，話說不出口。她看到了，不止一次。但後來，一切都成了泡影，好似變成了她的一廂情願。

心跳震得她胸腔發麻，好似在反複敲打她，她所以爲的那些都隻是她以爲。

而實際上，自始至終，他的目光一直都落在她身上。

他當年的目的，他當年的心意，同她一樣，在某一瞬間也曾赤裸裸地擺到兩人面前，又在下一秒不得已的小心藏好。

怕對方看到，又怕對方看不到。

原來，他也曾陷入這樣的矛盾的情緒中，也曾在這樣的惱人的情緒裏反複掙紮搖擺。

和她一起。

深陷在那片沼澤裏。

想到這裏，林曦沒有覺得高興，也沒有覺得遺憾，心中隻有不停翻湧的酸澀。

她無法形容此時此刻的感受。

在她不得已放棄，卻又獨自被困在原地的七年之後，始作俑者突然告訴她，被困住的從來都不是她一人。

忘不掉的，在遺憾的，深深想念的，還有他。

這算什麽呢？

她已經放下了，爲什麽是現在讓她聽到這些。

林曦喉間苦澀，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過去的都過去了。”

她從一開始就不想聽他的解釋，從回國的那一刻她就排斥提起過往。

秦嶼手指突然握緊，這不是他想要的回答。

“你不信我的話。”

“……”林曦抿了抿唇，有些艱難吐出兩個字：“不是。”

“隻是，你說的這些，對于我來說，不重要了。”

對，就是不重要了。

錯過就是錯過了。

她承認自己一直在懷念過去的秦嶼，但當對方站在她面前告訴她，現在的他還是當年的他時，她也沒辦法接納對方。

因爲這中間，隔了整整七年。

“那當年呢。”秦嶼急需她的回答。如果是當年的她，她還會覺得不重要嗎？

“重要。”她勾唇無奈的笑了下，緊接着又搖頭：“但，我應該也不會和三哥在一起。”

“嘩啦”一聲，秦嶼手裏的沉香手串繩子突然繃斷。

珠子接二連三的往下滾，但這次，無人顧及。

林曦看都沒看一眼，繼續說：“這番話會讓我沒有那麽難過，可要說在一起，好像也不太可能。”

“當年榮姨和宋甯的确找到過我，和我說過，你不會喜歡我這樣的人。”

“不論真假，我這樣一個家庭不完整，自身還有缺陷的人，的确配不上那個時候的三哥。”

“那番話，也确實對我造成了不小的打擊。”

“包括在我回國後，每次見到你和宋甯，見到榮姨，那些話好像還在我耳邊，不停地一遍又一遍的提醒我要遠離你。”

“我沒有要把這些全怪到三哥身上的意思。我承認，剛回國那會兒，我是對三哥有些偏見。但最近一段時間，我沒有再陷在那樣的情緒裏，見到你和宋甯時，我很平靜。”

“是嗎。”秦嶼笑了，或者說那不應該稱之爲笑。“我倒沒這樣覺得。”

她見他不是照樣躲，說是避如蛇蠍也不爲過。

歎了口氣，林曦很坦誠的面對他：“那是因爲，我不喜歡你。”

“！”秦嶼瞳孔劇烈一震，周身氣息被她這一句話牽動，墜入冰點。

林曦沖他釋懷的笑了笑，“秦嶼，你很好。但我不會喜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