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如今站在對面,注視着孫靖昌。
這個被捕的日本特工,此刻就像是一頭被圍困的野獸,嘶吼着、掙紮着,但這一切在方如今眼中,不過是困獸之鬥。
孫靖昌的咆哮聲回蕩在房間裏,他的面容扭曲,眼中閃爍着恐懼與不甘。
方如今心中卻愈發平靜,他深知,孫靖昌此刻的癫狂正是他内心發虛的表現。
這種虛張聲勢,恰恰說明了他并沒有完全放棄,他還在試圖通過表面的強硬來掩蓋内心的恐慌。
“這家夥越是癫狂,心裏就越是沒底。”方如今心中暗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判斷,孫靖昌多半沒有把密碼本銷毀。這對于他們來說,無疑是一個好消息。
孫靖昌的嘶吼聲漸漸減弱,他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态,頹然垂下頭。
這時,顧清江過來了,臉上的喜色比之前那次還要濃烈。
本來顧清江想着請方如今移步出去,但方如今擺擺手,淡定地說:“就在這裏說吧,順便請我們這位日本同行也聽聽一聽。”
“是!”
顧清江當即邁着輕快的步伐走到了房屋的正中央,側面對着孫靖昌。
孫靖昌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警覺和不安。
他不清楚顧清江帶來了什麽消息,但方如今的态度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
最好不要是關于密碼本的,這是他最後的一個願望了。
顧清江喜笑顔開地道:“方組長,按照你的提示,我帶兄弟們重點搜查了那間房屋的閣樓,還真有發現。”
說到這裏,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瞥向孫靖昌。
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出去,孫靖昌的腦袋就是嗡的一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真被他們找到了!
孫靖昌的心猛地一沉,仿佛掉進了冰窟。
他原本以爲自己今天已經夠倒黴了,卻沒想到倒黴的事還遠遠沒有結束。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密碼本,那個他小心翼翼藏在閣樓窗戶外屋頂瓦片下的密碼本,竟然這麽快就被他們找到了。
這簡直不可思議!
不!
孫靖昌在心中呐喊,他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他對自己的藏匿手法極爲自信,翻出窗戶時的痕迹都被他精心處理掉了。
這一定是他們在故意騙我,他們不可能這麽快就找到的。
他難以置信地盯着顧清江,試圖從他的表情中找出一絲說謊的痕迹。
但顧清江的眼神堅定而坦然,看不出任何破綻。
顧清江接下來的話徹底打破了他的最後一絲僥幸:“我們在閣樓窗戶外面的屋頂瓦片下發現了密碼本。”
孫靖昌隻感覺一陣天旋地轉,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他的自信、他的謹慎、他的努力,在這一刻全都化爲了泡影。
他們竟然真的找到了密碼本,這意味着他的一切僞裝和掩飾都已經被揭穿。
孫靖昌緊緊地閉上眼睛,内心的恐懼和慌亂卻像野草一樣瘋長,無法遏制。
方如今早就猜到了,當即微微一笑,繼續說道:“看來,我們的日本朋友并沒有完全說實話。他聲稱已經銷毀了密碼本,但實際上卻把它藏在了那麽隐秘的地方。”
孫靖昌緊咬着嘴唇,一言不發。
方如今轉向顧清江:“把密碼本拿出來,讓我們的日本朋友确認一下。”
顧清江當即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本子遞給方如今。
孫靖昌立即睜開眼睛,隻看了一眼那封皮,就低下了頭。
那正是他一直試圖隐藏的密碼本。
“現在,”方如今緩緩地說道,“我們是不是可以好好談談了?”
說着他輕輕掀開,翻了幾頁,在孫靖昌的面前展示。
顧清江激動地說:“方組長,這次你可是大功一件!這應該是日本間諜的高級加密密碼本!”
案子是方如今主導的,但發現密碼本可是他顧清江,這個功勞想甩都甩不掉。
方如今見顧清江如此高興,也是點點頭,隻是這一本小小的密碼本,就足夠顧清江平步青雲,比抓十個日本間諜還有價值!
但是,也不能太高興。
據他所知日本間諜的每一個情報小組,密碼加密的公式都不同,所以密碼本都是不一樣的,即便是搜獲了這本密碼本,也隻能是針對該小組的抓獲有大用。
而孫靖昌的上級陳魯文目前尚未落網,想必此時早就通知其他的成員進入蟄伏狀态或者是撤離了。
如果不是抓獲陳魯文,繼續順藤摸瓜深挖的可能性不大。
所以說,這本密碼本對破獲該間諜小組的作用有限。
不過,倒是可以讓張鑫華提交給電訊科進行研究,想必處座會非常高興。
因爲黨務調查處比特務處成立的要早一些,從一開始黨務調查處就非常重視電訊電台的建設和密電本的破譯工作。
但是,處座也不甘落後,從民國十七年籌備特務處一開始,就把電訊電台提上日程,成立了浙省警官學校秘密電訊培訓班。
但即便如此,特務處的電訊工作遠遠落後于黨務調查處。
甚至有時候特務處密電情報還要使用黨務調查處的電台,借調黨務調查處的密電人員配合工作,這讓處座感到十分的窩囊和惱火。
民國十八年春天,黨務調查處抓獲了一名重要人犯,此人報告了一個驚人消息——
他們的組織已經派人滲透進了黨務調查處的電訊要害部門,這讓黨務調查處丢了大臉。
同時,老頭子在民國二十年成立密電監譯所,在全國建立秘密電台,隻對他一個人負責。
無論是特務處還是黨務調查處的情報機構,得來的情報經常總是被這個密電監譯所壓過一頭。
處座十分不服氣,總想找個機會證明一下特務處的實力。
黨務調查處電訊部門被滲透一事發生後,更加堅定了處座要獨立建起特務處機要電訊部門,不給任何勢力滲透的鐵桶部門的決心。
他比任何時間都渴望這方面的人才,這個時候關系緊密的軍中少壯派将領向他推薦了一個得力的人才——祖大鵬。
此人後來被稱爲“處座的靈魂”。
他發明了如同冰棍大小的收發機,通訊能力和傳播信号的能力非常強悍,完勝15瓦的常規電台,甚至比美國貨都強,受到老頭子的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