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他永遠在等她
前方有個老爺爺挑着兩個籮筐,透明油紙鋪在框頭,看不見蘿筐裏裝的是什麽,地上還擺着棒槌和小鏟。
出來擺攤居然還藏着掖着,這可一下就把霍初染的目光吸引過去了。
她擡頭看向身旁高大的少年,“那個老爺爺賣的是什麽,神神秘秘的。”
顔澄也微微低頭,雙眼蓄滿笑意,在這座充滿生活煙火氣的城市,他像是一抹純粹的黑色,專注又沉溺地凝睇着他朝思暮想的女孩。
隻聽得他薄唇輕啓,聲音悅耳又溫柔:“情糖。”
霍初染愣了愣,一時沒想到他說的是哪兩個字。
擺攤的老爺爺一早就注意到這兩個相貌出衆的人了,吆喝着:“小火小妖,略情侶喲想嗲嗲蜜蜜滴,囧要恰俺這情糖嚯!”
老爺爺一口純正的南溪地方口音,霍初染聽不大懂,但清楚地聽到了“情侶”二字。
唰地一下,俏臉就爬上了紅暈。
“能聽懂嗎?”顔澄稍稍彎下腰,湊近她耳畔,低語。
霍初染隻覺得一陣溫熱的氣息噴薄在她耳後,淩晨的涼意倏地就被一掃而空,她僵硬地搖了搖頭:“聽不懂。”
說完她又後悔,擔憂顔澄這狗男人嘴裏會說出什麽肉麻的話。
“那是南溪的特産情糖,甜而不膩,用棒槌和小鏟切成小塊,牽出縷縷糖絲,又稱之爲情絲。”
他的聲音素來好聽,此刻低低沉沉的,更是平添幾分溫和。
聽到他正經地給自己介紹,霍初染對他持有的惡劣态度也不知不覺地在這悅耳的聲音裏悄然消失,她不由自主地朝他笑了笑:“那我去買點嘗嘗。”
顔澄擋在她身前,“我去。”
霍初染不解地看着他。
隻見他低低地笑着:“普通話老人家聽不懂。”
而後他朝着老爺爺走去,彎下腰,哝哝細語地說着些霍初染聽不懂的話。
霍初染靠近了些,整個人都有些難以置信,原來……他說話也可以這麽溫柔似水。
不知道他說了些什麽,老爺爺笑得滿臉皺紋,敲敲打打,敲出一小塊的糖塊,用最樸實的紙袋裝了進去。
顔澄将紙袋遞給她,又給了她兩根竹簽子,“試試?”
“謝謝。”霍初染伸手接過,叉了一個小糖塊,送入口中,甜甜的黏黏的,很有嚼勁。
很久都沒吃到這麽純手工制作的糖糕了。
她看向他,說道:“你也吃啊。”
顔澄扯了扯嘴角,意味深長地看着她,“你确定要給我吃嗎?”
“這情糖還有專門的講究嗎?”霍初染怔愣地問。
顔澄不等她反應,一把拿過她手中的紙袋,用早就準備好的竹簽給自己也叉了一塊。
他俊眸裏全是笑意,輕輕的氣音随着笑聲透出,“有講究。情侶一起吃了情糖會一直甜甜蜜蜜長長久久。”
霍初染:“……”
他繼續一字一句地說:“不是情侶的一起吃了,也會有情人終成眷屬。”
她想給這人扇一大嘴巴子,怎麽辦?太狗了!
“是你讓我吃的。”顔澄連忙把紙袋還給她。
霍初染白了他一眼,拿了竹簽,氣憤地把每一塊糖糕送入嘴中,咀嚼得有力,像是把嘴裏的糖糕當成了他,要咬碎一般。
“我們去那邊看看。”顔澄渾不在意,繼續帶路。
他帶她來到一條看上去樸實無華的小吃街,各色各樣的小吃香味撲鼻。
大多都是當地的特色風味,霍初染甚至連聽都沒聽過。
“想吃點什麽?”顔澄站在她身旁,隔着不近不遠的距離。
霍初染還真沒主意,“不知道。你推薦一下?”
顔澄似乎早就猜到她會這麽說,指了指前面不遠處的一家粉館,說:“嘗嘗這裏的幹挑牛肉粉吧。”
“好。”
給她點了一碗幹挑牛肉粉後,顔澄自己卻點的是清炖排骨面。
霍初染有點困惑,但轉念一想,可能是他完全沾不得辣,所以才點了清湯寡水的面。
直到她嘗了幾口幹挑牛肉粉之後,頓時懂了顔澄爲何推薦這個,自己卻不吃。
這辣味是人間真實存在的嗎?她的舌頭都要被辣麻木了。
最可怕的是,店家備上的解渴的肉湯,熱得發燙,舌尖又辣又燙。
顔澄單手撐着下巴,微微遮擋着自己憋笑的唇角:“霍同學,這辣度還滿意嗎?”
霍初染辣得直抽氣,不過她這人嗜辣,越辣越過瘾,“你怎麽找到這魔鬼辣粉的?”
他又吃不得辣,怎麽會知道這麽辣的東西?
提到這,顔澄俊眸的色澤黯淡了幾分,有些許自嘲地笑了笑:“我以前嘗過。”
他神情的落寞和此時熱鬧非凡的人間煙火格格不入,似是豔麗的五顔六色鑽進了一抹孤寂的黑。
以前嘗過……
準确來說,是他前世嘗過。
前世,霍初染逃離他的掌控,被江楚棋帶走,飄洋過海去了國外。
她換了手機号碼,所有曾經的社交軟件全都沒再上線過,名下的資産也一分不動,杳無音信。
決絕地、徹徹底底地和他劃清了界限。
唯一關聯的,是靜靜放在茗灘新房别墅裏的兩本結婚證,她走時沒有帶。
他們那時的關系降到了冰點,霍初染總說他們之間已經走到了盡頭,可顔澄始終不肯放手。
他絞盡腦汁地想緩和,甚至帶她回了容城,想重新開始。
直到霍初染自殺,費盡心機和江楚棋聯合起來騙他,再不顧一切地出逃。
他才認命般的放手,他不再派人追查她的消息,也不再固執地挽回。
但他依然在等她。
每天都用工作來麻痹自己,每天都把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不給自己任何機會去想她。
“澄澄,你跟她離婚吧。重新開始,九珊那孩子自始至終都在等你。”顧婉每隔一段時間都來勸他。
顔澄每次都面無表情地說:“她人在哪兒我都不知道,怎麽離婚?”
“你隻要放出想離婚的消息,霍初染她必定立刻回國找你,她比誰都想離。”
聽到這話,顔澄就感覺之前紮在胸口的水果刀又來來回回地紮了無數次,疼得他連知覺都沒了,他竟笑了,執拗地說:“我們不離婚。”
家人、朋友或多或少地都勸過他,但他永遠都是固執的那一句“不離婚”。
勸多了,他也會恍惚,繁重的工作也壓不住日漸蝕骨的想念。
他開始瘋狂地找尋和她有關的一切,祈求能沾染上一丁點和她有關的事物,哪怕微不足道。
其中一樣,就是霍初染平日裏每餐必不可少的辣味食品。
他關注了很多美食博主,專看各地辣味特色食品盤點,而後他就命人把那些辣味食物全都買過來,一一品嘗。
每次他都隻吃了幾口,就辣得食不知味,辣得涕淚橫流,辣得神經麻痹。
但他依舊堅持,他那時曾瘋狂地想過:是不是哪一天他能吃辣了,她也就回來了?
可他嘗試了那麽多,還是對辣接受無能,她最後也永遠地離開了他。
想到前世的這一切,顔澄頹生悲涼。
但看見對面少女吃得欲罷不能又直哆嗦的模樣,他心中的落寞空寂驟然消散了不少。
都是前世的過往了,他隻要專注于今生就好。
“不得不說,這粉真的不錯。比容城任何一家粉店做的都好吃!”吃完後,霍初染擦了擦嘴角,心情大好,連帶着看顔澄都和顔悅色了不少。
顔澄笑了笑:“好吃下午再來。”
“你對這一帶很熟嗎?”霍初染明明記得顔澄是出生于延京軍政聯盟世家之首的貴公子,怎麽會和這偏僻的小鎮扯上關系。
顔澄神色如常,言簡意赅地道:“以前待過一段時間。”
貴公子來這小鎮上待着,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霍初染雖然好奇,但見他也不是很想說的模樣,便也沒再多問。
之後,他們倆去附近的商場随意買了些日用品和衣服。
回到酒店後,霍初染進房第一件事便是卸妝。
長時間帶妝讓她感覺非常不舒坦,卸下厚厚的妝,頓感輕松清爽了不少。
再次出門時,顔澄不經意地一瞥,看到她素白精緻的面龐不施一點粉黛,忍不住問:“你爲什麽每天都要給自己化那麽誇張的妝?”
霍初染撩了撩還有些濕潤的頭發,漫不經心地說:“好玩兒。”
她還真沒什麽特别的理由,就是純粹喜歡顧箫這個抓馬的造型,想模仿一段時間。
等哪天膩了再換一套造型。
她今生算是頭一次在顔澄的俊臉上看到無語至極的表情。
他們玩了一天半的時間,霍初染沒想到這麽短的時間裏,顔澄居然能安排得那麽緊湊又恰當,帶她去了好幾個有趣又自在的地方。
最令她難忘的還是那條南溪河,顔澄帶她去的是河水的淺灘,光靠雙腳就能淌過去。
溪水冰冰涼涼的,幹淨且澄澈,腳落水中,還有細小的遊魚竄來竄去,密密癢癢。
對于一個從小在大都市生活的嬌嬌公主而言,霍初染見到這麽原始的自然風貌,堪稱驚豔動容。
霍初染渾身輕松,清脆爽朗的笑聲就沒有停過。
他們是周日下午的飛機飛往容城,臨走前,霍初染回頭瞭望整座小城,嘴角噙着笑,聲音是她鮮有的柔和:“顔澄,謝謝你。我心情好多了。”
“不用謝。你以後别總是動不動罵我就行。”
霍初染面露尴尬,自知自己平時的惡劣态度極不禮貌,也來得莫名其妙。
别說今生他們最開始是不相識的陌生人,就算是前世,顔澄也一直都對她掏心掏肺的,隻是他對江家虎視眈眈罷了。
霍初染不鹹不淡地道:“我也沒有動不動就罵吧。那我以後盡量收斂點。”
顔澄暗自松了口氣,總算又靠近了她一步,面上倒是一如既往的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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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容城後,面臨的第一件苦惱的事,便是月考。
霍初染心煩意亂,她還沒玩夠呢,不想好好學習。
她的考場依舊是最後一個,不同的是,顔澄也在最後一個考場。
隻不過他是以新轉校生的身份,而她是倒數第一。
顔澄就坐在霍初染的後方,剛進考場,還沒開始考試之前,顔澄輕輕戳了戳她的後背,“考完一起吃午飯嗎?”
霍初染睨了他一眼,果斷拒絕:“不。”
顔澄輕挑眉梢,也沒問原因,就深深地看着她。
被他這眼神盯得煩悶極了,霍初染不耐煩地解釋:“我要提前交卷,不想等人。”
“我也可以提前交卷。”顔澄立刻回道。
雅郡國際中學的平常小考有嚴格規定,提前交卷的時間不能早于四十五分鍾,所以霍初染要提前也隻能提前四十五分鍾。
但雅郡的題目一向難度很高,一般的學生能在正常時間裏完成都不錯了,壓根不敢想提前交卷的事。
聽到顔澄這麽說,霍初染發出靈魂拷問:“你……寫得完?”
顔澄即刻反問:“寫不完嗎?”
語氣是那般渾不在意,還有幾分真切的疑惑。
其他同學聽了怕是會氣得半死。
霍初染:“……”
她滿臉無語,一句話也不多說地轉了回去。
她隻記得大學時期的顔澄是導師最得意的學生,不清楚他高中是個什麽水平。
不過轉念一想,能考入慶京大學錄取分數最高的金融系,怎麽着高中也得是個學神級别的人物吧?
霍初染果真如她說的,提前交卷了。
最後一個考場坐着的幾乎都是不學無術的混混,一大半都是十班自己人。
到了能交卷的時間點,教室裏空落落的。
顔澄瞥見前面的少女站起身去交試卷和答題卡,匆匆看了一眼,蹙了蹙眉,她居然一個字都沒寫?
他啞然失笑,也站起了身。
隻不過于其他提前交卷的人不同,他的答題卡寫得滿滿當當。
走出考場後,就看見一頭墨藍灰的少女站在樓梯口,姿勢慵懶,戴着耳機,一副又酷又拽不肯搭理人的姿态。
但……好在,她真的在等他。
“去哪兒吃?”霍初染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麽邪,交完卷後居然沒有立刻走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