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在九樓打開,還沒尋到住戶,就先被一陣陣低泣的聲音吸引到注意力,他們尋聲拐到旁邊的安全通道,看到一個男生正低頭坐在台階上。
壓抑的哭泣聲就是他發出來的。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海顔,她上前一步大聲問:“張波超你在這哭什麽鬼?班長怎麽了?”她的聲音裏透露出緊張。
張波超哭聲戛然而止,他揉了揉眼睛,擡起頭,雙目通紅的看着她們,最後将目光定格在思夢身上,并緩緩站起來。
“于思夢,你放過浩陽吧?就算我求你!”他聲音低啞,完全沒有往日的精神。
“浩陽他怎麽了?”思夢心底有些恐懼。
“你難道想讓我告訴你,浩陽他死了你才甘心嗎?”
“張波超你胡說什麽呢?”
“我胡說什麽?你們都給我好好的看一看!”張波超怒氣沖天的點着手機,找出一張照片給思夢看,照片上是燈紅酒綠的酒吧,台上有一名穿着黑色禮服戴着遮眼白色面具的男生,拿着話筒在唱歌,思夢一眼就可以從那半張臉上認出,那是展浩陽!
“這是班長?他在幹什麽?”
“幹什麽?掙錢啊,就是賣唱!現在他爲了掙錢每天要有三個家教、夜裏十點半還有一小時的賣唱,于思夢,這就是你給浩陽帶來的!”
思夢已經大腦空白的不知道說什麽,海顔擔心她傷心過度忙找理由:“怎麽能都怪思夢呢,她什麽也不知道……”
“我他媽還想問你,你帶她來是想幹什麽?”張波超突然沖着海顔咆哮,他指着思夢說:“讓她再捅浩陽一刀,折磨到他生不如死?”
“不是你想的那樣,思夢也想幫班長……”海顔急着解釋。
“賈海顔,你腦子他媽的有病吧?她能幫浩陽什麽?嗯?除了接受浩陽的保護她能做什麽?”
思夢淚水漣漣的哽咽:“張波超,我錯了,都是我的錯!求你讓我見見他吧?浩陽他到底怎麽樣了?”
張波超發出一聲奇怪的笑聲,像是冷笑,又有嘲弄、不甘,他向思夢走近了一步,微微低着頭看着她的眼睛:“你來到這裏,想必都知道了,知道被浩陽這樣保護應該很驕傲吧?但是于思夢,你知不知道我多麽希望你從來沒有來過,如果現在有任何的方法能讓浩陽此後忘記你,我張波超萬死不辭!我管不了你在他心裏有多重要,我他媽的就希望他過得好!就是希望他每天傲視群雄一樣的誰也不在乎,誰也不理會,逍遙自在的生活!”
張波超怒吼出來,他通紅的眼睛裏晶瑩閃爍:“你現在來要幹什麽?不過是給浩陽增加難題,讓我們原本小心翼翼維持的安穩再次變得岌岌可危,你頭腦一熱的将浩陽甩了再跑來找,你有沒有爲他考慮一點點?嗯?就一點點于思夢,你告訴我,你他媽的現在跑來是爲他哪點考慮的?”
“對不起,對不起!”
思夢被罵的毫無辦法,隻能哭着抹淚,剛剛聽到展浩陽的付出,她第一個念頭就是要跑來找他,要抱着他安慰他,要對他道歉,要乞求他的原諒,要把日思夜念的想法都告訴她。
可是現在,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她過來能幫浩陽做什麽,展浩陽如今爲她面臨的狀況,她能改變多少?他在躲避家人全市區的搜找,她過來隻能引起注意。
可是她能怎麽辦?難道知道了真相也坐視不管,讓他繼續一個人承擔?
“對不起,你說我應該怎麽辦?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讓浩陽放棄你!”張波超冷冷的說,“讓他對你絕望,然後徹底放棄你!他就是出國也好,轉校也好,還給他曾經的衣食無憂的生活。”
“張波超你小子瘋了!”本來被張波超說得無力反駁的海顔終于忍不住叫起來。
“不然呢?你讓他真爲了于思夢和家裏從此斷了關系?且不說展家隻有浩陽一個獨子,他以後的生活會過得好嗎?讓他一直東躲西藏還是和龐大的展氏集團抗衡?”
“這樣的決定,你不覺得應該讓班長自己選擇嗎?”
“同樣是當事人的于思夢,也有選擇的權利吧?你選擇和浩陽東奔西跑,還是各奔東西?”
見思夢低頭不語,張波超堵着逃生通道的門,面目可懼的說:“不答應沒關系,那麽除非将我打趴下從我身上踩着過去,否則别想見到浩陽!”
海顔氣惱:“這還算什麽選擇,張波超你這叫逼迫!”
“呵,如果她一直不見浩陽,我也沒辦法啊!”
思夢緩緩擡起頭說:“好,我答應你!”
她雖然淚流滿面,臉上卻是挂着笑,她說:“你說的很對,我能幫浩陽的恐怕隻有這些了,反正最近我已經做好和浩陽分開的準備,即使很難過,但我一直以爲我們再也不可能了,所以……反正結果不變,能讓他好過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思夢擦着不争氣的阻礙她表達“太好了”的心情的眼淚,想笑卻又帶着哭聲,海顔難過的上前抱着她。
過了會,思夢擡起通紅的淚眼,對張波超說:“今天太晚了,明天我會把這裏的地址告訴鄭佳佳,讓她……接浩陽回家。”
站在905号門,思夢久久的平複心情,并做好各種思想準備,聲音終于恢複如初:“進去後,你們誰也不要說話!”
張波超用鑰匙開了門,思夢領頭走進去,最先入眼的便是坐在對面窗台上的男孩,他一身淺色休閑裝,側身坐在那裏,臉面向外看着窗外的夜色,一隻手随意搭在腿上,另一隻手捏着一個易拉罐,一動不動的好似一副以夜爲背景的畫。
即使窗戶小到他隻能蜷着腿,窗台窄到需要另一隻腳支在地上,但是這幅畫還是美到讓一眼就看到他的人感到窒息!美到思夢從看到那一眼就不敢再前進一步,生怕被她打擾。
許衛寒蹲正在床邊收拾地上的書籍和衣服,頭也沒擡問一句:“波超你怎麽現在才回來,浩陽的耳機你放哪裏了?”
沒有得到回答,他才擡起頭,看到思夢驚愕的張着嘴,并慌張的看了一眼依舊無動于衷的展浩陽,才慢慢的站起來。
“怎麽回事?”他走近壓低聲音問,張波超将他拉到一邊給思夢讓開路,低聲說:“你别管!”
思夢慢慢向裏面走,邊打量着屋内陳設,這是一間最簡單的卧室與客廳共用的房間,房間裏隻有一張木闆床,一個床頭櫃,一個小茶幾,兩把可以稱得上是椅子的簡易沙發,一個小衣櫃,入門處一有間很小的衛生間。
怪不得海顔會感觸那麽大,這樣連她的房間都不如的單間,從小錦衣玉食的展浩陽是如何屈尊降貴的住下的?
他會不會想念他寬敞的房間,想念他寬大的席夢思床?想念家裏的遊戲機或者窗外的鳥語花香?
展浩陽像是意識到什麽,将頭轉過來,當看到邊打量房間邊往裏走的思夢,他明顯的愣住了,身體一動不動、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随後“哐啷”一聲,他手裏的易拉罐掉到了地上,滾到思夢腳邊。
思夢站住腳,和展浩陽對視,她笑了笑彎腰将易拉罐撿起來放在茶幾上。
“你住的房子真的是比我的還爛啊!”思夢笑得盡量輕巧。
展浩陽這才站起來走到她跟前,依舊什麽也不說,緊緊将思夢擁進懷裏!
這久違的懷抱輕柔到思夢差點放聲大哭,眼淚不争氣的就流出來,她安靜了一陣,将心理翻湧的情緒調節好,才又開口:“你這麽做之前爲什麽不問問我,如果你一無所有了我還會不會和你在一起?”
“不用問!”展浩陽終于發出依舊好聽的聲音,“你一定會!”
思夢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她緊憋着想要哭出的聲音,将臉的淚水在展浩陽身上蹭,直到自我感覺良好才輕輕推開他,她扯着嘴角笑着:“抱歉讓你猜錯了,展浩陽,我不會接受現在這樣的你,一點不風光,一點不霸氣,每天還要躲躲藏藏……”
展浩陽看着思夢的眼睛,表情沒有變化,思夢被他盯得發慌,隻好看向别處:“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這麽做除了讓我感覺到壓力之外沒有别的好處,我上次不是說過嗎?我是個小平民,隻想安安穩穩、順順利利的生活,和你在一起……太、太累了,說實話如果不是因爲這邊考學好考點,我真的會和波甯一起回去的,畢竟我和他從小關系就特别好,形影不離……”
展浩陽緩緩的在床邊坐下來,他微微垂下頭,像是打算耐心聽下去,他的手随意的搭在腿上,思夢才看到他的左手被纏滿繃帶,隻露出一點指尖在外面。
雪白的一隻手像是一把白刃刺痛了她的眼睛,并進入她的身體裏,思夢愣愣的看着,壓抑着想要跪在他面前捧起那隻手的沖動,壓抑住想要知道他怎麽傷的、傷的重不重的沖動,眼裏蓄滿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