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向前看
蜂擁而至的衆人并沒有讓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岑昶擡頭凝望。
岑菁哭喊着要上前卻被岑平拉住了,他示意郎中上前去看看。
郎中上前爲岑昶把脈。
岑昶将頭埋在雙膝間,既不配合也不反抗。
郎中隻好勉強将他的手掌翻過來,搭脈診療。
良久,郎中起身過來禀告說岑昶身上的傷已基本痊愈,如今這般應是心病。
“心病?”岑平不解,落馬會有什麽心病,難道是被吓着了?
可這個兒子他最清楚,打小就頑皮,爬樹打架都是熟門熟路,騎馬摔跤也是家常便飯,從馬背上上摔下來怎會被吓成這樣?
“衣田!”岑平抖生疑窦,喊來岑昶書童過來,想要細問。
衣田戰戰兢兢地進來行禮答話,雖被岑平連連逼問,但卻一口咬定岑昶隻是墜馬受得傷,并無其它。
岑平見衣田目光閃爍,神情惶然,知曉衣田沒有說實話,正欲發難責罰,就聽萬甯說道:“父親、大娘子,我看哥哥隻是受了驚吓,想要靜一靜,我們還是出去吧。”
岑平一愣,回頭看向萬甯,見她杏眼圓睜,看向他的目光若有所指。心中頓明,萬甯知道事情的經過。
想必這事不宜太多人知道,所以他們一直隐瞞。
“甯兒說得有理。衣田,你好生服侍昶哥兒休息!”岑平道,“我們先出去吧,母親還在集福堂等着呢,别讓她着急。”
一邊說着,一邊摟過房氏的肩,半勸半拉的将她帶了出去。
岑菁淚水漣漣地看了岑昶一眼,又滿是擔憂地瞧了瞧萬甯,看到萬甯神色如常,這才轉身走了。
待那幾人走後,萬甯走到岑昶跟前,蹲下身子雙手抓着岑昶的肩膀,緩緩說道:“要想往前走,就必須忘掉過去。”
岑昶身子輕顫,卻仍沒有擡頭。
萬甯覺得若不下猛藥,怕是去不了岑昶心中的頑疴。
于是略帶了愠怒說道:“你是想讓你的祖母、父親、母親都知道你是爲何這般頹廢沉郁嗎?你爲了一個蛇蠍女人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于她有什麽傷害,痛得是我們,你的親人!早知如此,我就不該冒險救你回來,那些個豺狼真是沒把你打醒!還是說你心裏還想着要和那女人在一起,做對野鴛鴦?”
岑昶猛地擡起頭,猩紅的雙眼緊盯着萬甯。
眸底的羞憤、痛苦讓他的臉浮現肅殺之氣,但在看到萬甯如清潭一般清澈明亮的雙眸時,籠罩在心頭的黑色霧霾竟似被陽光刺穿,漸漸離析,緩緩消散。
他突然明白萬甯說這些話不是羞辱他,而是在點醒他!
眼睑垂下,幹燥起皮的嘴唇挪動,終于幾日不曾說話的他沙啞出聲:“我想睡一會,你走吧。”
萬甯見他眼裏有了靈光,知他已聽進去,便輕快說道:“好,那等哥哥睡醒了,大哥哥也回來了,我們一起吃百味馄饨。”
雖然背着光,但岑昶依然能清晰地瞧見萬甯嬌俏如春桃般的小臉,以及右眼眉心處那細不可見的小痣,還有櫻桃小嘴上那抹暖如春陽的微笑。
第一次的,岑昶有了兄弟姐妹同氣連枝、手足同心的親近感。
岑菁嬌蠻,平日裏更多地是依賴于他;岑芯内向,要是能當個小透明她絕不去刷存在感。
至于岑旸和岑晖,一個端足了大哥的架子,不教訓他已謝天謝地;一個是小不點,除了哭鼻子就是纏着陪他玩,他們幾個兄弟姐妹之間雖然也相親相愛,卻總感覺少了些什麽。
此時,岑昶明白,是少了懂得。他們各自成長,卻沒有去關心過對方到底想些什麽,需要些什麽。萬甯看過他最難堪窘迫的樣子,可她沒有趁機羞辱打擊他,反而一味替他遮掩,還幫他振作起來,此時的她讓他感覺到了親情的力量。
“好!”岑昶似乎着了魔一般,盯着萬甯的臉低聲吐了個好字。說完後隻覺心中陰霾盡散,頭腦也變得清明起來。
“那你快睡吧,我們在集福堂等你。”萬甯抓着他的手臂扶他起來,然後轉身離去。
随着房門被萬甯帶上,岑昶隻覺得過去的一切都随着這扇門關閉而一起塵封。
要向前走,就要忘記過去。
萬甯輕柔的聲音在耳邊回蕩,岑昶往後一佯,躺倒在黃花梨木的床榻上。
有個這樣的妹妹,挺好。岑昶閉上眼睛想着,心裏頭竟泛起了一絲甜味。
出了院門,萬甯就瞧見岑平站在青石小道上等她。
陽光照在他的身上,拉起了長長的倒影。
今日雖然是冬至,但卻是陽光普照,晴空萬裏。瞧着這情形,今年這個冬天應該是個暖冬。
“甯兒,阿昶他如何了?”岑平安撫了房氏,讓岑菁陪着母親先去了花廳鋪宴,自個兒則特地等在這路上。
萬甯淺笑:“他睡下了,說等睡醒了會和我們一起吃百味馄饨。”
岑平奇道:“他開口說話了?”
萬甯點點頭。
岑平的神色變得嚴肅,他靠近一步,低聲問道:“你定是知道阿昶怎麽了?你們瞞了什麽?”
萬甯淡淡一笑,垂下眼眸,瞅準了時機嗖地就從岑平身邊越了過去,然後提着裙子撒丫子就跑了,隻落下一句:“我真得什麽都不知。”
岑平回身想要抓住她,卻伸手抓了空,眼瞅着她如兔子般脫逃而去,啞然失笑。
想想現在的萬甯比前些月看到她已經開朗活潑了許多,似乎慢慢又恢複了出事前的性子,頓覺高興,也就沒去追她。
反正等今日過了節,他定拿那衣田好好問問。
正在岑昶屋外候着的衣田忽然右眼皮子直跳,心裏便咯噔一下,覺得不安起來。
這邊萬甯回到集福堂,就見房氏、岑菁坐在前廳發呆,岑芯帶着岑晖在外頭玩石子,岑老太太應該是回了屋裏。
見萬甯過來,岑菁起身迎上前去,抓過萬甯的手問道:“阿甯,二哥哥如何了?”
萬甯拍了拍她的手,柔聲說道:“放心,沒事。”
岑菁這才稍稍心安,捂着胸口正想坐回椅子上去,忽又似想到什麽,轉身問道:“可二哥哥不說話,又不理人,時間久了定會郁結于心,那可怎麽辦?”
萬甯瞧着岑菁一臉的擔憂,心念一動,暗自慶幸那日沒讓岑菁一起過去救人。
要是岑菁看到那日場景,怕是這兄妹二人都要得心病,那岑老太太和岑平還不知會有多難受呢。
“二哥哥會想通的,那女人不值得他如此。”萬甯靠到岑菁耳邊,壓低聲音說道。
岑菁點點頭,若不是礙于房氏在,她真想罵上芙蕖那狐狸精幾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