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刺殺
“皇上,您要的甜湯來了。”衛公公笑咪咪地走進禦書房,輕喚一聲。
“甜湯?”淩紫年挑了挑眉,這小衛子是年老耳背了,竟離譜得把他要的葡萄聽成了甜湯。
他還來不及說些什麽,一雙白如無暇美玉的芊芊小手端着一碗桂圓蓮子雪耳甜湯,輕輕地放在他的面前。
碗,是宮中禦用的獨特的紫黑瓷碗,捧在尋常宮女或太監的手裏大小剛好,并無什麽異樣。
然而此時,那雙白且軟嫩的小手手指輕按在碗沿,黑與白的視覺沖擊下,小手顯得嬌弱無力,竟引起淩紫年無端的憐惜——怎能讓佳人來做端甜湯這種粗重活?這樣的一雙手,生來就不該沾上陽春水,該享盡榮華富貴…
才把碗擺好,小手的主人退了回去,這一來一回動作間掀起了一陣細微的風,那人身上淡淡的馨香傳進淩紫年的鼻子裏。
淩紫年貪婪地吸了一口,反應過來後身影旋即僵了僵。他到底是有多久沒有召妃子侍寝了,如今居然看到太監的手,聞到太監的體香都能有了反應?
“放肆!”不知是惱自己的意志力變得薄弱,還是不想讓眼前兩個太監發現自己的異樣,他狠狠地把那碗甜湯掃落地上。
砰——
珍貴的黑色瓷碗碎了。
他心内得意一笑,擡眸望向那雙手的主人。
…
喜怒無常。
伴君如伴虎,這句話池淨此刻算是真正體會到了。
淩紫年怒氣極盛地往她看來,那陰寒的眸子像是告訴她他打算誅她九族,池淨心裏不由得泛上一陣涼意。
隻是一碗糖水,她卻是真切地感受到了這位帝王的警惕與殺意。
沒在甜湯裏下毒是正确的。
衛公公忙跪了下來:“奴才罪該萬死,皇上息怒,龍體要緊…”
衛公公将台詞倒背如流啊。池淨正在心内暗暗佩服,衛公公見她無動于衷,用力地扯着她的衣袖示意她趕緊跪下來。
這小…小知子怎麽這麽不識時務?龍顔已然大怒,做奴才的不但沒有立馬跪下,還直挺挺地站着成何體統!
想他小衛子在這深宮半生識人無數,誰精明誰愚鈍向來逃不過他的眼…真是被鬼遮眼了才會今晚突然想要提拔他…他到底是怎麽會認爲這小知子機靈讨喜,想要提拔他的?
池淨被他這麽一扯,終于反應過來,忙不疊也跟着跪下來:“奴才罪該萬死…”
奴才罪該萬死。這句話,淩紫年每天起碼能聽上好幾百遍,但從沒有一個人——不管宮女也好妃嫔也好太監也好,沒有誰能把這句話說得如此婉轉動聽。
“真是該死…”他看着那垂下頭,跪在自己面前渾身瑟瑟發抖的小太監,眼睛随着他長長的睫毛忽上忽下,心裏也忽上忽下,心跳前所未有的快。
他沒有看到他的樣貌之時,他是想殺他的,這半點不假。可是當他把碗摔了,開口就要治他的罪之際,印進他的眼裏的是一張世間語言形容不出來的美麗的臉。
十三歲時初嘗雲雨之歡時沒有,登基的時候沒有,立東方零爲後的時候沒有,遇見舞貴妃的時候更沒有。
如今他對着一個絕美的小太監…心緒亂得一塌糊塗。
他着了魔般向那個小太監伸出手去,他要把他扶起來,他要捏着他小巧的下巴,看清楚他那如昨夜星辰般璀璨的眼,看清楚他每一分長相…
池淨低着頭跪着,全身看起來因爲恐懼而瑟瑟發抖。
心跳加劇的不止淩紫年,還有她。
如果衛公公不是也忙着發抖,他便會留意到這個他印象不深的小知子此刻正把手伸進太監袍的右側,緊緊握着一個突出來的類似于刀柄的東西。
突然,池淨頭部強烈地劇痛起來,眼前一陣搖晃,身子一軟,正好倒在淩紫年前來扶住她的臂膀裏。
…
“…五路陰神,八方小鬼,急急如律令,速來助我…”面朝着皇宮的方向,誠通口中振振有詞。
神案上擺着一碗半生熟的米,一碗豆腐,一碗漂浮着幾張槐葉的清水。三個大碗前有三個小香爐,分别點燃着三根蠟燭,三柱清香。
念完了咒語,他往三隻大碗裏各放了一滴血。首先往地上撒了一把半生熟的米,再将槐葉水倒在豆腐塊裏,混合着槐葉水将豆腐塊捏碎,同樣倒到地上。
隻有小鬼喜食半生米,豆腐渣,喝槐葉水。
将左右宮女偷來的幾根頭發包裹在一張黃符紙裏一起燒成灰燼,将灰燼一點不漏地塞進稻草人中空的頭部。
接下來,他在稻草人額頭處貼上一張黃符,拿起畫符專用的毛筆,用蜈蚣與毒蛇蟾蜍等混合的血畫了一道複雜的符。
畫完符後,血還餘下少量。他取出六枚鋼針,将針尖位置均勻地沾上那些毒物的血。
最後,再分别以四枚鋼針定住稻草人的四肢,一枚刺進稻草人的頭部…
“說,與你一起威脅舞貴妃的同黨是誰…”誠通雖是對手裏的稻草人說着話,他卻知道聽見的會是遠在皇宮之内的池淨。
…
這是怎麽回事?
池淨頭部的劇痛如針刺般疼痛難忍,她在淩紫年的臂膀裏緊咬着唇。她根本無法動彈,連雙眼都疼得無法張開,冷汗淋漓。
淩紫年看着她痛苦的臉,心裏微微揪了起來。這小太監是在演哪一出?苦肉計?欲擒故縱?
“我…沒有…”我沒有同黨…池淨忍着尖銳的疼,回答着腦海裏的那個聲音。
這個聲音,她聽過!
“快請太醫!快!”淩紫年摸了摸她的額頭,竟發現她體溫滾燙如火,不似作假。是他方才太兇,吓到這小太監了?所以如今有舊病發作?
衛公公領命疾奔出去傳太醫,禦書房裏隻剩下她和皇帝了。這是最好的機會!
可是她像是被人定住般,别說拔出匕首了,就是動動手指也辦不到。
“你果真沒有同黨?除了你,沒有人知道舞貴妃的事情?”那聲音容不得她思考,再度像催魂号般響起。
是舞貴妃…
隻要确定她沒有同黨,她就要這樣莫名地當場死掉!
池淨意味過來,不能說真話!可是頭部巨大的痛楚在驅使着她坦誠道出:“…沒有…”
沒有就最好了。
誠通微笑,将最後一根最粗最長的鋼針緩緩推進稻草人的心髒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