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清徐并不炎熱，遼闊的湖泊，寬廣的森林，沿海道路旁的山茶花，一眼望不到邊際的花海，讓許淺素一看到清徐就能想起瑪俐。

美麗的景色哪裏都有，這樣讓他喜歡的僅此一位，清徐是許淺素的，由此許淺素也希望清徐能是她的。

“當初派人來這裏修建莊園，反而把野生寶可夢們吓了一大跳，三蜜蜂等需要吸食花蜜的寶可夢愣是一個月沒敢過來。”

花海中央，許淺素偏頭向瑪俐說着曾經發生在這裏的小事。

瑪俐的心情似乎很不錯，走動間張開白嫩的手掌輕撫沿途花卉，清麗白皙的俏臉比擁有四季花卉的花海還要動人。

許淺素落後她半步，偏頭望着她的側臉。

齊肩的黑發沒有紮起來，隻是簡單地垂在肩後，随風輕拂，那張側臉一如既往的可愛，讓許淺素怎麽也看不夠，但是瑪俐剪短的頭發，反而讓許淺素不由感到一絲不安……瑪俐宛若下定了某種心，而那種決心，未必是許淺素希望看到的。

“你……怎麽剪頭發了？”許淺素猶豫少許，還是偏頭問道。

瑪俐回首看向許淺素，陽光下她的俏臉更顯雪膩，她輕撫着自己的短發，語氣随意，“天氣炎熱，剪短頭發也顯得清……雖然我這麽回答，你肯定不會滿意。”

瑪俐收回視線，轉而看向花海四處隐隐約約的三蜜蜂與狩獵鳳蝶，沉默少許，繼而好奇問道：“怎麽變得這麽喜歡胡思亂想？”

許淺素望着瑪俐的眼睛，心跳加速了幾分。

“喜歡你，才會胡思亂想。”許淺素回答。

瑪俐又偏過小臉，望着許淺素，那雙淺綠色的眼睛讓人不自覺沉淪進去。

空氣宛若靜止，漫天花瓣四處飛動。

“我想也是，世界上不可能有人不喜歡我，就算是嘉德麗雅，倘若不是因爲你，也會被我的可愛所驚豔到。”瑪俐收回輕撫花卉的小手，别開視線，留給許淺素一張側臉，她背着雙手，微微仰起下巴。

瑪俐并沒有正面回答許淺素，許淺素也沒有再繼續追問。

他長長的輕舒一口氣，可以聽到風拂動枝葉的細微沙沙聲。

“面對我的表白，你的答複就這麽平淡？”

“你這是表白？”瑪俐轉過小臉，微微歪頭，繼而精緻動人的小臉浮現幾分笑意，“明明不是，而且……”

話音未落，瑪俐的表情又有點冰冷，“我此刻的心情可不好。”

變臉如此之快，簡直就是陰晴不定的代名詞。

“……”許淺素琢磨了下，“莫非嘉德麗雅小姐對你做了什麽？”

“與你無關。”瑪俐背過身，輕撫着盛開的花卉，語氣平靜道：“陰晴不定是貶義詞……你用這種成語來形容我？”

什麽時候讀心已經細化到這種地步了？

許淺素随着瑪俐的腳步向前走去，鼻尖遍布清香，分不清是花香還是人香。

“玩笑話罷了，就算我用再不好的詞語形容瑪俐小姐，你在我的心底也無可挑剔。”

瑪俐忽然腳步一頓，繼而轉過身來，那雙淺綠色的眼眸宛若萬載寒冰。

許淺素沉默了片刻，才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道：“抱歉，看來‘胡思亂想’的人，是我們兩個。”

瑪俐并不生‘陰晴不定’的氣，在許淺素因爲瑪俐剪短頭發而胡思亂想時，瑪俐也因爲許淺素方才忽如其來的表白而心緒錯亂，但許淺素方才還以爲是因爲區區一個成語……許淺素以爲她會因爲這種玩笑話而生氣，才是瑪俐生氣的根源。

她豈是那種小肚雞腸的少女？許淺素居然此刻才意識到這點……

但瑪俐的這種反應，反而讓許淺素笑了起來。

瑪俐冷冷望着許淺素。

許淺素默默收斂起笑意。

瑪俐這才勉強滿意，轉身走去，“走吧，我剛來這裏不久，看到那裏有個湖泊，景色不錯，帶我去看看。”

許淺素望着瑪俐的背影，白色的衛衣略顯寬大休閑，遮掩了瑪俐纖細的腰肢，但牛仔褲卻略顯緊繃，臀部渾圓好看……

瑪俐偏頭望着許淺素，眼神冰冷。

許淺素默默移開視線，輕輕點頭，“好，我知道哪裏有船。”

清徐的這片湖泊沒有名字，畢竟在許淺素來之前，這裏荒無人煙。

但許淺素還是給它起了一個名字……不興湖，出自‘清風徐來，水波不興’。

嘉德麗雅覺得難聽，鄙視過許淺素的審美幾次，但最終還是采納了。

姑娘們閑暇時也喜歡乘着船在湖泊中賞景，許淺素帶着瑪俐來至岸邊，還能看到被栓住的畫舫。

船篷裏收拾的很幹淨，上面還鋪着質地柔軟的毯子，小桌，餐具整齊擺放在一起，角落還堆積着用來投喂湖泊裏的水系寶可夢的精靈食物。

瑪俐略顯新奇地打量幾眼，踏上小船，水波輕輕一蕩。

許淺素從旁邊拿起船槳，将小船推離湖面，他經常陪姑娘們劃船玩，經驗豐富，很快畫舫便在一圈圈漣漪中向着遠處滑去。

沒有樹林的遮擋，可見太陽緩緩西去，漫天紅霞，一輪紅日映在湖面，波光粼粼。

瑪俐神情略顯欣喜，手肘撐着小桌，偏頭望着船外。

許淺素劃着船槳看她，待在湖面上前進了一段距離，他便放下船槳，來至小桌前，讓畫舫随着湖水緩緩飄動。

“辛苦了，看來即便我這段時間沒有和你住在一起，你也堅持鍛煉。”瑪俐帶着好看溫和的笑意對許淺素說。

許淺素沒有說話，他此刻顯得有幾分沉默。

他的心跳越來越快，甚至背部還有些細汗……他決定現在就向瑪俐表白。

他不清楚瑪俐爲何會忽然回來，也不清楚瑪俐的心底此刻是怎麽想的……但他想把握住這次機會。

和瑪俐分開的這段日子他已經受夠了。

他希望每天起床就能看到瑪俐的臉，去阿羅拉也好，去帕底亞也罷，緣朱市，香薰市……無論他去哪裏，都想與瑪俐在一起。

許淺素的沉默，讓瑪俐意識到了什麽，她緩緩收起撐着桌面的胳膊，坐姿端正地望着許淺素。

情話也好，輕松的氛圍也好，害羞的心意也罷……此刻不需要那種東西，此刻需要的是彼此坦誠相待，真心對話。

“瑪俐小姐，我喜歡你。”

許淺素的幹澀嗓音讓他本人都有些意外，心跳聲越來越快，但他還是語句清晰地說完了這短短幾個字。

夕陽的紅霞自船外垂落，灑在許淺素與瑪俐的側臉上，整個世界色彩豔麗。

廣袤的湖面唯有一葉輕舟，少年少女坐在舟上，遠離塵世，清風拂動，世界安靜下來，唯有小舟蕩過的一圈圈漣漪。

瑪俐的表情緩緩隐去了笑意，轉而一片平靜。

方才的‘喜歡你’，隻是許淺素輕松的玩笑話，但如今許淺素是認真的。

他想和瑪俐在一起。

打心眼裏離不開她。

打心眼裏想和她在一起。

有滿肚子的話想與她說。

瑪俐那雙動人的淺綠色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許淺素，她的表情似笑非笑，但眼底卻有些難過，許淺素從沒見過瑪俐這樣難過。

“我本該獨享你，爲什麽要與她們分享？”瑪俐的話語很冰冷。

她想起了嘉德麗雅發給她的照片。

在瑪俐不知道的時候，許淺素與她們做過多少次那種事情？

瑪俐沒有身份讓許淺素潔身自好，讓他不碰嘉德麗雅她們，但倘若瑪俐接受了許淺素的告白，她會原諒許淺素之前的所有行爲，但她也無論如何不願意許淺素再抱着其他女子，再與其他女子親密地說着悄悄話。

許淺素默默閉上眼睛，“抱歉，我理解你的想法，設身處地，我也不可能接受……但我喜歡你，想同你在一起，今天本該去阿羅拉……我想同你一起去，像以前一樣，但與以前又不一樣。”

“你想讓我成爲她們之中的一員？”瑪俐的神情愈發冰冷。

許淺素與瑪俐對視，聲音誠懇，“不是她們中的一員，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我隻是想與你一起……因爲喜歡你到無可救藥。”

瑪俐一直望着許淺素的眼睛，“真稀奇，這種話你居然會說第二次。”

許淺素打心眼裏不想強迫别人做任何事，他一直以來都是如此，若是從前，當瑪俐拒絕時，他就已經不會再多言……但唯有瑪俐是不一樣的。

她對于許淺素而言，是獨一無二的。

就算扭轉瑪俐的意志，他也想與瑪俐在一起……這是自私而充斥着占有欲的想法，但這也是許淺素對瑪俐愛的證明。

“因爲喜歡你，就算你不願意，就算你讨厭我，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小舟随湖面而起伏，許淺素隻有這個理由。

随着許淺素的話語，瑪俐的表情愈發難過，那雙淺綠色的大眼睛水霧朦胧，這樣一個獨立而強大的少女，用着差點哭出來的表情緊緊盯着許淺素。

瑪俐想起了曾經的一天。

那是五月末的一天，距離打敗火箭隊，已經過去了一周，天氣還不似如今這般炎熱，溫度适宜，清爽宜人。

瑪俐的腦海中首先浮現出的，是熱鬧洶湧的人山人海，國際大都市的繁華集中于短短一條街道，大樓前推送廣告的大熒幕，熱鬧哄吵的人流，極速略過的車海……這些畫面接踵闖入腦海，而且那般清晰，清晰得仿佛可以用手指臨摹下來，但這般熱鬧的風景中，卻空無一人，誰也沒有。

沒有我，沒有許淺素，沒有溶月……啊，短短兩個月的時間，我竟好似渡過了二十年，漫長的時間，讓我就連回憶起溶月的臉龐都有些模糊。

但溶月對于我而言，是一個特殊的人……無論過去多長時間，我都會想起她的。

雖然用着莉莉艾的身體，但神情開朗，富有勇氣，眼眸明慧，與人說話時總是定定望着對方的眼睛，與面對他們早已習以爲常的事物，總是帶着好奇，問這問那。

當初我與溶月在五月末時，外出遊玩，在過緣朱市商業街的馬路時，她對我說了什麽？

瑪俐細細地回想，對了……她說的是許淺素的事情。

五月初，溶月對世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任何事都會勾起她的興趣。

但到五月中旬，她就隻會說許淺素的事情了。

“唉，說實在話，我很羨慕你，瑪俐。”溶月穿着深紅色的針織毛衣，内裏穿着幹淨的女士白襯衫，金發綁成低單馬尾，垂在腰間，她望着眼前洶湧的人群，忽然朝我露出一抹豔羨的笑容，如此說道，仿佛在說自己正在與你談心，實誠說話，所以希望你也能同我誠實對話

“你已經說過不少次了。”我輕輕把玩着肩前的黑發，随口回答：“你很想留在現代吧？但可惜不能如願。”

溶月聞言卻是用錯愕的表情望着我，手指輕點着下巴，“瑪俐，事情還沒有定論，你怎麽可以直接笃定我不能留在現代呢？”

繼而溶月又輕輕拍了拍自己幹淨的薄毛衣，口中埋怨說：“至少也該爲我努力一下吧？”

“那是許淺素的事，我沒有理由幫情敵。”我的回答很絕情。

聞聽此言，溶月偏頭看向我，但不知爲何卻是又笑了起來，她溫柔而高興地笑着：“瑪俐，我，和他去過清徐了。”

“我知道。”我的心情有些不太好，因此簡短回答。

“那真是一個好地方！漫天遍野的森林，遼闊無邊的湖泊，還有道路旁大片大片的山茶花！”溶月的表情帶着希冀與回憶，

“然後回來的時候，我們還去了情人旅館，瑪俐，你真應該和素去體驗一次，那麽大！那麽疼！我都哭了，但後面又很舒服……但有多舒服……額，那時候我暈暈乎乎的，不記得了。”

我不由眉梢緊蹙，心底愈發不痛快，我心想溶月這是在挑釁？

不，她挑釁我做什麽？她因爲缺乏某方面的常識，真的隻是單純地在與我分享有意思的事情。

我不得不再次解釋：

“這裏是現代，和你的時代不同……許淺素隻能和一位女子确定關系，就如現在，他的女友是嘉德麗雅，但卻和你去了情人旅館，那你就是小三，他就是出軌，倘若讓嘉德麗雅知道，你不僅會死，就連許淺素都要被打斷雙腿，别以爲嘉德麗雅做不出這種事情。”

聞言，溶月并沒有說話，隻是停下腳步，兩女周圍的人群避開她們，向前走去。

我也停下腳步，偏頭看她。

溶月距離我近了幾分，那雙碧綠色大眼睛迎面直視着我，這樣一雙美麗的眼睛，這樣看着我。

溶月伸出雙手，抱住我纖細的肩膀，一瞬間，我感到些許錯愕，身體僵硬在原地。

“瑪俐，真的，不要繼續在乎這些東西了。”溶月将小臉依偎在我的臉龐，語氣無不凄涼地說道。

“爲什麽不在乎？”我回過神來，雖然沒有推開溶月，卻還是正色問道。

“我今年才十五歲，我雖然從小到大一直待在房中沒有外出，但我讀過很多書，我自以爲自己可以知曉一切，當喜歡上素的時候，我也曾一瞬間覺得自己可以擁有一切，擁有可以與他歡笑，共度餘生的權力，以爲自己可以獨享這一切……”

溶月的身體在微微顫抖，我沉默少許，伸出雙手，輕輕抱着她。

緣朱市最繁華的街道，遍地是人，但此刻，我隻覺的隻有我與溶月。

溶月那天哭了，她對我說：

“我此刻心裏比你想得要混亂許多，冷冷冰冰，漆黑無比，亂糟糟的，我不明白，你們爲什麽總是在乎那種小事？”

我默然無語。

不興湖上，少年少女駕舟而行。

瑪俐望着許淺素，那俊美的臉龐，自信而意氣風發的少年，此刻也在望着她。

額前浮現些許細汗，他的心跳聲就算是瑪俐也能聽見……他很緊張，但這是他愛着她的證明。

瑪俐對此感到無比欣喜。

但是此刻，瑪俐隻感覺難過。

她站起身，小舟猛然一晃，許淺素連忙扶着她。

瑪俐的聲音大了幾分，雙手用力推着許淺素，大聲喊道：“爲什麽當初你會和嘉德麗雅在一起啊！？”

噗通！

水花四濺。

兩人落入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