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讓傳說照進現實
和貝克蘭德、廷根、普利茲港等大陸城市不同，班西等殖民島嶼缺乏瓦斯，兩側路燈稀疏，蠟燭籠着玻璃罩，等待被點燃。
可惜的是，今天風起得早，而按照班西港的習俗，這裏的人不會在在大霧和天氣變化劇烈的夜晚出門。這就導緻沒有人點亮那些本應散發光明路燈，道路一片漆黑，純粹靠在雲層裏若隐若現的绯紅之月照亮輪廓。
提着昏黃馬燈，握着硬木手杖，身穿黑色長禮服的克萊恩沿着昏暗寂靜的街道，在達尼茲的指路下，快步朝青檸檬餐廳的方向靠近。
嗚！
在風的呼嘯聲中，一道黑影忽然從霧氣裏蹿出，瞬間撲向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提着馬燈的克萊恩！
克萊恩沒做思考，反揮胳膊和小臂，猛地抽出了手杖。
砰！
那突如其來的黑影剛有靠近，就被抽中正面，抽得倒飛出去好長一截。
啪嗒！
粘稠的液體順着手杖的末端低落在地上，留下一塊血色的粘稠污漬，那是手杖在擊打黑影時留下的。
而此時，克萊恩也終于在馬燈的光芒下，看清楚了那道黑影的正體。
那是一個‘人’！
渾身赤紅，肌肉、鮮血與骨架完全暴露在空氣中，但那些血肉并不完整，表面凹凸不平。像是剝皮的人技藝不佳，帶走了多餘的血肉。而在大腿内側的位置，還有着明顯的‘凹陷’，那裏的血肉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仿佛被人在最‘肥美’的地方割走了一塊，隻剩下還沾着部分筋肉的骨頭。
‘他’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沒有皮膚的保護，粘稠的血肉上沾滿了地上的灰塵與沙礫，血液正不斷順着身體向下低落，留下一灘濕漉漉的粘稠污漬。而在與脖頸的連接處，本應出現在上面的腦袋也不翼而飛，隻剩下那薄薄的、被一圈血肉與氣管連接支撐的鮮紅‘薄皮’，在風中搖搖欲墜，仿佛随時都會脫落。
那強烈的視覺沖擊，帶給人最直觀的恐懼與驚悚！
“神皮使者！”
幾乎是下意識的，克萊恩和達尼茲的腦海中同時浮現出這樣一個詞。
因爲眼前這個人被剝皮的慘狀，給人的既視感實在是過于強烈，幾乎是瞬間就讓他們将其與傳說中那個以剝皮爲樂的隐秘組織‘神皮使者’聯系到了一起！
“該死，傳說是真的？我就不該跟着這個瘋子上岸！”
達尼茲頓時心情一沉，在心底暗罵了一聲。
可嘴上罵歸罵，他手中卻不知什麽時候多了把古典左輪，肘部下壓，随時準備開槍。
這時，他看見一道純粹明淨的光芒從天而降，落在了那被跌倒在地，被人剝皮的怪物上。
滋滋滋！
血肉被燒灼沸騰，怪物的身體被迅速蒸發消融，灰飛煙滅，什麽痕迹都沒殘留。
“‘太陽’途徑？不，應該是神奇物品。”
達尼茲有些詫異的看着這一幕，在心底暗暗揣摩格爾曼·斯帕羅的手段。可當她回過神來，卻突然發現周圍的光芒似乎黯淡了許多。
再擡頭一看，才發現現格爾曼·斯帕羅根本沒等自己，提着手杖和馬燈，小步快跑地奔向了遠處，黑色禮服輕微往後揚起。而随着他的離開，達尼茲已經完全暴露在黑暗之中！
……狗屎！等等我……等等我！達尼茲瞳孔一縮，大步流星地追趕了上去，不敢自己一個人停留在稀薄的霧氣和黯淡的環境裏。
——
班西島的上空，青綠色的豌豆藤自天空垂落，在空中交織成繁盛茂密的森林。
這森林往上看不到頂端，一根根藤蔓結成不同的道路，或穿插或盤旋，一直延伸到了高空。森林内，由綠色的植物連成吊床般的座椅，于高處輕輕搖晃。
有着一頭及腰栗色長發，穿着橄榄綠色長裙，戴着一頂老氣的黑色軟帽的女士坐在上面，一雙穿着黑色皮靴的小腿輕輕搖晃。
細格薄紗遮住了她的面容，但那雙蔚藍的眼眸卻一直注視着下方，注視着提着馬燈的克萊恩·莫雷蒂。
她輕聲問道：
“要我出手嗎？”
“不。”
嬌小人偶坐在她的肩膀上，輕聲道，“我們隻需要觀察。”
爲了突破這個世界的屏障，她丢了很多志願者下來，神皮使徒就是其中之一。
但和一經出現就會被圍剿的黑暗種族‘艾絲缇’不同，神皮使徒們成功活了下來。但這不在她的計劃之中，她從未考慮這些被丢下來的生物能夠存活，因爲這個世界的神明無法容忍任何外來物種的污染。
但神皮使徒卻成功活了下來，甚至還經過了一定的發展壯大，她想知道這是爲什麽。
——
青檸檬餐廳内。
富商烏爾迪·布蘭奇有些猶豫的看向自己的保镖克裏維斯。
青檸檬餐廳的老闆福克斯建議他們在這裏留宿，因爲按照島上的習俗，在班西，大霧和天氣變化劇烈的夜晚，最好不要外出，不要回應敲門。
烏爾迪·布蘭奇覺得應該尊重這裏的習俗，住一晚并不會耽誤他們的行程，因爲白瑪瑙号明天才會起航。
但自己的女兒堂娜卻似乎十分急切的想要回船上，她似乎對這裏充滿了恐懼。烏爾迪雖然覺得這隻是小孩子的臆想，但内心還是難免多出了一絲不安的情緒。
克裏維斯面對雇主的眼神，沉默了些許時間。
按照他原本的經驗，這種時候應該聽從福克斯的建議，留宿于青檸檬餐廳，但他卻想到了格爾曼·斯帕羅的提醒——班西港有潛藏的危險。
克裏維斯迅速作出決定，斟酌着開口道：
“布蘭奇先生，請相信我的專業。”
“如果有問題，留在這裏會更危險，船上有火炮，有帶着槍和刀的水手。”
“好！”
烏爾迪本就猶豫，而這個理由也正中下懷，徹底說服了他。
他示意克裏維斯去開門，一行人一步步離開餐廳。
外面風聲低落，黑暗深重，霧氣彌漫，仿佛藏着許許多多的怪物。這讓人心生恐懼，幾乎下意識的想要回到身後那有着燈光庇護的餐廳。
哐當！
然而就在這時，餐廳的大門突然關閉，讓他們再也無法返回。
這個時候，他們就像是暴風雨裏的船隻，天地間隻剩下他們自己。
克裏維斯提着馬燈走在前面，忽然看見一道人影跌跌撞撞的朝他們撲來。
他下意識舉起馬燈想要看個清楚，可當他真的看清楚那人的模樣，卻陡然瞳孔一縮！
那的确是一個人，但确實有一個沒有腦袋、渾身‘濕漉漉’，隻剩下血肉與骨架的人！明明沒有了腦袋，沒有皮膚，可他卻依然‘活着’！
這驚悚的一幕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懼之中，他們都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恐怖而詭異的東西。
克裏維斯第一個做出反應，下意識的拔出左輪想要開槍。
可剛拿出槍，克裏維斯的腦海中又浮現出一個讓他恐懼的念頭：
一個沒有了腦袋、沒有了皮膚的‘人’，真的能被槍殺死嗎？
但就在這時，他們看到了光。
光芒從天而降，如同天使降下的祝福與神罰，讓那個血肉怪物在一陣‘滋滋’的聲音中消融于無形。
“這”烏爾迪等人艱難地吞了口唾液，身體有所顫栗。
就在這時，他們看見霧氣深處有昏黃的光芒靠近。
那是一個提着馬燈的身影，半高絲綢禮帽整齊，雙排扣長禮服與黑夜一色，臉龐線條分明，冷峻中透露出明顯的銳利感。
“斯帕羅叔叔……”堂娜和丹頓脫口喊道。
他們隻覺心靈一下就變得安穩。
克萊恩将馬燈丢給身旁的達尼茲，提着手杖過去，平靜不見異常地對克裏維斯等人道：
“先去電報局。
“迪默多一家呢？”
“迪默多……
“他們還在餐廳裏。”
烏爾迪·布蘭奇下意識回答道。
咚咚咚！
克萊恩友好的敲響了餐廳的門，但門内并未有回應，裏面的人似乎在遵守大霧天氣不回應敲擊聲的習俗。
在敲門無果後，‘格爾曼·斯帕羅’禮貌的踹開了餐廳的大門。
與青檸檬餐廳的老闆福克斯進行了簡短且友好的交流，帶走了依舊留在餐廳内，懵懂無知的新婚夫妻，迪默多夫婦。
在克萊恩的帶領下，他們離開了餐廳。
但并未直接回到船上，而是朝着不遠處的電報局繼續前進。
這一路上，他們又遭遇了數個失去腦袋和皮膚的血肉怪物。
他們無一例外都被克萊恩輕易消滅，但這并沒能讓他的心情輕松下來。
這些被剝皮的怪物算不上什麽威脅，可克萊恩隐隐能感覺到，真正的危險來自于它們‘丢失’的腦袋和皮膚！那個割掉他們腦袋，割去他們皮膚的‘神皮使者’，才是真正的威脅！
克萊恩不想和這個隐秘組織的成員發生沖突，他隻想在找到艾爾蘭之後，帶着他們回到船上。
風越來越小，霧稀薄未變，一行人安靜而匆忙地行走于沒有路人的街道上，緊緊跟在格爾曼·斯帕羅的身邊，仿佛隻有這樣才能讓他們稍微感到安心。
踏！踏！
砰！
急促的腳步聲和槍聲從遠處傳來，在空曠的街道上傳出老遠。
克裏維斯幾乎下意識的擡起槍口，但卻被克萊恩擡手阻止。
克裏維斯有些疑惑的擡起頭，就看見克萊恩朝他搖了搖頭。
雖然有些遲疑，但他還是放低了槍口。
畢竟他們能活到現在，全靠了克萊恩的保護，現在這時候也隻能相信他。
終于，随着腳步聲越來越近，有一道昏暗的光芒浮現，從霧氣深處靠攏過來，兩道人影也逐漸進入了馬燈的照明範圍。
而克萊恩也看清了最前方那人的模樣，他穿着暗紅色的厚外套，白色的寬松長褲，正是艾爾蘭！
隻不過這位船長頭上的船形帽卻已消失不見，看起來頗爲狼狽。
艾爾蘭也發現了在馬燈照耀下克萊恩一行人，可他的内心卻沒有半分驚喜，反而驚恐的大喊起來：
“快，快跑！”
剛想上去接引的克裏維斯又愣了一下，下意識的看向艾爾蘭的身後。
在他身後還有另一道身影，那是一個提着馬燈的中年男子。但他的身形格外臃腫，身高足有三米但看上去體重卻是超過兩千斤的胖子！
而這種臃腫，源自于他胸腹處松松垮垮堆砌在一起的肥肉。
而在他身邊，在那彌漫的霧氣之中，數個黑乎乎的‘圓球’緩緩浮現。
在馬燈的照耀下，他們終于看清了‘圓球’模樣。
那是一個個失去了軀體，懸挂着食道的腦袋！
那腦袋漂浮在半空，臉部仿佛長滿了黴斑的幹癟奶酪，流着黃綠液體的皮膚明明松弛下垂，卻勾勒出了骨頭的輪廓。
它鼻子位置隻剩兩個黑孔，眼睛白多黑少，往外鼓出，嘴唇腐爛了大半，顯露出混雜有血水的，打磨得很尖利的牙齒！
克萊恩冷漠的注視着對面的主教，他剛剛還在疑惑那些‘怪物’的腦袋去了哪裏，現在答案已經很明顯。
不過腦袋既然已經出現，那他們的皮去哪了？
克萊恩下意識的再次看向那名中年男子，這一次随着對方的靠近，克萊恩看的更加清楚。
他終于看清，這并不是一個胖子！
他胸口松松垮垮堆砌在一起的并非自然生長的肥肉，而是被一塊塊縫制在一起的新鮮皮膚！
他身上穿着的，正是一塊以平滑的皮膚拼制縫成的長袍！
剛剛剝下的皮上還殘存油脂，在馬燈的照耀下反射着光芒，看上去柔軟且富有彈性。
但由于對方剝皮的技藝還不到家，導緻剝皮時在皮膚上流下了大量的血肉，此刻正随着中年男子的走動不斷從‘衣服’内側滴落！
“這樣的衣服穿着應該會很舒服吧？”
明明是相當驚悚的一幕，可堂娜等人的腦海中卻沒來由的浮現出這樣一個念頭。
“神皮使者！”
達尼茲同樣冒出了這樣的念頭，但卻很快被他察覺、被掐滅。
這讓他的心中不寒而栗，也讓他真正意識到這個島上的傳說，似乎不僅僅隻是傳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