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大堂裏,一個穿着白色衣裙的少女正坐在接待用的黑色真皮沙發上,滿臉的驚慌和不安。
她的頭發濕漉漉的,正是剛剛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被大雨淋到的。白色的衣裙也因爲被雨淋到而粘在了纖細玲珑的身上,看起來頗爲狼狽。
此時,她雙手合十地半掩着臉,低垂着頭,時而不安地咬一下嘴唇。
這個少女正是從慕容烈的别墅裏逃出來的甯瞳兒。
然而,雖然出逃的計劃很順利進行,她也已經離成功隻差一步,但是她仍然心神不甯。
一是害怕慕容烈會在韓清逸來接她之前找到她,還有就是擔心慕容烈醒來之後會怎樣的雷霆震怒。
她真的是沒辦法才出此下策的,不是故意要騙他的——但是,這一點,她想,他不會再相信了。
額角隐隐地作痛,她的心始終是很慌。
蓦然,一陣腳步聲來到她的身邊,心神不甯的甯瞳兒有些驚慌地擡起小腦袋,卻在看清來人時微微地松了一口氣,松懈地垂下了纖弱的肩膀。
酒店的前台美眉将一杯冒着熱氣的咖啡放到了她的面前,有些同情地看着她:“小姐,你先喝一點暖暖身子。”
“哦,謝謝。”
甯瞳兒感激地看她一眼,雙手捧着暖暖的咖啡杯子放到了唇邊,她确實被凍得不行了。
“小姐,您的朋友應該很快來接你了?”前台美眉站在他身邊,又問道。
甯瞳兒點點頭。
剛剛韓清逸在電話裏的欣喜若狂讓她鼻子發酸,眼淚都要流下來——韓清逸一向都那樣溫文爾雅,溫柔淡定,幾曾有過這樣激動的時候?
他說,他一定會立即趕過來。
甯瞳兒捧着冒着熱氣的咖啡,有些怔忪出神了。
沒錯,她是成功了,但是她卻一點都不覺得高興。
馬上就能見到清逸哥哥和爹地了,她應該很欣喜才是,但是現在她的腦海裏卻浮現出慕容烈清醒後震怒的神情。
他會變成那天在書房的樣子嗎?
說着會守護他的自己,卻親手下了安眠藥騙他吃下去……
甯瞳兒猛地閉上了眼睛,不敢再想下去!
因爲,愧疚會讓她的心撕裂般的難受。
她,對不起慕容烈和那麽疼她的若桑姐姐。
真是兩難,她被夾在中間,真的是兩難……
隻能在弄清真相之後,回來請求他們的原諒了,也隻有這樣了。
已經走到了一步,也沒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轟”地一聲,猛然一個炸雷在深黑色的夜幕上方響起,将發呆出神的甯瞳兒吓了一大跳,捧着咖啡杯的手也一震。
接着就是一道接一道雪亮雪亮的閃電劃過夜空,将夜色照亮,如同白晝一般。
前台的美眉就是看這個女孩子長得特别清麗可愛,全身又被雨水淋濕了嬌怯怯的怪可憐的,所以對她打動恻隐之心,此時更是很熱心地說:“小姐,你的衣服都濕了,不如我将我們的員工休息室借你一下,你去用毛巾擦擦頭發。”
甯瞳兒猶豫了一下,答應了。
當她走進員工的休息室,卻不知道就在這時,已經有上十輛的黑色豪華車子開成了長長的一排,帶着磅礴而邪肆的氣勢,在大雨中一路飛馳而來,停在了酒店的前方,排成了一大排。
當甯瞳兒蒼白着小臉開始用毛巾擦拭頭發的時候,她并沒有聽到窗外那被瓢潑大雨掩蓋住的汽車馬達聲。
當十幾個黑衣人響亮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階上,皮鞋鞋底濺起了積水的白色水花,甯瞳兒正在手拿毛巾,小聲地呼出了一口歎氣。
十幾個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黑衣人首先開路,駐紮進了酒店大堂,然後等着黑色房車上的男人下車來。
“唰”,一把特制的黑色雨傘在黑色房車前由戴着白手套的阿難撐開來,然後車門打開了。
一隻黑色的鳄魚皮鞋踏在了花崗岩大理石地闆上,水花微微濺起。
這人終于下車了。
而在酒店大堂裏,前台的兩個美眉包括酒店的大堂經理、經理已經全都彎着腰站成了兩排,畢恭畢敬的。
——甯瞳兒做夢也想不到,這家酒店,包括這附近的海上遊艇協會、水上樂園……總之這附近能看得到的産業,都屬慕容集團所有。
從她一踏進這酒店開始,她的行蹤就已經被報告到慕容烈的手機裏去了。
甯瞳兒拿着毛巾,轉過身來,因爲她也聽到了人的腳步聲往一樓的員工臨時休息室走來。
是清逸哥哥嗎?
他這麽快就來了?
皮鞋踩着大理石的聲音一路來到了員工休息室的門口,然後停下。
甯瞳兒清麗的小臉上不禁露出了一個放松下來的笑容。
她打開門,沖口而出:“清逸哥哥!”
然後,仿若慢動作般,她手中的白色毛巾倏然滑落,掉到了她的鞋邊。
她清澈的大眼睛睜得大大的,竟然因爲驚慌而呆住了,什麽表情都沒有。
慕容烈穿着一件黑色的風衣,戴着黑手套的手漫不經心地插在口袋裏,一雙曾經對她溫柔得可以溺死人的深邃雙眸,此時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的眼睛好像在笑,可是他俊美的臉上卻分明寫着不是這回事兒。
漫不經心地一隻手從口袋裏抽了出來,戴着黑手套的修長大手扶在了門框上,他對她冰冷沒有一絲溫度地笑了一笑:“歡迎跟我回家,小東西。”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惡魔,大概就是他這樣。俊美得令人屏息,邪惡卻誘惑。
甯瞳兒看着他冰冷的笑後退一步,驚駭地搖搖頭。
她不敢跟他回去,也不能跟他回去。
清逸哥哥就要來了,她不能前功盡棄。
她現在跟他回去,他不會相信她,一切隻會變得更糟。
她這樣的表情引來慕容烈的雙眸變暗,微微揚起的唇角也越發像是要僵硬了。
“過來。”
他還是笑着,對她伸出手。
仿若惡魔的召喚。
甯瞳兒看着他冷凝的唇角,冰冷的笑,突然不寒而栗地打了個冷顫。
她不停地往後退。
她知道,她知道慕容烈是不會饒了她的。
慕容烈額角的青筋在暴跳着,朝着她伸出來的手還維持着同樣的姿勢,但是嗓音已經變得格外地輕柔了:“爲什麽不?還在等你的清逸哥哥嗎?”
他作出一個恍然大悟的神情,用另一隻同樣戴着黑手套的手指敲了敲額頭:“哦,對了,剛剛你打開門的時候,喊着什麽來着?”
他對她笑了一笑,但是那笑意卻讓人心底發寒。
他的聲音格外的輕柔,但卻柔得人心驚膽戰。
“清逸哥哥?是不是?”他勾起唇角,笑道,“很失望是嗎?”
甯瞳兒不住地搖頭。
她真的不是,但她知道慕容烈不會信她。
慕容烈朝她伸出的手慢慢地收了回來,他跨前一步,俊美的臉龐在燈光下說不出的魔魅和妖異。
“過來。”
他說。
甯瞳兒一直退到了牆角,不停地搖頭。
她不要跟他回去,更不能跟他回去。
現在跟他回去,就會前功盡棄,而且……他也不會原諒她的!
一切,還沒有開始,就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她的手扶着一邊挂衣服的架子,那是酒店員工換衣服用的,她的手才抓上去,忽然一陣眩暈襲來。
她不解又難受地看了慕容烈一眼,人還是清醒的,但是纖細的雙腿已經先她的意識之前軟了下來,整個人一下子就往下軟着倒下來。
在她跌到地闆之前,慕容烈的大手已經接住了她,然後将軟軟的她抱在了懷裏。
低下頭,他深邃而幽冷的目光正對上她惶惑不解的清澈目光,他冷笑一聲,然後冷冷地、嘲弄地笑了。
“小東西,現在你該知道被人下藥是什麽滋味了?心情如何?”
甯瞳兒恍然大悟又難以置信地看着他——原來,前台的女孩子竟然在端給她的咖啡裏下了藥!
就因爲她給他和齊若桑下了藥,所以他也要她知道被人下藥是什麽感覺?
甯瞳兒知道自己欺騙了他,他不會原諒她,但沒有想到這個報應來得如此之快。
慕容烈報複心如此強,她不敢想象被他帶回去會發生什麽事!
所以,她用僅有的力氣,勉強張開了小嘴,輕聲哀求着:“慕容烈,相信我,讓我回家,我一定還會回來的……”
慕容烈聽到了,而且瞳孔微縮,黑眸變得越發的冰冷。
“美麗的小騙子。”輕柔的聲音從他的薄唇中吐出,他的眼睛冰冷如雪。
甯瞳兒頓時一窒!
慕容烈冷冷地笑着,将她攔腰抱了起來。
被雨水淋濕的衣裙貼在他黑色的風衣上,他身體的溫暖她感覺得到,可是她卻覺得更加的莫名寒冷入骨了。
因爲……
接下來,她一定會很難過、很難過!
她知道的。
掙紮着,她想開口,卻發現出不了聲,人是清醒的,卻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想要動一下手臂都很艱難。
她感到一切都在往一條她最害怕的道路上前行,她卻束手無策。而且所有最終可怕的結果,都會傾注到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