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甯張了張嘴,然而還沒開口,一滴豆大的冷汗先從潔白的額頭上滑落了下來。
“韓少……”他輕聲說,聲音裏氣息仿佛不穩,,“我們的人沒有接到瞳兒小姐。”
韓清逸冷冷地看着他,秀雅好看的眉頭帶着煞氣皺在了一起。
“他們遇到了折回來支援的保镖,兩邊都受了傷。”
“這些我都不關心,我隻想知道瞳兒呢?爲什麽沒有接到人!”韓清逸猛然一拍桌子,厲聲問,“人呢?!”
藍甯的聲音變得很幹澀,一滴滴冷汗從他溫文而書卷氣十足的臉龐上流淌了下來。
“我們的人說,瞳兒小姐早就從慕容烈的别墅逃了出去……”
“什麽?”韓清逸是真真正正地震驚了!
“他們說,慕容烈的助手之一齊若桑在趕往醫院去探望了慕容烈以後,又帶了人去尋找瞳兒小姐……而且,而且……我們安插在慕容集團裏的人告訴我,齊若桑好像在剛剛一路上闖了無數的紅燈,抱着一個受傷的女孩子,再次趕往了慕容集團的私立醫院……”
韓清逸忽然重重地跌坐下來,坐到了墊着奢侈的軟軟鹿皮的紅木椅子上。
他擡起眼睛,那清澈的眼波裏竟然是帶了一絲絕望的神色。
“藍甯?”
他低聲說。
藍甯一低頭:“韓少。”
“你想到了什麽,告訴我。”他輕聲說,聲音很溫柔,很緩慢。
藍甯額頭上的冷汗滑落下來:“韓少,我……”
他當然也想到了那個最不可能的可能性,可是他不敢說。
他太明白太明白對韓清逸來說,最最重要的是什麽了。
如果,他現在說……那個被齊若桑抱着回到醫院的女孩子,有可能是甯瞳兒小姐……
他不敢說,但是他難以啓齒、不知所措的反應早已說明了一切,如果他不是也是這樣想到了這個可能性,爲什麽會頭上冒冷汗?
韓清逸潔白的牙齒緊緊地咬在了一起,咯咯地作響,一時之間,秀雅如玉的翩翩貴公子變成了一個要吃人一樣的惡魔。
他忽然重重地一下拍到紅木的桌子上,古琴都被震得幾乎翻了起來。
低着頭,他看着那桌上斷了弦的古琴——斷裂的地方,還殘留着他食指的一抹血迹。
那,果然就是不祥預兆的迹象嗎?
他卻沒有想到!
“将那批殺手找過來,現在,立刻!”他厲聲命令着。
藍甯身子一震,“是,韓少!”
**這些殺手沒有想到還有機會能見到韓清逸。
韓清逸是誰,他根本不會輕易見他們這些人的。
所有的命令,都是經由他的口,再由下面的人發出去,再下面的人去執行的。
這一次,韓少竟然會見他們?
也許,是因爲他們的事情辦得好,韓少要嘉獎他們?
這些人心裏無不是這樣想。
所以,他們從秘密的通道,到了韓式别墅的二樓闊達書房裏,站在那昂貴的紅木地闆上,看着背着手站在窗前的秀雅如玉的身影時,無不激動不已。
韓清逸對于他們來說,也是高高在上的人物。
事實上,他們還沒有見過韓清逸呢。
而這樣一個傳奇的、了不起的少年成名,擁有無比權力,足以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豪門貴公子,他的身份,他的家世,和他的心狠手辣,和黑暗勢力……都是他們不可祈望的。
韓清逸回過頭來,這些殺手也無不在心裏微微地倒吸了一口氣——這個身長玉立的貴公子果然就像傳聞中那樣,比女子還要秀雅,還要美麗上無數倍,好看無數倍!
他們生平僅見這樣美的男子。
身長玉立,秀雅如玉,風華絕代,一襲白衣穿得渾然天成——再沒有比他更适合白衣的人了,也沒有比他更秀雅,更清貴的氣質了。
這些殺手是如此的震撼,以至于沒有發覺彌漫在韓清逸四周的濃烈黑暗氣息。
空氣中,殺氣在緩慢地流動着,攪動着,仿佛随時都會變成一把殺人的繩索,将人絞殺窒息。
等這些殺手感到氣氛不對時,他們還沒有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麽。
也許,這就是這個少年貴公子讓人懼怕的原因。
既美麗,又狠毒,像美麗的眼鏡蛇。
讓人止不住地想要膜拜,又害怕他。
就像他們現在的心情一樣。
所以,他們還是沒有發覺什麽不對勁。
隻有那個曾經舉槍射殺了張明和甯瞳兒的那個殺手,隐隐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眼前的久仰大名,卻未曾如此近距離敬仰他的模樣的黑暗貴公子韓清逸,一襲白衣,風華絕代,秀雅如玉。
但是,不知道爲什麽,他卻一下子自腦海裏浮現出了另一個少女的模樣。
她有着一張清麗脫俗的絕世容顔,尤其是一雙清澈又璀璨的眼眸,絕對堪稱是舉世無雙,讓人看一眼都不能再忘記。
她死在他的手上時,也是穿着一身白色的真絲衣褲。
不知道爲什麽,這個殺手一下子想起她,或許是她長得太美,太讓人無法忘記,也或許是她和韓清逸一樣,都是穿着白色的衣服。
也或許是,他們兩個身上有某一種……很相像的氣質?
……殺手也不知道爲什麽會有這樣奇怪的感覺。
韓清逸轉過身來,冷冷地看着他們。
那目光,竟然不像是要嘉獎他們的樣子,而是帶了一種說不出的、黑暗湧動的殺氣。
這些見慣了人血的殺手,在這個風華絕代、秀雅如玉的貴公子面前,竟然都有一種“被他壓了下去,擡不起頭”的感覺。
可怕的殺氣,和無與倫比的殘忍黑暗氣息。
“你們殺的那個女孩子,是照片上這個人嗎?”
他的手心一翻,豁然是一張單人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将滿頭長長的烏發紮成了兩條麻花辮,坐在秋千上的纖細少女。
隻見那少女臉蛋嬌小白嫩,模樣清麗無與倫比,大大的眼睛清澈純真,閃閃發亮,看起來像是收藏了許多許多的小星星在裏面一樣。
照片上,她正用纖細的兩手抓着秋千上的兩條纏着綠藤的粗麻繩子,對着鏡頭和拍照的人笑顔如花,開心無比。
這,這個女孩子……
不就是被他用槍殺滅口的那個少女嗎?
這殺手頓時傻了眼,沒想到韓少手上竟然有這個女孩子的相片。
有一種強烈的不安的感覺湧上心頭,雖然不知道這個女孩子和韓少是什麽關系,但是他已經發現了不對勁了。
另一個殺手傻乎乎的,沒有看出不對勁,也沒有去想爲什麽尊貴的韓少手上會有被他們槍殺的少女的照片,還點了點頭:“是啊,我們看到她和那個獵物在一起,所以将她一起滅口了。”
韓清逸一隻修長如玉的手蓦然握緊了,太陽穴隐隐有青筋在暴跳。
但是,他沒有發怒,隻是不動聲色的、冷冷的又問他們:“你們确定?”
站在一旁的藍甯也覺得呼吸都蓦然停止了似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這個殺手還是傻乎乎的,不停地點頭,以爲韓清逸要重賞他:“确定,我們出手,怎麽可能還有活口呢?”
韓清逸蓦然呼吸一窒。
他連着倒退了好幾步,藍甯親眼看到——韓少他的腿都軟了!
這樣完美,這樣優秀,這樣強大,這樣了不起的韓少。
他,竟然,腿都軟了!
他是扶着窗台才站住了的!
如果沒有扶着支撐,藍甯想韓少在一瞬間可能就直接摔了下去。
這時候,殺手就算是再不長腦子,也發現不對勁了。
韓清逸一手抓着窗台,一手緊緊地抓着照片,因爲過于用力,修長的手指都凸起爆出了青筋,指關節都泛白了。
照片被他捏着,幾乎捏皺了。
他擡起頭,秀雅美麗的眼睛竟然已經變得通紅通紅。
“你們再說一遍。”
這些殺手就算是白癡,也能看出問題了。
一時之間,竟然誰都不敢答話。
“我問你們!”韓清逸厲聲大吼一聲,額頭上的青筋蓦然跳動,他的雙眼已經變得通紅,“你們是不是殺了她!”
那個傻乎乎的殺手也吓得不敢開口了。
槍殺了張明和甯瞳兒的殺手看到這個情景,心裏隐隐地明白了——他,好像犯了一件天大的錯誤!
他,一定是殺了不該殺的人。
那個氣質和韓少很像的少女,恐怕真的就是和韓少有着莫大的關系,說不定還是非常親密的人……
可是,當時,誰都沒有想到。
誰會想到呢?
這世界的事情,根本沒有人能事先想到。
他硬着頭皮,站了出來:“是的。”
他說:“是我殺的。”
韓清逸通紅的眼睛看着他:“你?”
“是我……”殺手猶豫着,不知道爲什麽,他這樣殺人如麻的殺手,在強大而美麗的韓清逸面前,竟然有一種呼吸困難的感覺,特别是韓清逸正在用一種極其可怕的眼神看着他,他更加覺得喉嚨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扼住了似的。
“但是……”
他的話沒有說下去,因爲韓清逸冷笑了。
“好,好得很……”
他笑着,低聲說了一句:“我的人,殺了她……”
“殺了我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