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庚剛要和凱麗一起離開院長辦公室,威爾遜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老院長接起後聽了幾句,伸手叫住了已經走到門口的王庚,笑着道,
“王,你的電話,是你們中國公使從華盛頓打來的!特别慰問你這個英雄呢,昨天下午公使先生也打過電話來,那時候你還沒有蘇醒,哎呀,我忘了上午打電話通知他了!”
“中國駐美公使?是顧維鈞顧公使麽?”王庚當然知道顧維鈞,事實上這個西點的王庚作爲紐約中國留學生聯誼會的主席,和領事館以及在華盛頓的顧公使一家都很熟。
王庚驚喜的走過去接過電話聽筒放在耳邊,又從桌上拿起送話筒對着嘴,心道這個老古董往日隻在好萊塢老電影裏看過,現如今居然自己得用起來了。
聽筒裏傳來一個醇厚的男中音,帶着濃厚的嘉定口音:
“阿是王庚啊?身體哪能樣?才沒事了?昨夜我泥全家可是爲你擔心了一夜呢,寶玥都哭了半夜,布魯克林那麽高的橋怎麽冒冒失失就跳下去了?你平時可沒有這麽魯莽唷!真要醒不過來那可是罪過了!”
“顧大哥你好,我沒事了,讓你們擔心了,當時情況緊急一下子就跳下去了,事後想想其實也後怕的,十二層樓那麽高畢竟沒試過!”王庚不知怎的心裏湧起一陣暖意。從西點王庚的記憶裏他知道這厮跟顧維鈞一家的私交很不錯。
接着對面聽筒裏顯然有人在搶聽筒,稍後一個麻辣清脆的女聲傳來,
“王庚你這個家夥,英雄可不是人人都好當的,下次要跳千萬小心了,不是每次都那麽好運氣的,國家培養你可不是爲了跳那麽高的橋的!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對得起國家的培養麽,你對得起我們夫婦倆麽!”
王庚聽了鼻子一酸,穿越到現在,就這會兒聽到同胞說中文,而且對自己是那麽的關心和愛護,這剛強的漢子,眼中也忍不住浮上了一層霧氣。
“大姐,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對了……有件事”這會兒王庚突然想起來前世看資料,唐寶玥1913年和顧維鈞結婚,1918年10月在美國就因爲勞累過度,感染了當時全球性的西班牙流感而去世,年僅二十七歲!
既然自己穿越過來,難道就坐視這個悲劇日後重演?不過王庚之前提醒紐約市長的時候就已經有點忐忑,不知道蝴蝶效應會引發怎樣難以預測的後果,這會兒王庚一時躊躇不知道該怎麽說,聽筒裏傳來唐寶玥着急的聲音,
“什麽事說呀王小弟,你大姐還有啥事不能答應你的麽!快說!别婆婆媽媽的!”
王庚抽了抽鼻子,艱難對着話筒道,“沒事了,大姐你平時要注意保暖休息保養好身體,多運動增加抵抗力,其他沒事了!”這厮這會兒打定了主意,管它什麽蝴蝶效應,隻要是自己關心的人,她的命運自己就不能袖手旁觀!
“沒事就好好休息早點出院,醫院這種地方能少呆一天就少呆一天!”
接着話筒顯然又被顧維鈞搶了過去,
“王庚啊,報上的新聞你看了沒有,對,就是那個齊默曼電報,德國和墨西哥之間的勾當,對對,怎麽推動美國參戰,對對”
“上次跟你說過的,你盡快再幫我寫份分析材料過來,華盛頓這邊的分歧還是那麽大,這事情推動起來可真不容易”
“這份電報是個契機,嗯嗯,好好電話裏不多說了,我等你的信,你好好休息!”
顯然,西點軍校的中國學員王庚,不但是紐約留美學生會的領袖,在外交情報分析上,還是遠在華盛頓的中國駐美公使顧維鈞的參謀和助手。
挂了電話跟老院長打過招呼還沒出門,又一撥來探視王庚的訪客找了過來,凱麗護士被接二連三的出現的情況搞的相當惱火,姑娘擋着門沖外頭的一對中國青年男女嚷道,
“王庚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不是阿貓阿狗都可以随便來打攪他的!我宣布,今天他再也不見客了!咦,怎麽是你們!那好,隻給你們3分鍾,就在這裏,看完人說完話趕緊走人!”
說着美麗的護士心有不甘的讓開了門,王庚放眼望去,原來是紐約留美學生會的兩名中國同學。
其中一個帥氣高大帶着副金絲邊眼睛的叫的,此時在紐約哥倫比亞大學讀博士,今年夏天就能畢業,這厮既是駐美公使顧維鈞的哥倫比亞大學校友,還是顧在上海聖約翰大學的校友,顧宋兩人的私交非常好。
另一個是從日本來哥倫比亞大學做短期交流的劉紀文,這厮其實是宋子文最好的朋友,本來是在日本留學的,愣是被他找了機會被學校作爲交換生混到了哥倫比亞大學做研修,兩個人都是此時紐約留美學生會的幹事。
進了門上前一步緊緊着給了王庚一個熊抱,臉上喜悅的神情流露無異,王庚心裏也是一熱,拍着這厮的背輕聲道,“讓大家擔心了,凱麗說你們昨天就來過了,那時我還沒有醒,聽說是她非把你們倆趕回去的?”
比起國字臉高大壯實感情外露的來,身後個子小了一圈的劉紀文顯然要更含蓄内斂一點,不過此時這厮也是一臉的喜悅,嘴裏卻埋怨道,
“這個護士可真兇,昨天我們愣是被她趕了回去,結果回去後學生會其他同學可把我倆好一頓數落,說我們三個平時稱兄道弟号稱紐約三劍客,怎麽到了關鍵時刻居然連陪夜這等小事都搞不定!可别說,昨天回去後幾個女同學都哭的不行,大家還真擔心你醒不過來了!”
“哈哈哈哈,我是九條命屬小強的,區區布魯克林大橋能耐我何?倒是讓大家擔心卻是我的不是,當時可真不應該暈過去的!”王庚松開了正用手絹抹着眼角的,一邊和劉紀文握手,一邊笑着調侃道,
“嘿嘿!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老宋你哭個什麽勁,這還有美女護士看着呢,可别給咱中國爺們丢份啊!”
等脫口說完這句話王庚自己都一愣,這邊睜大眼睛道,
“且不說什麽叫屬小強的,王庚摔一跤你現在可了不得了,紀文你聽聽,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這話可有意思!我得拿筆記下來,王庚你這會兒簡直讓人眼睛一亮!怎麽以前我沒聽到過?難道說你也終于打算投奔革命了麽?”
說着大爲驚豔要找紙筆的意思姑娘是看出來了。
姑娘噘着嘴回身從自家爺爺的桌子上拿了紙筆,啪的往跟前一放,嘟囔着道,
“說起來就沒完,說好三分鍾的,現在五分鍾都不止了!王庚需要休息!難道你們不怕他再暈過去?”
這邊劉紀文也驚訝的看着王庚道,
“王庚,我們雖然号稱是紐約留美學生三劍客,可素來政見不同,難道這會兒摔那麽一跤,你終于想通了要跟孫先生幹革命了?”
王庚心道,尼瑪,這哪跟哪啊,老子不過是一時嘴溜說了這麽句話,其實一出口就知道不妥,此刻才是1917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這句話可是前世汪精衛從孫中山的政治遺囑裏摘錄出來的,這會兒連原主都還壓根沒說過呢!
這厮于是一撇嘴耍賴道,“人人都喊自己是真革命,别人是假革命,這政見不合我們都争了幾年了也沒個結果,今天再争也不會有結果,相信曆史會證明一切,今日且休再提它!”
“好好不說!那我們先撤,再不走你們這護士要生吞活剝了我們了,我們過兩天再來看你!”
在凱麗給的便箋上寫完那句話,疊起來放進口袋,見姑娘闆着個臉就要轟人,又見王庚畢竟臉色還有點蒼白,因此便偃旗息鼓,跟一直笑着看着自己這幫青年喧鬧的威爾遜院長打了個招呼,又和王庚擁抱了一下告别,兩個死黨在凱麗能殺死螞蟻的目光中嘻嘻哈哈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