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齋兄,我知道你是憲政研究會的大将,憲政是建立民主和共和國家的必經之路,也是民主國家的終極目标,可現在的中國,憲政有用武之地麽?現在是亂世草頭王,槍杆子裏說話,比誰的拳頭大的時代!”王庚看着夏诒霆的眼睛認真的道。
夏诒霆聞言沉吟不語,沒想到這個王庚回國才幾天功夫,對自己來曆居然也了熟于心,王庚說的不錯,自從南方搞二次革命開始,這個國家在民主的進程上不是進步了而是倒退了,軍人幹政軍閥割據成了這兩年的主流政治,憲政研究會自己都一分爲三道不同不相爲謀的樣子。
“獨裁也罷強權政治也罷,中國目前迫切的是需要統一後進行建設,而不是互相争權奪利的扯皮拆台,歐戰是難得好機會,列強自己掐起來還掐的你死我活不可開交,隻有抓住這樣難得的機會,中國才有可能崛起,錯過這樣的機會,你我都會成爲國家民族的罪人!”
王庚語氣懇切,一臉的真摯,夏诒霆這樣的知識分子出身的官僚,差不多算是清流,也就是俗話說的空有一腔報國壯志,卻找不到正确的方向,王庚便想好好給他洗洗腦子,潔身自好做什麽職業外交家,其實就是牆頭草,将來絕對沒有出路!
“段總理雖然如日中天,可内閣之上還有總統和議會,甚至還有掌握地方實權的副總統,王老弟,孤注一擲未必就是明智的選擇,我倒一直還想問王老弟,你既然是江蘇人,爲嘛回國不投馮國璋呢報效家鄉呢,他可是江蘇督軍又是副總統!在北洋的威望也不比段總理少了多少。”
夏诒霆雖然覺得王庚說的在理,但自己不能被王庚這家夥牽着鼻子走,這厮忍不住低聲問道。
“你想知道原因麽?挺齋兄,因爲馮國璋對金錢和權力的欲望都超過了段總理,所以注定不會成爲偉大的政治家,不會成爲國家民族可以寄托的希望!”王庚輕聲道。
“此話怎講?老話說的好,千裏做官不就是爲财麽?馮國璋如此斂财也可以理解!”夏诒霆故意這麽問道,人都是有私欲的,他很好奇王庚的抱負難道真的是隻爲了國家民族不成?
“錯了,挺齋兄,你雖然是貢生出身,但在歐美當駐外使節那麽久,應該知道,西方發達國家或者說,美英日法這些所謂的列強,他們的政治領袖都早已超越了個人爲了财富而追求的階段,當然不是說他們都是窮人,很多都是貴族和富豪,可人家是有了财富才想着要爲自己的國家民族去承擔政治家的責任!”
“哪像我們以前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純粹爲斂财而去做官,境界完全不同,這才是大國強國政治家的唯一出路,在中國,在北洋,光憑這一點,除了段總理,沒有其他更合适的人選。中國需要一個領袖,我的選擇是段總理!挺齋兄,你的選擇呢?”
王庚不知不覺就把夏诒霆逼到了沒有退路的懸崖邊。
“王老弟,兄第感謝你的肺腑之言,容我好生想想,段總理的人格魅力是絕沒有問題的,可徐樹铮這家夥太霸道了,趾高氣揚平時給人的壓力太大了,士可殺不可辱,我怕到時候被他擠兌的沒臉見人尋死的心都有!”
夏诒霆也算說了半句心裏話,一邊卻瞧着王庚的反應,當年憲政研究會在湯化龍的領導下支持的是袁世凱,和日本政界的關系也相當密切。
“挺齋兄,徐又铮是一把利劍,鋒芒畢露,能成大事,也能壞大事,段總理若手下隻有一個徐樹铮,不信他也隻信他了,不用他也隻能用他了,可你想過沒有,段總理爲什麽肯用我敢用我?”王庚耐心的開導着道。
“王老弟你确有大才,就憑你三天功夫把16混成旅給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乖乖從廊坊開拔到南苑的本事,就憑你剛才在四國公使面前遊刃有餘不亢不卑的範兒,老哥對段總理的眼光佩服的五體投地,你很可能是總理麾下第二個徐又铮!”
夏诒霆半真半假的給王庚戴着高帽子。
“錯了!挺齋兄,段總理要用我,就是看出來我不會成爲第二個徐又铮,論行政和寫文章的能力我未必就比他這個神童強,不過在軍事和外交上,我還是有足夠的自信!
總理要用我,一來是我從美國留學回來,跟威爾遜總統還有那麽一點交情,二來我是西點畢業的,中國要參戰,跟美國軍方少不了打交道。
再者,誰都知道咱段總理也好徐樹铮也好,他們領導的皖系背後支持的列強是日本,英美以前因爲在江浙一代利益的關系,反而和黎元洪、馮國璋走的很近,總理用我,是想讓我在皖系和美國之間也搭起一座橋梁來!”王庚認真的盯着夏诒霆的眼睛道。
“我就是擔心這個,你也知道段總理和徐樹铮從日本那兒忽悠了不少借款和好處來的,要是咱一轉眼又抱上了美國的粗腿,小鬼子能答應麽?美國遠隔重洋,到時候日本跟咱動刀動槍的,美國鞭長莫及呀!”
話談開到這等程度,夏诒霆也不藏着掖着的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挺齋兄,所以我才說歐戰和中美參戰是最好的機會,日本才多少人口多大地方,兄弟不是給你吹的,給我五年時間,我能幫着總理統一全國,給我10年時間,我能把老毛子和小鬼子統統趕出中國去!
挺齋兄,咱得讓英美法俄知道,一個友好的親善的和列強平等互利的現代化的中國,比一個四分五裂的軍閥割據的落後的中國,對世界的價值更大,對和平的貢獻更大!
歐戰必然削弱了英法德奧俄,如果我們不參戰,唯一的赢家就是美日,小鬼子跟我們因爲地緣關系和他們侵略中國的野心,早晚必有一戰!咱不能再騎牆等着看誰赢誰輸了!咱這就得趕緊選定了方向幹起來了!”
王庚蠱惑的言語在夏诒霆耳邊回響,作爲憲政研究會的骨幹和衆議院議長湯化龍最信任的大将,夏诒霆是個老練的外交家卻還不是個成熟的政治家,隻能算一個承前啓後的新興官僚,王庚一番清新的話語在他眼前掀起了一直被蒙着的窗簾,窗外的風景似乎真的美不勝收等着人去欣賞。
王庚知道前世夏诒霆的老大湯化龍在國會被黎元洪解散後是投奔了段祺瑞的,顯然老段之前沒少在湯化龍身上下功夫,這會兒自己替老段先把夏诒霆給收了,也是成人之美摟草打兔子的好事。
“王老弟,你這麽跟我推心置腹,萬一我投了總理以外的别人,不怕我日後給你捅出去?到時候段總理面前你可怎麽交代?”夏诒霆心裏盤算已定,反而笑着問道。
“挺齋兄,你這話就見外了,我剛才跟你說的這些,就是當着黎元洪馮國璋的面我也是這麽說,當然,老毛子和小鬼子面前咱還得先悠着點不說,其實說不說大家都心知肚明,壓着咱中國喘不過起來的庚子賠款裏,沙俄得占了最大頭?”王庚問道。
“唔……庚子賠款裏沙俄份額最多,要占28.9%,其他德20.02%,法15.75%,英11.25%,日7.73%,美7.32%,意5.91%,比1.89%“辛醜條約和庚子賠款是所有中國人的痛,夏诒霆也不例外,王庚一問,這厮具體數據随口就報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