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
李括一時呼出了聲,邁開方步迎了上去。(138看)
“三哥!”李括的嘴角微微抽動,身子朝前一傾,顫聲道。幸福來得太過突然,少年真怕它隻是幻夢一場,不住的瞪大眼睛,生怕眼前之人随風而逝。
在李括看來,那青年便是李子固了。隻見他搖了搖頭,上前徑直給了李括一個摟脖:“七小子,這麽長時間不見,長的這麽高了。記得你剛從軍時,還不住的纏着我教習你射藝,現在你已經可以輕松拉開兩石硬弓了吧?”
“三哥,我在軍中這麽些年,最想的便是你們了!娘親身體怎麽樣,可還好?嫂嫂呢,聽小六說她剛剛給你産了一個大胖小子,長得俊俏不俊俏?”[
他一連串問了這麽多問題,李子固卻是完全沒有作答。
“三哥?”李括聲音一顫,下意識的蹙了蹙眉。眼前之人分明便是三哥,那聲音、那衣裳的款式除了三哥可還有旁人配的齊?隻是他卻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不過卻全然說将不出。
李括仔細的端詳着三哥的身子,從發髻到腳趾,從左掌到右臂。李子固的全身都被他查看了個遍,可他就是說不清問題出在了哪兒。
忽然,少年的目光移到了李子固的面頰上,頓時臉色吓得慘白。原來李子固的面頰模糊混沌一片,不僅沒有口鼻、雙目,就連基本的骨骼輪廓都法看清。
“三哥,你,你怎麽”
少年下意識的向後撤步,本能驅使他逃離危險,而眼前之人顯然是危險所在。
“你不是三哥!你是誰!”
李括的右手已經攥緊了腰間的橫刀,隻要對方稍有異動他便能抽刀而出以作防禦。
“我是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爲什麽會想起我。”那人輕擺了擺首歎道:“如果我所料想不錯的話,你眼前還出現了伯母、杜景甜和其他于你比重要的人。”
被那疑似三哥的人說穿了一切所想之事,李括知覺面頰一紅争辯道:“那又與你何幹,你既然不是我三哥,爲什麽又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
他盡力将自己的話音吐得清脆,顯得自己胸有成竹。但是每每說完一句,末詞都會拉上一個尾音,将自己的心虛暴露的一覽餘。
“因爲你害怕面對,懼怕承擔責任!”那人的聲音突然變得狠厲,朝李括邁步而來:“怛羅斯之戰慘敗,你雖然沒有直接責任,卻一直懷疚于心。你認爲是你的缺失導緻了唐軍的失敗。你認爲高仙芝沒有帶你去正面戰場是最大的錯誤。”
“不,不是這樣的。我自始至終沒有埋怨過高帥,他是主帥,當然有權利排兵布陣。至于我,我麾下不過萬把人,刨去碎葉守城的弟兄,剩下的不過五千出頭。我沒有愧疚,沒有!”
不知爲何,那人竟似能看透自己的心思,将自己深埋心底的隐秘悉數掘開,暴至于月光之下。他到底是誰?如果他不是三哥,那他到底是誰,爲何他會對自己了解的如此清楚?
“你愧疚了,所以你才想着盡可能的補償。可是你沒有想到高仙芝如此不争氣,竟然沉迷女色,而将收攏潰兵整編軍隊的事情抛諸腦後。你的一番氣力處發揮,這才會這麽氣惱,這才會想起我們。”
“啊!”李括隻覺被對方剝了光,曬在大庭廣衆下由人圍觀。少年不免驚呼出了聲,縮着脖子四下望了望卻并沒有在近遭發現旁人。
“你先是想起阿甜、之後又想起了伯母、再然便想起了我。如果你還不能從内疚中走出來,緊接着你還會想起孫捕頭、高書記等一切曾照拂過你的人。你是懼怕了,懼怕單獨承擔屬于自己的責任。隻有懦夫,隻有懦夫才會希望尋求旁人的庇護。說白了,你還是個孩子,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對方的聲音很冰涼,不夾雜一絲的情感。少年迎頭被澆了一盆冷水,隻覺渾身戰栗了起來。
“你胡說,我才不是懦夫,我帶領着弟兄們打下了碎葉城,平複了突騎施内亂。我收到高帥的求援後便馬不停蹄的趕向怛羅斯城,這點弟兄們都可以作證。這不是我的錯,我趕到時仗已經打完了”[
李括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及到最後已經微弱蚊蠅。隻是那人卻不想就此放過李括,又在一堆幹柴上起了一抹火星。
“哦?這麽說你是所謂了?那你爲何還會想到我,想到你的親人?”
“誰說的所謂,我是大唐的軍人,血債隻需血來償!終有一日我要讓大食人付出代價!”
李括攥緊了拳頭,奮力揮舞着。
“這便是了。”那人歎了口氣道:“我是不是你三哥,能不能幫到你都所謂,重要的是你怎麽看這件事,你有沒有勇氣正面迎視它!”
微頓了頓,那人忽然笑道:“七小子,還記得你八歲那年在崇仁坊老宅裏爬槐樹嗎?說來也好笑,當時你隻爲了逞強給十七妹取下丢落枝桠的紙鸢,便冒着生命危險爬上了好幾人高的槐樹。最後你取到了紙鸢卻不慎跌了下來,直暈了兩天兩夜。後來伯父忍着心中刺痛用族規重重責罰了你,你被打的足足十數日不能下床。”
李括心中更惑,難道這個人真的是三哥?爲什麽這麽隐秘的事情他都知道?
“知道當時我問過你一個什麽問題嗎?”那人模糊混沌的面頰上忽然閃出了一抹褶皺,似乎是等待少年回答。
“是,是什麽?”
“我們爲什麽跌倒。”
那人攤了攤手,緩聲道。
“你當時是怎麽回答的?”
“因爲要,要學會站起來?”李括的聲音已經微微打顫,兒時那模糊的記憶放佛又湧現至腦海中,不停的拍打着記憶之海的堤岸。
“七小子,你自始至終都不是一個懦夫,我沒有看錯你。”那人點了點頭,緩聲道。
“三哥,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嗎!你不要離開,不要離開!”
至此,李括已經完全可以确定眼前之人便是李子固了,他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渴望三哥留在自己身邊。三哥從軍早、資曆老、心計厚,有他在身邊出謀劃策,自己便安穩了不少。
“既然你已經尋到了答案,我便不需要再出現在這裏了。”
李子固搖了搖頭,毫不猶豫的轉身離去
ps:說下爲啥寫這段,實在是設身處地的想了下,以七郎的性格實在轉不過來,隻能依靠親人的勸慰了!嘿嘿,可能有點玄乎,不過是爲了劇情需要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