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政治立場
“下官拜見清河縣候。”
“崔舍人這是……”
司農寺内,趙元楷聽見外間亂哄哄的聲音,出門看見臉色難看的崔信,“崔兄,這是……”
畢竟是姻親,雖然是拐着彎論的,崔信勉強露出個笑容,“李懷仁呢?”
“又沒來上衙?”
“來了的,來了的。”趙元楷揮揮手讓看熱鬧的下屬滾蛋,小聲說:“殿下一早就來了,不過兩刻種前出去了……”
崔信依舊陰着臉,“他親衛呢?”
“也都跟去了。”趙元楷想起李善适才離去時候的臉色……比崔信還要陰郁。
“倒是跑得快!”崔信咬咬牙,“逃回莊子去了?”
“下官不知。”趙元楷身爲司農少卿,其實品級是比崔信高的,“不過,殿下離去之時,頗爲憤慨,或許是有人陷害……”
崔信強忍着沒有罵出聲,建國七年,若論平康坊内盛名,誰能與那厮相提并論?
但這個該死的小賊,居然敢将那兩句殘詩流傳道平康坊去!
想了想,崔信起身,徑直出了皇宮,繞了幾個彎,進了延康坊的一處宅子。
剛剛進門,崔信就聽見一陣鬼哭狼嚎的求饒聲,張文瓘從後院逃出來,操着一根藤條的李善正一邊呵斥一邊追趕。
張文瓘慌不擇路往門口竄,冷不丁被崔信一把揪住了……那兩句殘詩流傳出去,李善和崔家都不可能,隻可能是身爲信使的張文瓘了。
李善操起藤條就是一鞭子下去,獰笑盯着張文瓘,“真有膽子啊!”
“懷仁兄,不是我,不是我……”張文瓘拼命解釋,“是楊思誼那厮!”
“他怎麽知道的?”崔信冷冰冰的問:“難道是懷仁告知的?”
看侄兒無言以對,崔信緩緩道:“知曉那木匣子裏兩句殘詩的,除了老夫和懷仁之外,隻剩下你。”
昨日平康坊内,衆多世家子弟彙聚一堂,有人歎息可惜邯鄲未至,又有人歎息李推敲回京數月,未有新作……楊思誼抛出了剛剛聽來的那兩句。
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
這是李善以詩喻人,說的嚴格一點,都算是這對未婚小夫妻之間的閨房樂趣了……也難怪崔十一娘不肯跟崔信說。
但昨日獻舞的正巧是年初李善吟出那首“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的胡女。
那首詩也是詠梅……也不知怎麽着,就傳出李善喜胡女的風聲,于是就有了齊王府的一位管事将那胡女弄出來送到日月潭李宅。
說得好聽點,不過是李善好風流,愛胡女罷了,甚至可以解釋爲李善貌俊惜黑,所以喜白。
但在崔信、李善這個角度,這兩句殘詩等于是将胡女與崔十一娘并列了,兩人自然都是大怒。
不管是崔信、李善,還是崔十一娘,都不可能洩露這兩句,自然是要問責張文瓘。
這時候,張文瓘突然眼睛一亮,“還有大兄!”
崔信一怔,“文禧怎麽會知曉?”
“真的!”張文瓘拼命解釋,“前日夜間說與大兄聽的……肯定是大兄……”
說到一半,張文瓘猛地住了嘴。
“拜見姑父。”面無表情的張文禧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行了一禮,然後一腳将弟弟踹趴下,轉頭看向李善,“抽了幾鞭了?”
“說好了三十鞭,還剩二十七鞭。”
“聽聞邯鄲王雖溫潤如玉,但戰場殺伐決斷,曾在蒼頭河畔壘砌京觀,手段卻如此溫和?”張文禧闆着臉說:“一百鞭吧。”
張文瓘臉色慘白,扯着嗓子吼道:“大兄!”
張文禧狠狠瞪了眼過去,“閉嘴!”
真真假假抽了足足一百鞭,李善才和崔信離去,張文瓘躺在榻上,委屈的說:“大兄,明明是你說出去的!”
“那爲兄也不知曉是回贈表妹的!”張文禧恨恨道:“等着吧,姑姑那邊還沒收拾你呢!”
張文瓘臉上挂上兩道淚痕,這個鍋背的……
已經出了府的崔信斜着眼睛盯着李善,而李善卻笑吟吟的,“倒是委屈稚圭了。”
“嗯?”
李善小聲解釋了幾句,八成真的是張文禧說出去的,但這位并不知道内情……算了,反正這個鍋肯定是張文瓘來背。
“噢噢,此次文禧入京,一爲管束稚圭,二爲出仕。”崔信立即聯系起來了。
楊思誼是中書令楊恭仁的長子,而楊恭仁如今還兼任吏部尚書,張文禧八成是在通過楊思誼打通關節。
看崔信還是憤憤,李善小聲說:“對了,二月初三冠禮,若是陛下無指派,伯父可否代爲主持?”
“再說吧。”崔信捋須,轉而問道:“今日朝中紛議,蘇定方何以晉爵郡公?”
李善放下心了,捋須一半是嶽父大人心情不錯的習慣性動作,随口道:“或許是定方兄即将迎親吧。”
崔信捋須的手一頓,女婿是不是以爲我傻,拿這種話來糊弄我?
李善趕緊補充了幾句,“又或許有其他原因,不過小侄也不明内情。”
看崔信又瞥了眼過來,李善幽幽道:“小侄也擔心啊……”
從政治立場來說,蘇定方和淩敬是不同的。
淩敬早在山東戰事收尾階段,就與李道玄、田留安、齊善行等秦王一脈的将領奔赴各處,平定叛亂,安撫民心,早就被視爲秦王門下,之後更爲天策府屬官。
而蘇定方卻不同,他直接參與了李善斬殺崔帛平定兵亂民心……這件事也直接導緻了李善通過平定山東戰事扇了東宮一個耳光,卻沒有被視爲依附秦王的主要原因。
所以,蘇定方的政治立場是完全和李善一緻的,這點所有明眼人都看得清楚。
莫名其妙的晉爵,很多人都在猜測其中意味……畢竟李善組建代州軍,蘇定方一直是實際的主将。
很多人都在猜測,或許和裴世钜建言于關内道備兵有所關聯。
這天晚上回到莊子,李善突然想到,如果說政治立場的話,蘇定方是站在自己這邊,而自己在明面上是站在李淵這邊的,太子、秦王、齊王各有立場。
但還有一個人也是站在李淵這邊的,平陽公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