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沒有什麽事，比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希望在自己面前硬生生的破碎，朝着它不可逆轉的方向發展，讓人痛苦絕望的了。

衛明曦看着幾斤崩潰的顧成歡絕望的嘶喊着，心裏更是一陣接一陣的揪痛，忙一步抱住她：“歡歡，你别這樣！”

這隻是顧成歡自己在自己的意識裏構設的一個夢想，從頭到尾，都不曾有衛明曦的位置，可他卻闖了進來，就像陽光突然劃破漆黑的天空，照亮了黑夜，所有的幻夢全都支離破碎，不複存在。

就在他抱住顧成歡的那一刻，外界又發生了變化，顧成歡的記憶如一條長河在他們面前奔騰而過。

他看到當年年少的顧成歡，在意外得知顧媚身患絕症之後，經曆了震驚，恐懼，彷徨，不安，絕望之後，并沒有因此被現實打倒，她不屈服，她不甘心，她的身子是那樣的瘦弱，可是她卻想用這麽瘦弱的身體與天争鬥，與病魔惡戰。

她從此奔忙在家和醫院之間，就連學校也不再去上了，白天逃學去做零工賺錢，可是癌症不是感冒發燒，幾百塊就行，她一個孩子能賺到多少錢？

可即使明知道自己所做的指示杯水車薪，她也還是從來都沒有放棄過希望。

爲了賺錢，她小小年紀去酒當賣酒妹，被人欺負了也隻能怪忍氣吞聲。

衛明曦從來都不知道她吃了那麽多的苦。

他自小在軍隊裏長大，很小的時候就開始接受軍事化的教育。各種訓練嚴苛得常人難以忍受，雖然他都咬着牙忍受過去了，以前他覺得這已經很了不起，這一刻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遠比這些更加痛苦讓人難以忍受的事情。

他的丫頭已經很堅強，她每一次都竭盡全力去挽回，隻是老天對她太過不公，一次又一次的傷她的心，才會讓她變得如此怯弱。

此時此時衛明曦又是心疼又是悔恨，她的心因爲愛，而承受了那麽多的痛苦和絕望，而他，卻偏還要以愛的名義來傷害她。

這世上再也沒有比他更加殘忍的人了。

“對不起，歡歡，對不起！”

他緊緊的抱緊她，除卻如此，再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撫她。

記憶畫面在面前飛速掠過，再次眼睜睜的看着生命力深愛的人在自己面前枯萎，逝去，那種無能爲力的痛苦和絕望，再一次将她的心填滿。

顧成歡失聲痛哭。

六年前，她沒有辦法救她，六年後，她依舊沒有辦法挽留她，哪怕，隻是在一場夢幻裏，也依舊隻能夠眼睜睜的看着她消失不見，那種痛苦，那種絕望，瞬間将她充滿，讓幾乎崩潰。

衛明曦見她如此，頓時心急了，撫着她的臉：“歡歡，你醒醒，醒醒，這裏隻是你的意識而已，它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歡歡你醒醒。”

“是你！”顧成歡倒是清醒了過來，但是看向衛明曦的目光卻充滿了刻骨的仇恨：“是你，是害死了她的。她本來可以不死的，她本來可以好好的活下來，陪着我一起到老的，是你，都是你，都是你害了她。你爲什麽要到這裏來？你爲什麽要這樣對我，你占了我的身子，你害死我的孩子，你甚至瞞着他的消息想讓我臨死都不能見他最後一面，我都不跟你計較了，你爲什麽還要來煩我？你爲什麽還是不肯放過我？衛明曦，你是不是要看到我死，你才會甘心？好，好，那我死好了，我死了就一了百了。”

竭斯底裏的吼完這一句，她頭也不回轉身縱身而下。

而就在這一瞬間，天崩地裂。

大地顫抖，一條巨大的裂縫在他們腳下裂開，一陣地動山搖，衛明曦親眼看到外面的樓梯開始崩塌，碎裂，而他夢牽魂繞的人兒已經一腳縱身而下。

在她的頭頂，傾斜而下的樓房如一隻猛獸一樣吞噬而來。

“不，歡歡！”

他吓得魂飛魄散，想也不想就跟着她跳下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急劇降落中，他伸出手劃過裂縫的山壁，指尖劃破，鮮血染滿了手，他卻不喊一聲痛，隻緊緊的抓住突出的一塊石頭。

“歡歡，歡歡，堅持住，我會救你的，我會救你的。”他一手緊緊的抓住石頭，一邊伸出雙腳在山壁上試探着落腳，一邊安慰緊抓住的顧成歡。

顧成歡此時恢複了幾分清醒，怔怔的看着眼前如同猛獸大口的裂縫，過了好一會，才怔然落淚：“你爲什麽要來這裏？”

如果不來，一切都還歲月靜好。

衛明曦聞言一怔，低頭深深的看她：“因爲你在這裏。”

顧成歡沒想他會這麽說，微愣了一下，繼而才冷笑：“我在這裏你就要來？難不成我去死你也跟着我去死？”

眼前不就是這樣的嗎？

“是！”他抓緊了她的手，将她往上提，拉到自己身前，緊緊的抱住她的腰，讓她緊緊的貼着自己，他低頭輕輕的吻住她的額頭，眼裏盡是心疼：“歡歡，我知道你心裏難受，我知道你很痛，可是歡歡，這些都會過去的。”

“然後呢？然後再失去？到最後，整個人都變得麻木？”她輕輕的笑，搖搖頭：“衛明曦，我累了。我不想再繼續了，你放手！”

衛明曦心一悸，緊抱着她纖腰的手幾乎要将她的腰捏斷：“不，我不許！顧成歡，我不許你說放棄。”

“不許？你憑什麽？”要是往日，衛明曦這惡霸的語氣肯定讓她氣得火冒三丈，但今天，她隻是呵呵一笑：“衛明曦，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說這樣的話？”

“我是你的未婚夫！”

“未婚夫？”她唇邊一抹笑盡是嘲諷：“那又如何？我愛的人，根本就不是你！”

衛明曦臉色很難看：“你會愛上我的。”

“不會。我永遠都不會愛上你！”顧成歡輕笑着搖頭：“我對他的愛，已經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我不會再愛任何人了。特别是你，衛明曦，就算是有一天，我愛上了别人，我也不會愛上你的，你死了這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