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宗骁面上還是那一副高貴精緻不可亵渎的天之驕子風範,可此刻心底撕扯的感覺,早已是千瘡百孔這般痛,更加無法說與旁人知道,隻能是自己一個人默默地吞下
藍金色袍角冷冷的掃過剛剛爬起來的納蘭雲馨的面頰,挑着金線繡制而成的朵朵祥雲的金邊袍角,此刻猶如冰涼的匕首,狠狠擦過面頰的感覺,納蘭雲馨到了嘴邊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就被耶律宗骁袍角冷冷的掃了回去,刺的她面頰生疼生疼
而三夫人幾乎是剛剛站起來,就因爲在太陽底下暴曬了太久身子太虛,撲通一聲摔倒在地上,昔日在将軍府頤指氣使飛揚跋扈的三夫人,此刻是衣衫褴褛披頭散發,連外面要飯的叫花子都不如
“三……三殿下……”三夫人湧進了力氣喊出來一聲,可耶律宗骁卻仿佛沒聽到一般,腳下步子不做絲毫停歇,徑直走過她身邊
三夫人身後的納蘭雲馨顧不上攙扶自家老娘,踉跄着站起來就要追上耶律宗骁,眼見今兒耶律宗骁身邊一個護衛都沒有,納蘭雲馨覺得這是自己難得的好機會,可飛鳳突然從角落裏冒出來,拽着納蘭雲馨的衣服就将她扔出了院子
“四小姐吩咐了,閑雜人等立刻離開院子!若有耽誤,家規處置!”
飛鳳清朗的聲音此刻猶如十二月的寒雪冰水,兜頭澆在三夫人和納蘭雲馨的頭上,二人睜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着耶律宗骁無情遠去的背影,納蘭雲馨坐在院子外面,大口喘着粗氣,嘤嘤哭起來,三夫人更是無力地躺在院子裏面,奄奄一息
……
屋内,幕涼維持剛才的動作,坐在窗台上,身子懶懶的靠在一邊,寒瞳幽然劃過一絲冷淡的星芒,靜靜的看向窗外
如此動作,在她做來,不見絲毫粗魯輕佻,反倒是帶着一股說不出的飒然風采,隻是那眼底的清冷涼薄,卻是爲她整個人此刻都裹上了一層生人勿進的寒冽之氣,讓此時映襯她的窗外秋日美景,也無端的添了一絲寒徹
耶律宗骁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眼前一幕
他的瞳仁不覺更加深沉了一分,凝着幕涼,語出沙啞,
“以鬼影之手偷襲你的人已經死了!人頭就在皇家書院十一班這件事情的确是玉拂的錯,但那人已經死了,你可否就此放下對玉拂的仇恨”
耶律宗骁率先開口,語畢,幕涼坐在陽台上的身子猛然一頓,下一刻,她扭頭冷蔑的看向耶律宗骁,咬牙開口,
“耶律宗骁!你還真是不要你那張尊貴的臉皮了!”幕涼的話擲地有聲,卻是比之前的态度更加淩厲無情,如果說之前對于耶律宗骁耍心計,鬥狠絕,說到底,幕涼心中還記着他是北遼三皇子,也要顧及遼皇那邊的态度,不會對他說出太過狠絕的話來可是今日,這是耶律宗骁自己找上門來的!還說出如此話語惹她不痛快!
對于這種人!她用得着給他臉面嗎?
“你、未免太偏激了!”耶律宗骁沒想到幕涼會罵他罵的如此難聽從小到大,他都是在無盡光華當中成長起來的,除了年少時候那煉獄一般的一個月的折磨,他何曾被人如此羞辱蔑視過?
“我偏激?耶律宗骁!我一次次給你臉,你不要臉!現在跑來我這裏說些莫名其妙的話,還說我偏激!你怎麽不說是你犯賤犯到了骨子裏!果真是人至賤,天下無敵!!”
幕涼的聲音愈發冷冽陰寒一張小臉挂滿了寒霜,無情冰冷
耶律宗骁凝視她面容,在她臉上看不到絲毫的留戀和幽怨,有的隻是令他心寒的厭惡和冷嘲
“你、納蘭幕涼!你當真以爲本殿下不會對你用強的?你當真以爲這婚約就如此輕易的解除了?”耶律宗骁說着,身子猛然向前一步,不知從哪兒的怒氣,一瞬爆發,那怒氣前一刻埋在心底,像是無數根極細極細的銀針,狠狠地刺着他此刻脆弱到不堪一擊的心理防線
偏偏他如此看重的一切,在幕涼眼裏,一文不值
幕涼盯着耶律宗骁的眼睛,眼底一瞬幽冥綻放,如地獄之火在眼底燃燒,對着耶律宗骁吹響了死亡的号角一般
“耶律宗骁!你他媽的再敢往前走一步!信不信我立刻滅了你!我管你是什麽狗屁三殿下!什麽天之驕子!媽的你惹了本小姐,你的下場就隻能是一個死人!!”
幕涼聲音是從未有過的陰寒嗜殺,瞳仁深處寒氣森然,這一刻,耶律宗骁是真的惹到她了!惹到了她心底!之前對他沒有愛,自然也就沒有恨,有的隻是不屑一顧的厭惡和冷嘲,可是今天,耶律宗骁竟然敢威脅她?還拿婚約說事!
靠!當初不知道是誰拿婚約不當回事,又是後門進,又是同時迎娶其他三個小妾一同進門來羞辱逼迫昔日納蘭幕涼,讓那善良懦弱的女子香消玉殒魂飛魄散的!現在他憑什麽搬出婚約來威脅她,質問她?!
憑什麽?!
混蛋!!
幕涼指着耶律宗骁腳下一步的距離,瞳仁當中充滿血色,冷冷的盯着他
耶律宗骁被她眼底血色一驚,心底莫名生了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愫,有憐惜、有痛苦、有折磨、有愧恨愧疚,還有濃濃的不甘!
下一刻,他咬牙不顧後果的邁出一步!瞳仁靜靜的盯着幕涼,這一步,并非賭氣,因爲他的心,此刻是比撕裂還要痛苦的折磨!或許,他心底還存了一絲期望,那便是幕涼不會真的對他下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