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涼,我猜你第二個問題便是,雲蒸樓與無憂宮的關系如何?”白小樓輕輕放下手中白子
幕涼點頭不語,眸子隻是清淺的掠過白小樓,如白小樓這般,聰明卻将一切做的恰到好處,所以這麽多年,即便是他的聰慧才氣勝過納蘭天作,但因爲他懂得用溫和内斂化解性格裏的腹黑鋒芒,所以在世人眼中,這天下最腹黑的自然便是稍顯張狂的納蘭天作
白小樓瞳仁含笑,看向幕涼的神情溫潤的能化出水來若此刻高山和仰止看到自家少爺如今這模樣,隻怕連感慨的力氣都沒有了隻是恨自己爹娘,爲何沒把自己生成女子,一眼芳華,便能千古絕寵
“無憂宮是近幾年新近崛起的江湖邪教說是邪教,不過是與所謂的名門正派不相往來,加上教中護法多爲行事軌迹不遵常理之人,所以在所謂名門正派一傳十十傳百之後,這無憂宮俨然成了人間煉獄一般的存在!而實際上,這天下,真正的人間煉獄卻是無名谷”
“無名谷?跟雲蒸樓和拓博堃有關系嗎?”幕涼拿着手中黑子,并不急着落下
她的問詢策略随時都會更改因爲白小樓是聰明人,他不會乖乖地按照她布局的一切來進行下去他已經陪她過了六天看似雲淡風輕的日子了聽說白家已經亂了套,如他,這第七天也該是行動和做出決定的時候了
“無名谷便是雲蒸樓幕後主子無名藏身之處聽聞,這無名谷堪比世外桃源,谷中風光勝過天下任何一處,隻是,越美的,越有毒無名谷其名,并不是無名之輩的意思,而是這進入無名谷的人,不論名氣大小武功強弱,一旦入古,注定是化作谷中無名冤魂!不過,若是無名邀請之人,則另當别論”
無名?
幕涼心中回味這個名字,在以前的納蘭幕涼的記憶中,沒有關于這個人的記憶,而她最近翻看書籍和打探來的消息,關于無名的也很少如今看來,這無名并非沒有名氣,而是關于他的一切都存在于少數人的認知裏面不是江湖頂尖高手,或許連談論的勇氣都沒有
幕涼緩緩放下手中黑子,鬥轉星移之下,棋局再次發生微妙的變化
“我要進無名谷,勝算如何?”她聲音淡淡的,一時反倒令白小樓語氣頗爲無奈
“我帶你去,十成”明明該是信心十足的一句話,可白小樓顯然是有顧忌在其中
幕涼點點頭,看着白小樓放下一顆白子,棋盤表面看并沒有任何變化因爲萬千變化都在他心底深藏
“條件呢?”幕涼垂眸發聲,氣質清淡,卻多了一分疏離淡然此刻的她,與白小樓做的是一場交易還是不講人情關系的好
“先等我問完這個問題,再說其他”白小樓修長冰潤的指尖撚起一顆白色棋子,溫潤白玉,凝在他瑩白指尖,羊脂白玉的光芒也被那瑩潤指尖黯淡了光華正如他本身,清華如玉的白色,可以是一抹清新,同時,也可以是無情的空白!
“你說”幕涼一邊說着,一邊講手指放在盛滿黑色棋子的玉盒裏面,纖細指尖輕盈的點着黑曜石一般的黑玉棋子,指尖纖細透明,棋子如墨如夜,黑與白之間,在二人當中體現出的是泾渭分明,不存在任何模糊的灰色地帶
她适合暗夜一樣的黑色,越夜,越清醒
而他,光華可以照亮一切黑暗,獨獨在她面前,周身潋滟之光,卻也隻是隴在她的表面
“你這一生,愛過幾個人?”他說的是愛過而不是正在愛着
幕涼輕輕抓起幾顆棋子,讓那棋子如流沙,從指縫中緩緩落下,清脆的聲音悠然響起,伴随着她清朗淡然的聲音,在白小樓面前,緩緩揭開昔日過往
“若是以前你問我,我會掀翻了棋盤一走了之我不會承認自己放不下才會發怒,隻會說不想任何人過問我的事情!而現在,我才懂,戲如人生,人生如戲就如這棋盤,我掌控着所謂别人的命運,卻單單當期掌握自己命運的機會不承認是逃避,并不能證明我的強大
你問我,這一生,愛過幾個人……若是冠冕堂皇之言,我會說,一生太長,隻争朝夕今日愛過,明日沖來可若是心裏話,便是……年少輕狂的時候,誰沒有愛上過個把人渣!就算是人渣,那時候也到了深愛的地步!愛過的隻有一個,但那時卻沒有想過一生一世,如今,首先想到了一生一世,才決定愛上另外一個人!”
幕涼說完,長舒口氣,撚了一顆棋子落下,擡起頭來,看向白小樓的眼神坦然明淨
若在之前,白小樓會動容于幕涼的坦誠信任而今,她的這般内心剖白卻是一把削鐵如泥的雙刃劍,無論是哪一面朝他砍來,都是血肉模糊傷痕累累
但面上,他的溫潤如玉卻是維持不變
如今才懂,在白家那般險惡争鬥之下,他的心不動,是因爲白家的人都在他心門之外,他是一個無情冷血的看客,笑看衆人在他布局之内自相殘殺猜忌争鬥!而他,隻不過是自保
而今,目睹如今之幕涼,卻是真的在強顔他的表面歡笑心底寒涼如霜
“好你繼續問”白小樓閉了閉眼睛,蒼然冰冷隐在眼底,如玉眸光仍在,隻是雲霧缭繞之下,那霧氣早已變了顔色
接下來的問題,幕涼問的都是關于無名谷和雲蒸樓相關的問題而白小樓的問題大多糾纏在幕涼那一段感情上幕涼坦然告知,如今既然放下了,告訴白小樓也并非壞事就當一段故事說出來,反倒是輕松了很多不然埋在心底,說是放下了,卻總是堆積在那裏,也不是辦法
滿盤棋子,鬥轉星移,各人手中隻剩下一顆棋子看似,這盤又是一盤和局
幕涼正要放下最後一顆黑子,白小樓突然擡手阻止她,修長冰潤的大手輕輕蓋在她手背上,幹燥的掌心傳遞給她異樣的溫熱氣息
幕涼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卻是被白小樓緊緊抓住,連帶那顆黑色棋子也一并被他攥在幕涼手心
“做什麽?”幕涼眯了眯眼睛,瞳仁冰涼
白小樓眸子閃了閃,定定的看着她,溫潤的笑開
“幕涼,我不想赢你”這一局看似是流局,但因爲幕涼先落下一子,若他緊跟着落下,便會以一子的優勢戰勝她
幕涼看了眼棋盤,淡淡道,“你确信你能赢?”
“我們改日繼續!這局棋就當和局”
“沒有就當!下完它”幕涼的語氣淡淡的,于白小樓卻是複雜難言的滋味
天下沒有不散之筵席,曲終人散……正如這盤棋,下完了,就真的結束了
“我帶你進無憂宮見他再安全送你們出來”白小樓本不想說這些話的,但隻剩下一顆棋子了,必須要做一個決定的時候了
“嗯”幕涼點頭
“我隻有一個條件”對她提出條件,是他此生最難得決定
“我答應”幕涼沒有任何遲疑和猶豫
白小樓無奈的笑笑,“都不問我是什麽條件嗎?”
幕涼挑高了眉梢,安靜的看着他,“肯定不會是殺人越貨逼良爲娼答應下來總不是壞事”她的冷靜讓白小樓再次無奈的笑笑
“好,事成之後,陪我回雪原部落三個月每天隻需讓我看到你即可三個月後,去留随意”語畢,輕輕松開幕涼的手,縱然不舍,卻終究是在最後關頭挽救了這盤即将完結的棋局
“嗯若我無聊,能做點别的嗎?”幕涼收回自己的手,不動聲色的隐在寬大衣袖下面要她三個月呆在一個陌生的環境并不難,難的是這三個月除了每天讓他看到之後,若是不做别的,豈不是悶死?
白小樓想了想,很認真的看着幕涼,“整個雪原部落随你折騰,不管出了什麽亂子,都有我給你善後”
“嗯那好,現在出發”幕涼說完站起身來,拍拍手轉身朝書房門口走去
白小樓看着她背影,輕皺眉頭,眼底一抹寒冽,冰冷幽然
“幕涼,三個月後你會否留下?”白小樓的聲音有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幕涼身子一頓,旋即回眸莞爾一笑,清麗容顔,明淨耀目
“你都将整個雪原部落給我玩于掌心,我若繼續留下,豈不是也要将你掌控于鼓掌之間?你……甘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