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山,血嬰池
修寂引浸在這冰冷的血水之中,無聲凝望着水面偶爾泛起的泡沫,一眨眼便不見蹤迹
他微微笑了笑,蜷在水中的身體忍不住瑟瑟發抖
他不是不習慣這溫度,隻是開始不習慣這寂寞因爲皎月,她不在了
步南蕭留下的夢之碎片隻能保住北岸之雲的一部分,而他永世不得踏出一片區域本可以做出更好的選擇,可他還是選擇了保住這裏,死界
爲什麽?
因爲在黑暗中生活得太久,早已無法适應光明更因爲,這是他與皎月生活過的地方隻要留在這裏就可以日複一日重溫過去,哪怕她早已不在身邊
他的皎月終究是回到了屬于她的地方此時此刻,她正在巍峨的神女宮接受北雲大陸的萬衆朝賀他多想親眼見一見身爲北雲神女的她啊,她一定美極了,頭上仿佛繞着光環
可是他呢?血嬰池裏的嬰孩屍體早已融透了,他無法再采集到新鮮血液來沐浴終有一天,他絕美的容顔會老去,等待他的隻有孤獨,和死亡
他與他的皎月,神鬼殊途,終究有着這樣的雲泥之别
突然
有什麽破碎了血嬰池裏的死寂,嘩啦啦地将池水攪動起來有人來了可是這樣一個陰森可怖之地,還會有誰來呢?
紅到發黑的血汁漫上華麗如月色一般的裙裾,女子神色沉甯地踏入血嬰池絲毫不顧池中公子震驚的表情,隻是默不作聲地走到他身邊,陪他浸在一起
她不是不記得,這裏曾是她厭惡的地方,也是她想逃離的地方可如今出口就在眼前,她卻回來了
“皎月?你怎麽……”
殷皎月隻是靜靜地在池中握緊修寂引的手,笑着閉上眼睛她竟那麽真實地感受到,隻要他在身邊,她便無所畏懼:“修,我從祭神大典上逃回來了”她轉過頭笑,“他們都在等北雲神女露面,可我已經偷偷跑來了這裏我還砍斷了從生界通往死界的幻橋,他們再也不會找到我”
她從來不曾笑得這樣無所顧忌,仿佛是個惡作劇的孩子,剛剛成功地從大人們的視線裏脫身修寂引似乎被這笑容所感染,也微微笑起來
她說:“修,不要再趕我走其實我早就無法再做回神了,我不夠偉大也不夠仁慈我不是任青瓷,做不了救世主殷皎月這一生不能辜負的人隻有一個,就是你修寂引所以,不要再以任何理由讓我離開,幻橋已經被我砍斷,我已經沒有任何退路可言你若要我離開,就是要我死”
修寂引沒有再放開她的手隻是微微側了側身,将皎月拉入自己并不溫暖的懷抱
不知何處飄來的白梅花瓣,輕輕鋪散在血色的池水裏明明是數九寒天的溫度,卻陡然如同花團錦簇般暖人
公子溫柔地捧起月姬的臉,低頭輕輕吻住她額間那道醜陋的疤痕
——“那就留下來,永遠都不要再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