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到午夜時,那些人才到達小屋
他們一走進木屋周圍一百米的範圍内,衛天宇和淩子寒腕上的表便同時發出報警信号,劇烈的振動緊貼着他們的肌膚,将他們瞬間喚醒閉目假寐的衛天宇與熟睡的淩子寒同時睜開眼,擡手看了看屏幕上顯示的圖像,然後調整一下躺着的姿勢,閉上眼睛繼續裝睡
那些人很謹慎,一看到燈光就停下,派出一個人過來偵察那人無聲無息地蹿到屋後,先用儀器觀察屋裏的情況,再從窗縫裏打量裏面的情景,證實沒有危險,這才用通話器呼叫後面的人
他們剛剛走到屋前,一道閃電劃破天際,接着便是震耳欲聾的霹靂隆隆滾過那些人在驚雷中急步沖進屋,同時看到睡在牆邊的兩個人
淩子寒抖了一下,似乎被雷驚住了,衛天宇連忙抱住他,一邊拍他的背一邊輕聲哄着,“别怕,别怕,隻是打雷,沒事的……”剛說到這裏,他便看到湧進來的一群人,不由得警惕地看向他們,一隻手護住懷裏的人,一隻手迅速伸到卷成一團當作枕頭的衣服下面
走在前面的一個人對他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客氣地說:“朋友,我們隻是來此避雨,天亮後就走”
衛天宇看了他們一會兒,這才抽回伸到衣服下的手,繼續輕拍着淩子寒的背,卻不再吭聲淩子寒将臉埋進他的胸口,仿佛很害怕的模樣衛天宇的臉上滿是溫柔與寵溺,一看就知道他深愛着懷裏的人
那些人再次确認屋裏沒有危險,牆邊也灑了野外生存必備的藥粉,便安心地坐到另一邊,拿出食物吃起來他們帶的是通常給軍隊和登山隊配備的野外快熱食物,隻要在包裝夾層裏放一些水就能快速加熱米飯、菜肴和牛肉湯的香氣很快就在屋裏飄蕩,在這種險惡的環境裏更顯美味
淩子寒輕聲說:“我餓了”他的聲音清亮,尾音在空氣中袅袅滑過,帶着少年人不谙世事的稚氣,讓那些人都是一愣
衛天宇立刻坐起來,“我給你拿吃的”
淩子寒轉了個身,看着他拿過背簍,臉上出現幾分不愉快,“我不要吃那些餅,不好吃,不喜歡”
衛天宇一怔,眼裏掠過幾分尴尬,随即微笑着哄他,“我們明天就可以翻過這座山,義父會派人來接,一到家就可以吃好的了你先忍一忍,好不好?”
淩子寒很不開心,裹着毯子靠在牆上,一張年輕清瘦的臉在黯淡的燈光裏顯得很幼稚,就像是未成年的孩子衛天宇拿出顯然是在超市裏購買的真空包裝的提拉米蘇,遞到他面前淩子寒“哼”了一聲,扭頭不接
衛天宇好脾氣地笑着,坐到他身旁,摟住他輕聲哄勸,再三保證明天一定可以出山,到了家就能吃到美味佳肴淩子寒聽了半天,才勉強接過盒子,從裏面拿出一塊芝士蛋糕,撕開包裝,一臉嫌惡地吃起來
他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咬着,完全是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做派衛天宇在旁邊殷勤服侍,給他遞水,爲他擦手,他一有抱怨就趕緊溫言勸解,務必哄得他消氣才作罷
淩子寒吃下一個小蛋糕,喝了兩口水,似乎這才注意到對面的一堆人,不禁一驚,“他們是什麽人?”
“路過的”衛天宇溫柔地說,“别怕,不是條子”
“哦”淩子寒點點頭,心情像是好了一些他倚着衛天宇的肩,好奇地打量那邊的人,半晌都沒轉過目光,渾然不覺這樣的注視是不禮貌的
他的相貌很普通,卻有一雙漆黑的眼睛,在微弱的燈光裏閃閃發亮,帶着稚氣的不加掩飾的探究他并沒有惡意,不會讓人産生排斥感,那邊的人被他單純的眼光看久了也不生氣,反而對他笑了笑,然後就張羅着安排睡覺
衛天宇起身把地中間的燈拿過來,放在地鋪的腳頭,輕聲對身旁安靜下來的少年說:“繼續睡”
“我不困了”淩子寒微微搖頭,有些不耐地問,“什麽時候天亮?”
衛天宇看了看表,“大概還得過四個小時”
“這麽久,讨厭”淩子寒嘟囔着,眼看又要發脾氣了
衛天宇連忙哄道:“如果實在睡不着就玩遊戲,不過不能上網,隻能玩單機”
“好啊”淩子寒很高興,立刻伸手推他,“快拿來我玩”
衛天宇從背簍裏摸出一台計算機,打開來放到他膝上淩子寒興奮地笑着,入迷地玩起來衛天宇疼愛地摸了摸他的頭,輕聲說:“你玩,我再睡會兒,有什麽事就叫我”
淩子寒頭也不擡地答應,“好”
衛天宇笑了笑,側身躺進毯子裏,閉上眼睛睡了
淩子寒的雙腿也蓋着那張毛毯,靠在牆上專注地玩遊戲那盞風燈在他身旁亮着,将他的臉映照得很柔和,一點也不會讓人感到威脅屋裏很安靜,隻有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不停地響着,深夜的寒意越來越濃,有種蒼涼的意味,而那個少年無憂無慮的臉就更加給人美好的感覺
時間在黑暗與危險中緩慢流逝,淩子寒對面的那些“遊客”除了值班守夜的人外,其它的都躺下睡了過了一會兒,隐隐傳來悄悄的說話聲
“爸爸,我們到底是去哪裏?這條路這麽危險,爲什麽我們要走這裏?”
“别問了,爸爸不會害你的”
“可是……我都沒跟學校請假”
“等出國以後,爸爸會幫你申請一個更好的學校”
“爸爸,我已經不是孩子了,你告訴我,爲什麽我們要以這種方式出國?”
“小軍,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等明天出了山,我再告訴你,好嗎?”
“爸……”
“小軍,你不聽爸爸的話了嗎?”
“我……那好,聽你的”
“嗯,快睡,明天還要走很多路”
過了一會兒,那個兒子又忍不住說話了,“爸,要是申請新學校,可以幫琪琪也申請嗎?”
“當然可以,琪琪是你女朋友嗎?”
“是啊,因爲剛剛才開始交往,就沒告訴你和媽媽……其實我應該告訴媽媽的,這樣她走的時候也會高興點”
“你媽媽在天有靈,一定會爲你高興的,别想了,快睡”
“好”
之後再也沒人說話,淩子寒又玩了一會兒,便把計算機關上,塞進背簍,然後把腳邊的風燈拿過來,按照一定的節奏一點一點地調暗,最後關掉這是給埋伏在屋外遠處的梅林和趙遷的信号,已經确認袁嶺父子的身份,要他們按二号行動方案執行把風燈放到一邊,他便鑽進毯子裏,靠着衛天宇睡去
有他醒着,衛天宇很放心地睡熟了,等他一躺下來,衛天宇便醒了,第一個動作便是将他摟進懷裏淩子寒低低地說:“天要亮了”
“嗯”衛天宇的聲音也很輕,“睡,天一亮我們就走”
淩子寒不再吭聲,與他相擁睡去
帶着袁嶺父子的那些人始終兩個一組,輪流值班,讓人無隙可乘,淩子寒和衛天宇本來也沒計劃在這裏動手,便安心地休息
雨一直沒停,隻是不再打雷,也不再有大風,在小木屋裏休息的人一早便起身,準備上路
吃早餐的時候,淩子寒又鬧了半天别扭,堅決不肯吃那些包裝精美的幹糧衛天宇哄了半天都沒辦法,不由得歎了口氣,皺着眉将他摟在懷裏,一臉爲難地說:“義父曾經交代過,如果我讓你掉了一根頭發或者少了一兩肉,就剝了我的皮”
淩子寒笑了,擡手捏住他的臉扯了扯,“這身皮挺好看的啊,如果剝下來,就挂在我房間的牆上當裝飾”
衛天宇啼笑皆非,“我的好少爺,你就行行好,饒我一命”
淩子寒看了一眼他手上的蛋糕盒,厭惡地說:“我不吃我們走,趕快下山吃好的”
“你不吃東西會走不動的”衛天宇唉聲歎氣,努力說服他,“就吃兩塊,行嗎?”
“太甜了,你知道我不愛吃甜的”淩子寒繼續别扭,“吃下去會覺得不舒服”
“這次走得太急了,所以才沒有準備周全”衛天宇的聲音變得很溫柔,“少爺,隻要安全到家,你要吃什麽都行,現在就忍一忍,把這個當藥吃,好不好?”
“藥都比這東西好吃”淩子寒很堅決地搖頭,“不吃飯我也走得動,可你再要我吃這個,我會馬上倒地不起的”
衛天宇很無奈地說:“那好,不吃就不吃,如果走不動了就叫我,我背你”
“嗯”淩子寒連連點頭,似乎爲逃脫那些精美甜食的折磨而歡喜
兩人旁若無人地說着話,小屋裏的其它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在這樣的地方,那個少年天真無邪的言行舉止仿佛濁世裏的一汪清泉,讓人覺得特别可愛,不由自主地想要去呵護袁嶺的兒子袁軍對身旁的人說:“我們帶的東西可以分給他們吃嗎?”
這些人都知道袁嶺的重要性,因此對他們父子一直非常尊重,袁軍提出的要求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有人拿着剛剛做好還沒動過的飯菜送到淩子寒和衛天宇面前,客氣地道:“相遇便是有緣,我們帶得多,如果不嫌棄,大家一起吃”
衛天宇有些尴尬,“那怎麽好意思?”
淩子寒拉了拉他的袖子,雙眼亮晶晶地看着他,臉上滿是“我想吃”的神情,逗得那些本來心懷警惕和戒備的人都笑起來那個送東西的人也不自覺地放柔了聲音,笑着說:“拿着,又不是什麽好東西,孩子不愛吃甜食也不要勉強”
“那……謝謝”衛天宇仍然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了謝,這才接過他手裏的飯菜,托在手上讓淩子寒吃,一邊禮貌地對他們說,“下山不遠就是我們家,如果你們不趕時間,請到寒舍吃頓便飯好嗎?”
淩子寒吃得津津有味,聽了他的話便連連點頭,“對啊,我們那裏很好玩的,還可以騎馬上山打獵”
袁軍頓時有了興趣,“真的嗎?可以騎馬?可以打獵?”
“是啊”淩子寒天真地看着他,開心地說,“我爸什麽槍都有,我可以送你一支沖鋒槍,我們一起上山打麂子”
袁軍一怔,“你們家怎麽可以有槍?”
淩子寒茫然地問:“怎麽不可以有?”
袁軍眨了眨眼,思忖着可能在緬甸持槍是合法的,便不再問這個問題,轉而問道:“你家是做什麽的?”
“我家有很多生意,好多山林、農場、工廠都是我家的我們家祖祖輩輩都是做這些的,沒什麽稀奇”淩子寒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這一切都是天經地義,接着興緻勃勃地問他,“你們呢?是做什麽的?”
袁軍愣了一下才說:“我們是出來旅行的”
淩子寒很疑惑,“這裏又臭又危險,旅行怎麽會跑這裏來?”
袁軍頓時語塞,他旁邊的人微笑着說:“我們也是好奇,聽人說高黎貢山南線有條魔鬼通道,就想來看看”
“哦,原來是探險啊”淩子寒點頭,“我說嘛,這條路上很少有人走的”
袁軍脫口而出,“那怎麽你們會走這條道?”
淩子寒撓了撓頭,“我不小心惹了點麻煩,我爸讓我大哥來接我回家我們不能從口岸出去,就隻好走這裏了”
護送袁嶺父子的人都在心裏松了口氣,原來這兩個年輕人也在潛逃出境,那就沒什麽危險了
爲那些人帶路的當地向導看着這兩個年輕人,忽然問:“你們是不是那佤将軍家的少爺?”
淩子寒一怔,“你怎麽知道?你認識我爸爸?”
衛天宇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輕輕搖了搖頭,顯然對這個涉世不深、沒有防人之心的弟弟頭痛不已
那個向導的态度馬上變得很恭謹,“那佤少爺,像我這樣的普通人哪裏有機會見到将軍我們村裏有不少人在緬甸工作,就是幫那佤将軍家做事,他們回來的時候說起過将軍家的兩個少爺,還給我們看過你們在山上打獵的照片我看着你們很像,所以才問一下”
“哦”淩子寒點點頭,“在我們家做事的人很多我都不認識,不過他們認識我和我大哥”
那佤将軍是緬甸西北地區的土皇帝,擁有大片山林、農田、工廠,還有自己的軍隊,隻是名義上受中央政府節制,實則就象是獨立王國那佤将軍有一個十六歲的親生兒子和一個二十多歲的義子,兄弟倆很親厚,所有人都很寵愛那佤小少爺,讓他無憂無慮地長大,不知人間險惡,一派天真無邪,單純幹淨,非常可愛淩子寒和衛天宇有意改裝得像那兩兄弟,那些護送袁嶺父子的人想要安全出境,一定會盡量保持無線電靜默,不會與外界聯系,因此基本不會暴露
聽說他們是那佤将軍家的兒子,那些人果然更加放心他們既然要走這條路,一進緬甸境内便是那佤将軍的地盤,他們事前就對那位土皇帝的資料了解得很詳細,知道他确實有兩個兒子,而且經常到中國做生意或遊玩那佤将軍從事的生意既有合法的,也有非法的,走私、販毒他都有份,旗下還有不少賭場和妓院,這些都有可能惹上麻煩,那佤家的兩兄弟經魔鬼通道出境回家也是可以理解的,沒有什麽值得懷疑的地方
袁軍從來沒在現實生活中見到被人尊稱爲“少爺”的人,這時睜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他正要說話,衛天宇的手機響了
他拿出來看了看,便接起來,“喂……我們在小木屋……對,很安全……嗯,一切都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