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鴻飛隻覺得腦袋裏嗡嗡作響,心裏怒火中燒,右手握成了拳頭,很想沖過去,将那個抱着林靖,還親熱地叫他“小靖”的家夥一拳轟飛
這簡直是前門驅虎,後門進狼,就沒個消停的時候
當然,林靖的追求者比雷鴻飛多得多,這是可以理解的抛開氣質相貌不談,在大多數人眼裏,像雷鴻飛、方誠、淩子寒、龍潛、張海洋那樣家世顯赫的人都是不能高攀的,而林靖這種沒有背景、完全靠着自己奮鬥而獲得成功的才是好對象,也比較有膽子去追求
這位嶽成綱大校的家庭隻是現代都市中常見的中産階級,從各方面來說都比不上雷鴻飛,照理是構不成威脅的,可聽聽他的稱呼,看看他的舉動,而林靖居然也接受了,這是雷鴻飛之前從來沒有看到過的,所以心裏才會有種危機感
林靖與嶽成鋼友好地擁抱了一下,然後就放開手,一邊往客廳走一邊笑道:“我去年見過辛偉,他說你現在發展得很好”
“我們那一屆的同學,除了有兩個轉業了,其他人都幹得挺好的”嶽成鋼坐回去,有些感慨地看着他,“不過,當上将軍的隻有你一個,還是你做得最好”
“特種兵容易建功立業,我這也算是取個巧”林靖的語氣裏帶了一點謙遜和安慰,“這是和平年代,常規部隊基本不打仗,那就得熬資曆才能往上升,這個急不得,像你這樣,已經很優秀了”
嶽成鋼點點頭,很爽朗地說:“這個道理大家都知道,你是提着腦袋,打了十幾年仗才有的今天,實在不容易,這些年,我們在内地的同學偶爾聚會或者通電話,隻要提起你來,大家都很服氣”
林靖不喜歡老是說自己,便笑着岔開話題,“其他同學的情況怎麽樣?我總是忙着,也不知道他們怎麽樣了”
嶽成鋼便說起幾個平時關系比較好的同學林靖聽得很愉快,雷鴻飛對一些人的名字倒是有印象,但也不過是因爲工作關系,需要關注這些有才能的軍官,做爲私人話題就沒必要了他如坐針氈,便索性站起身來,故作大方地說:“老林、嶽師長,你們聊着,我去做飯”
嶽成鋼一怔,随即反應過來,“那太麻煩了,要不我們出去吃,我請客”
雷鴻飛輕輕一笑,“老林的身體不好,醫生讓他不要出門,不能暴露在寒冷的環境裏,所以我們都在家裏吃”
嶽成鋼的臉色變了,很擔心地看向林靖,“你怎麽了?病了?什麽病?要緊嗎?”
雷鴻飛看不下去,也不能翻臉,便笑着對林靖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廚房
林靖對他笑笑,然後對嶽成鋼解釋,“也沒什麽大病,就是出去指揮一次行動,不知怎麽的,竟然被基因武器波及,免疫系統遭到損傷,如果遇到什麽複雜的天氣或者惡劣的環境就會出狀況,不過情況并不嚴重,畢竟我沒有遭到正面攻擊,隻是被波及,完全可以治愈,目前就在治療,醫生建議我少出門,等徹底恢複就沒事了”
“基因武器……”嶽成鋼皺緊了眉頭,長歎一聲,“幹你這行,實在太危險了”
“不幹這一行,也同樣有危險”林靖輕松地笑道,“行了,不提這個了,你來北京是出差嗎?”
嶽成鋼有些尴尬,“我老娘病了,十二道金牌招我回來,命令我去相親,唉……你說我哪有那個心思?這不是爲難人嘛”
林靖關切地問:“伯母病得重嗎?”
“在住院,不過沒太大危險”嶽成鋼煩惱地撓了撓頭,“部隊裏事多,我太忙,連着幾年沒回家了,老娘想我,身體越來越不好唉,忠孝不能兩全啊”
林靖知道他是個孝子,很理解他的心情,便勸慰道:“沒有危險就好,你也要體諒老人家的心,就去相相親,哪怕走個過場,陪着對方喝杯茶,算是給伯母一個交代,讓她心情好起來,身體也就好了再說,伯母爲你挑的對象肯定不錯,你去看看,說不定符合你的要求,豈不是一件好事?”
嶽成鋼略微有些焦躁,想要出去走走,讓冷風吹一吹,卻又憶起林靖現在的身體不能吹風,心裏不禁更加急迫他顧不得這是在雷鴻飛的家裏,猛地起身,在地上轉了兩個圈,然後停下來,幾番欲言又止
林靖覺得他有些反常,也認真起來,“你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事?如果需要我幫忙,盡管說”
嶽成鋼看着他,隻覺得他比當年在大學的時候更加出色他的外表依然完美,氣質卻仿佛經過歲月打磨了億萬次的鑽石,蘊含着璀璨的光華,風采照人嶽成鋼深深地吸了口氣,坐到離他最近的地方,低低地說:“小靖,這些年來,我常常想起過去在大學裏的時光那時候,我們都年輕氣盛,互不相讓你還記得嗎?”
“當然記得”林靖笑了,“我們打過很多架”
“是啊”嶽成鋼陷入回憶中,“你是反恐大隊出來的精英,除了特種部隊出身的同學,沒人打得過你,但是我不服氣,總想打赢你一次”
林靖笑得更愉快,“你锲而不舍,讓我很頭疼,不過打着打着,漸漸就有點佩服你了”
“能讓你佩服的人不多,這是我最值得驕傲的”嶽成鋼高興起來,“我們是打出來的交情”
“對,不打不相識”林靖開心地點頭
嶽成鋼又回想了一會兒,眼裏慢慢浮現出一絲遺憾與後悔他輕輕地說:“我那時候要是不那麽自以爲是就好了”
林靖怔了一下便明白過來,趕緊安慰他,“我的脾氣很壞,确實很少人能夠接受,這不能怪你年輕人血氣方剛,都是這麽過來的,我有時候回頭去看,都會爲過去的表現羞愧不已那時候的事,其實你沒錯,我也沒錯,現在已經過去那麽多年,就别再放在心上了”
嶽成鋼默默地聽着,良久,才露出略帶惆怅的笑容
這時,雷鴻飛從廚房裏出來了他的腰間系着圍裙,袖子卷了起來,一副賢内助的模樣走進客廳,他笑着對嶽成鋼點點頭,然後到牆邊拉開矮櫃的抽屜,拿出幾瓶藥,分别倒到一個瓶蓋裏,又倒了一杯熱水,一起拿過去放到林靖面前,溫和地說:“到時間了,先把藥吃了”
林靖“嗯”了一聲,很痛快地把那些藥丸吞下,再灌下去半杯水雷鴻飛把杯子和瓶蓋收走,放到矮櫃上,然後又進了廚房林靖神色自若,一點也沒覺得應該去幫忙,一看就知道,平時兩人就是這麽相處的,那是一起共同生活了很長時間而且情投意合,才能達到的和諧狀态
雷鴻飛要炒菜了,爲免油煙散進屋裏,就把廚房門關上嶽成鋼可以放心地說話,不用擔心他會聽見看着林靖氣定神閑的模樣,他有些困惑地說:“以前我們分手的原因雖然有不少,但很重要的一點就是你不肯居于下方,當然我也不肯,所以才不得不分開那你現在和雷将軍在一起,難道是他在下?這不太可能?”
林靖愣了好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不禁驚愕萬分他跟雷鴻飛?開什麽玩笑?可是……細想起來,好像是有什麽地方不對他的臉色微微一變,陷入了沉思
嶽成鋼發現了他的異常,一時也不明白,聲音卻本能地放得更輕,“小靖,你怎麽了?”
林靖擡眼看了看他,心裏很亂,但是态度卻很堅決,“我是肯定不會屈居下方的”
嶽成鋼大吃一驚,“難道雷将軍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憑直覺,他認爲雷鴻飛更不可能甘居人下
林靖的心裏有些窘,臉上卻勉強保持住了鎮定,微笑着說:“我跟老雷……根本沒到那一步”
嶽成鋼又是一驚,看他們如此融洽的相處方式,以爲早就什麽都做完了,卻沒想到居然還什麽都沒做,難道是雷鴻飛也明白林靖是不肯妥協的,因此才慢慢地做水磨功夫,讓百煉鋼化作繞指柔,然後才走出重要的一步?想着,他心裏贊歎不已,真是高明啊,自己那時候太年輕太剛硬了,不懂得以退爲進,大智若愚,才會與林靖鬧得那麽僵,最後暴力分手,不歡而散
他的神情變幻不定,讓林靖想得更多,心裏不由得更亂,一時再也坐不住,起身走到窗前,對着外面飄飛的雪花出神
嶽成鋼連忙跟過去,站在他身旁,凝神看着他,有些心疼地說:“你瘦了很多,看上去可沒有當年那麽精神了”
林靖笑了笑,“到底不年輕了”
其實,幹特種兵的都這樣,平時訓練就不斷地挖掘潛力,透支生命,身體裏總會有這樣那樣的暗傷,再加上執行任務時始終保持高度緊張,在精神和心理上都是沉重的負荷一般來說,完成訓練、加入正式戰鬥序列的特種兵如果沒有升爲軍官,服役時間都不會超過六年,那基本上就是極限了,如果長期如此,人的身心很容易崩潰像林靖這樣,在高危地區幹了這麽多年,肯定不會再像年輕時那麽生龍活虎
嶽成鋼看着林靖豁達淡定的笑容,再回想一下當年那個俊美冷硬的年輕人,不由得百感交集,忍不住擡手搭上他的肩,低聲勸道:“你現在是司令官,不必再身先士卒了?身體健康很重要,你多注意保重,别不管不顧的”
林靖聽着他的叮囑,有些意外地笑道:“我聽說你喜歡自己開着坦克往前沖,這可不是一個師長該幹的”
嶽成鋼幹咳一聲,不好意思地說:“我不過是手癢,其實就幹了那麽一次,傳來傳去的完全變形了”
林靖哈哈大笑,把紛亂的心緒暫時抛開了
廚房的門打開,雷鴻飛探出頭來聽到林靖的笑聲,他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發緊,“老林,把餐桌弄一弄,準備開飯了”
“好”林靖聽到他的聲音,心裏又泛起一絲奇異的漣漪,但随即就強行壓下,像往常一樣去擦餐桌,拉椅子,進廚房把菜端出來
嶽成鋼沒再提及私人話題,整頓飯的功夫說的都是國際國内的軍事動向,也對今年計劃内的軍事演習頗有興趣,略微提起雷鴻飛很痛快,沒有故弄玄虛,藏着掖着,将可以向外透露的部分提前告訴了他,也好讓他做個準備,在演習中取得好成績
林靖對常規部隊的作戰方式并不是很精通,隻了解一個大概,主要是爲了多兵種聯合作戰時好互相配合,這時的話就不多,隻是認真地聽他們兩人交談
雷鴻飛一邊談笑風生一邊對林靖照顧得無微不至,給他夾菜,替他盛湯,還特地把幾個菜移到嶽成鋼前面,笑着說:“這些菜老林要少吃,你是客人,不能跟着他偏食,來,多吃點”
“謝謝謝謝”嶽成鋼一臉誠懇,“其實我什麽都能吃,用不着專門給我做,這倒讓我過意不去了”
林靖趕緊幫着打圓場,“你難得來,本來就該多做幾個菜我最近在飲食上有些忌諱,你們别受我的影響,要吃飽吃好”
他語帶诙諧,這是很少見的事情,讓雷鴻飛和嶽成鋼都很高興,舉起酒杯碰了碰,一飲而盡
雷鴻飛不能喝烈酒,桌上放的是紅酒兩人都高大魁梧,論體力起碼都是兩斤白酒的量,喝這種度數不高的紅酒就像灌水一樣,不一會兒就喝光了好幾瓶
林靖笑眯眯地看着,沒像往常那樣阻止有朋自遠方來,本來應該是他陪着痛飲一番的,但他的病情不允許,那就隻好讓雷鴻飛代他好好喝一場了以雷鴻飛的身體條件,即使偶爾喝醉一次,問題也不大
這頓飯吃了很長時間,雷鴻飛和嶽成鋼都性情毫爽,喝到半醉的時候就有了酒逢知己千杯少的味道,很是投緣
林靖看着兩人在朗朗笑聲中醉倒,這才打電話找來蔡昕威和陳建佑,讓他們開車送嶽成鋼回家
雷鴻飛在酩酊大醉中仍然記得不準林靖出門,自己搖搖晃晃地把嶽成鋼送上車,與他揮手道别,這才轉身回去
走進家門,他一把抓住林靖,用力按在牆上,帶着醉意和怒氣問道:“他是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