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坐下歇口氣，我倒杯熱茶給你暖暖手。你看看，你肚子裏有寶寶的呀！”護士的語速很快，一疊聲地安慰，“你先别急，我們院已經派人出去尋找了。我打電話給盧醫生，你到休息室裏去，那裏開着空調，暖和一些。”

項曉窗感激地對她笑了笑，握着玻璃杯坐在沙發上，身子卻還在一陣又一陣的發冷。

盧醫生穿着白大褂推了門進來，看到項曉窗瑟縮的樣子，忍不住皺了眉頭：“項小姐，你着急姨媽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也要注意自己！你的靴子都濕了吧？”

項曉窗這才覺得，自己的靴子裏都進了雪，如今化成了水，兩隻腳如同浸在水裏一般。

“快脫下來，捂久了發燒就麻煩。”盧醫生叫了圓臉的護士進來，替項曉窗脫了靴子，用幹毛巾擦幹了腳。空調被開高了幾度，項曉窗這才松懈了下來，感覺自己的肩膀，也因爲緊張而又酸又痛。

“我姨媽她……”

“你不要急，喝一杯熱開水，我再講給你聽。”

項曉窗仿佛是一個聽話的小孩，急急地喝了一大口，又嗆得咳了兩聲。護士替她拍了拍背心，熱心地安慰：“項小姐，你不要急，聽盧醫生給你介紹情況。”

項曉窗點了點頭，把頭轉向了盧醫生。

“我們是早晨配送早餐的時候發現她失蹤的，因爲她一直都是個很安靜的病人，本來送早餐的人也不會注意到，隻是看到門口有一隻拖鞋，怕她找得急。你知道的，有些病人，對用習慣的東西有一種依賴性，項碧槐就是如此。送早餐的護工因爲對她很熟悉，就想替她送到床前，怕她醒來會急，誰知道床上根本沒有人，這才急得叫起來。我們進去查看了一下，發現窗戶開着，想必是從二樓下去的。”

“那……她是自己逃出去的嗎？”

“我們開始的時候以爲是，但後來發現分明是有人故意放她走的。我們的窗戶，裏面都不能打開，因爲怕病人們逃走。”

“哦，可是誰……”

“我剛才又打了電話給你，可能你已經出來了，所以沒有接到。你不要急，她不是一個攻擊性強的病人。”

“我剛才沒打通電話，現在可能都有事在。我覺得她也許會想到以前的老宅子，就是她從前住的地方，可是我不知道地址。她們三姐妹……兩個已經去世了，一個又……”

盧醫生聽劉沁芝說過項氏姐妹的大概故事，同情地點頭：“是啊，你放心，我們會找到她的。”

項曉窗知道這隻是一句空洞的安慰，可是卻奇異地讓她好過了一點。

“你回去休息吧，既然是孕婦了，要爲自己的寶寶負責啊。”盧醫生很溫和地笑着，“今天下大雪，叫不到車，我讓醫院裏的車送你回去。”

“那怎麽好意思？”

“沒關系的，你的靴子濕了，将就着把我們護士的鞋先穿回去吧。”

圓臉護士聽說，急忙拿過了自己的長靴：“穿我的吧，我剛才去烘鞋子的時候看了，我的鞋子正好是這個碼。”

項曉窗感激地接了過來，在這個嚴寒的冬日，卻遇到了人間至真至純的關心。

“我想……去杜宅看看。”項曉窗咬着唇，看着盧醫生。

“已經派人守在杜宅了，現在還沒有消息回來，看來并不在杜宅。”

“會是誰帶走了思槐姨媽呢？”項曉窗問，可是盧醫生比她更莫衷一是，隻能無奈地甩了甩頭，再三地道了謝。

走到公寓的樓下，松枝上的一塊積掉下來，墜在頸間，一下子又融化開來，在她溫暖的背脊上遊走。風吹過去的時候，隐隐有一種無奈的香氣，像是庭院裏的臘梅，終于綻開了苞蕾。

回到公寓，項曉窗把鞋襪都換了，裹着被子坐到床上。這個冬天，真正的嚴寒在今天才算降臨。忽然想起了唐翔天，忍不住就撥了電話過去，把事情講了一遍。

“有人帶走？杜嘉文怎麽說？”唐翔天立刻問。

“今天杜氏和船王的簽約儀式正在進行，恐怕這時候沒有人開着手機。電視裏應該有直播的吧……”

“馬上就要結束了，需要我來嗎？”

“我不知道……”項曉窗茫然，“我怕思槐阿姨她……”

“你别亂走動，現在有了身孕，可不像以前的。我和爸爸說一聲，去趕最早一班的飛機，大概明天下午就可以到了。你别急，不會有什麽事的，項思槐已經瘋了，與别人又沒有利益關系。除非就是要破壞簽約儀式，可是這時候也應該出現了。”

“我實在想不出來。”

“等一會兒給杜嘉文打電話，放心吧，曉窗，我一定會幫你找到人的。”

唐翔天沉穩的話，頓時給項曉窗凄惶的心，打上了一支強心針。這才發現，自己的身子一直篩糠般地發着抖。

又試着撥了一遍杜嘉文的手機，這一次終于聽到了他的聲音。

“曉窗？你打過電話給我了？不好意思，我的手機開的靜音，一直沒有拿出來看。現在儀式剛剛結束，我下午就送陳家烨去機場，再來看你。”

“嘉文……”項曉窗這時候早已經沒有心思吃那杯幹醋，急急地把項思槐失蹤的事講了一遍，“怎麽辦呢？我怕思槐姨媽會……”

“有人帶走了她？”杜嘉文思索的重點，和項曉窗不同，“我去找杜……康，也許他會知道項思槐最牽挂的是什麽地方。曉窗，你别離開，守着電話就可以了。”

項曉窗把事情遞交給了他，心裏頓時輕松了不少，手腳開始一點點地暖和了起來。

“鈴……”電話鈴響起的聲音，在今天變得格外可怖。一方面是盼着有項思槐的消息，一方面卻又怕聽到惡耗，竟是把手抖作了一團，才勉強拿起聽筒。

“曉窗，項思槐已經找到了，你别急。”杜嘉文匆忙地交代了兩句，“我們現在把她送回醫院，你留在家裏别動。我已經和盧醫生聯系好了，你先喝幾杯熱茶，别受了涼，知道嗎？”

“好。”項曉窗知道現在趕去，也已經幫不上忙，隻得坐卧不安地仍然困在公寓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