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調息,不停的深呼吸,雙腿盡量放松。麥麥的兩眼死死盯住前方,雙手也不再無力,而是嘗試着慢慢收緊缰繩。
“對,就是這樣。”男子鼓勵的說,“要相信雪雁,不要膽怯。它極通人性,會感覺到你的情緒變化。”
如男子所言,麥麥收緊缰繩後,雪雁真的開始減慢速度,最後竟由快跑變成了輕快的踏步。
麥麥總算是可以松了一口氣,此時才發覺,自己的手指都已經十分僵硬了。笑着甩了幾下,扭過頭說,“原來騎馬竟是這麽刺激的事,搞不好還會有生命危險呢。”想想剛才的情形雖然有些後怕,不過,騎在雪雁身上的感覺,真的是很不賴。如果有機會,她還會再嘗試一次。
“你做得很好,慢慢來,你會适應雪雁的。”男子微低的聲音,透着令人舒心的安全感。
“嗯。”麥麥一笑,點點頭。
腰間的收緊,讓她低下頭,這才警覺到他緊緊攫着自己腰際的手臂。視線上移,對上他晶亮的眼眸,“喂,你可以放手了。”是她多心嗎?怎麽總覺得眼前的男子怪怪的。說不出是别裏的别扭,熟悉中又透着陌生。
“這樣嗎?”男子倏地的松開手臂,失去支撐的麥麥身子立即不穩的歪向一邊,吓得她低呼一聲,趕緊扭回身抓住他的衣襟,“啊!”
低頭看着投懷送抱,緊張害怕的她,男子低笑出聲,右手接過她手裏的缰繩,左手長臂一伸,攬過她的肩頭。雙腿輕輕一夾,雪雁馬上心領神會的朝前慢走。
麥麥慢慢擡起頭,看到他蓋住半張臉的胡須,還有那對始終不曾離開過自己的瞳眸,俏臉竟沒來由的一紅。趕緊抽回抵在他胸前的手,轉回身子,“我要回去了。”沒有知會,一聲不響的跑出來跟侍衛騎馬,霜兒肯定是急死了。
男子默不作聲,而是停下雪雁,翻身下馬。站在一邊朝麥麥伸出手,“草原上最美的時刻就是夜晚。”
坐在馬上環視四周的靜谧,白天的碧綠已成墨色一片,雖然沒有藍天白天襯托下的秀美,卻别有一番壯麗瑰色。低下頭,看看他修長卻略顯削瘦的手,泛着充滿蠱惑的希望之光。她不明白自己怎麽會突然有這種念頭,有些好笑。
将手輕輕交給他,由他摻扶着跳下馬,腳下立即傳來青草松軟的觸感,踩上去,說不出的舒服。一陣風,掀起草海,帶出悅耳的“沙沙”聲。額邊的發随風而蕩,搔癢着她的臉頰。
這就是夜晚的草原,甯靜,安詳,偶有微風,惬意舒适。如果說白天帶給她的是寬廣遼闊的震撼,那麽,這時的它則你像一位神秘而美麗的少女一樣,惹人垂愛。不管是白天還是夜晚,她都喜歡這裏。
身上的狐裘被人漫不經心的緊了緊,轉過身,疑惑的看着他,“你知道我要嫁給你們主子嗎?”這種親昵已經越出了陌生人,他對自己的舉動,像是早在千年前就預先演練過一般,熟稔,親切。
當她想要費勁的挖掘答案時,卻隻是換來頭腦的空白。有些問題,越是刨根究底,得到的真相往往會令人咋舌。
男子坐下身,肆意的躺在草地上,手墊在腦後,盯着皎潔的月。這一刻,他的淡,他的靜,都與草原合二爲一。
雪雁站在一邊,低頭吃着草,時不時會昂起頭甩幾下腦袋。
像是被他感染了,麥麥也毫不猶豫的坐下來,“你喜歡這裏?”
“嗯,”男子輕聲應着,扭過頭又看了看麥麥,“你呢?”問話有些小心,像是怕聽到否定的答案。
“草原,一直是每個人心中的神秘花園。向往,卻未必會一年四季住在花園裏。不過,自第一次踏上這片土地,我就好像是找回了那個被我遺失很久的自己。呵呵,”搖頭,輕笑,“我怎麽會跟一個侍衛說這些啊。”
凝望着她的嬌美,靜靜的坐在草地上,宛若盛開的清新白蓮,一對深如幽潭的靈動雙眸,忽閃着誘人的迷離暈光。
雪雁偏過頭,看着兩人,慢慢卧下了身子。
就這樣,誰都沒再說話,隻是躺在柔軟的草地上,數着天上的繁星,盯着狡黠的月。
當麥麥回來時,竟沒有人問她剛才去了哪裏,隻是說草原上有狼群,再出去要叫上侍衛們一同。
聽到“侍衛”二字,麥麥突然有些渾身不自在。就算她的心已經随他遠去,可是,她也不會随便到在即将成爲别人妻子的時候,還與别的男人往來。很沒出息的将萬惡的根源,歸罪到那幾杯讓她失去判斷的馬奶酒上。
自我安慰過後,她仍是啓薩嫁來燕北的麥麥,等着那個叫星宿的人正式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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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國。
柳盈盈急充充的趕到萬俟墨的書房,敲過門後無人應聲。索性推開門,走到裏面。書房裏空無一人,她随意的走到書案前,看着上面攤開的已做好标示的地圖。不經間的,竟瞄到一堆書下面,露出了信封的一角。沒多想,下意識的抽出來。
可剛看到那上面的字迹時,她整個人就瞪大雙眸僵在原地。
這是……這是……
門外腳步聲響起,驚醒的她趕緊将信放回原處,背過身子屏息斂神。
“盈盈,你怎麽回來了?”萬俟墨緩步走進書房。
“義父,”柳盈盈揚起明豔笑靥,扭過頭,朝萬俟墨施個禮,這才禀告道,“盈盈趕到啓薩朝時,聽說龍女已經嫁到了燕北國。盈盈也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隻有先回來跟義父禀告再作打算。”
萬俟墨似乎并不奇怪,僅是應了一聲,繼又道,“盈盈,這些日子也的确是辛苦你了,你先歇一歇吧。我們與啓薩大戰在即,先養精蓄銳。”
“是,”柳盈盈點頭,擡眸看着不動聲色的萬俟墨,試探性的問,“義父,您爲什麽要跟燕北國同時調動大軍守在啓薩邊關呢,如果是聯手攻打,爲什麽不偷襲?而燕北國今天又爲什麽突然退兵呢?”
“哦,隻是與他們有一個小協議,”萬俟墨避重就輕的說,“此事義父心中有數。你先下去休息吧。”
“是,盈盈告退。”
直到退出書房,柳盈盈才大口喘着氣,撫着狂亂跳動的胸口。
他沒死,他沒有死!太好了!
扶着牆壁,支撐着有些虛脫的身子,回到自己的房間,“砰”的将門上,無力的一頭倒到床上。
激動而喜悅的淚水,順着臉頰淌下。
她的狁沒有死,他就在燕北國,他就是星宿!
抓緊被子,緊緊捂在潮濕的臉上,她以爲她已經永遠的失去他了,感謝老天如此眷顧她,讓她有機會可以再見到他!
發洩過後,她又慢慢冷靜了下來。
狁既然就是燕北國的星宿,那麽他與義父聯手調動幾十萬大軍的目的是什麽?她趕到啓薩時,街頭巷尾都在議論着龍女下嫁燕北國的事。聽說,是爲了拯救百姓免入戰火才會做出犧牲,甘願出嫁。
這麽說來,星宿定是用這種方法掩人耳目,避開萬俟一家,名正言順的娶走藍璇筠。義父配合他,也是想混淆視聽。
想到狁會爲了那個女人,不惜發動大軍逼近城下。她就妒火中燒的難以平息,她與他青梅竹馬,在她的記憶中,每一副畫面都保留着他的身影。自小心中就早已暗自起誓,今生今世,非他不嫁。
不再多想,柳盈盈起身收拾了幾件随身衣物,揣好了銀兩背上寶劍,即刻動身前往燕北國。錯失過一次,她不會再允許自己犯同樣的錯誤。狁也好,星宿也罷,隻能是她柳盈盈的!
藍璇筠,你在啓薩是龍女,可以隻手遮天。到了燕北國,那就各憑本事了。
翌日,麥麥起了個大早。阿商笑吟吟的走進來,身後八個堡内奴仆,吃力的擡進了四隻大箱子。
“這是什麽?”麥麥好奇的問。
“呵呵,這些啊,”阿商走過去,一一打開了箱蓋,朝麥麥擠擠大眼睛,“小姐過來看看就知道了。”
麥麥披散着頭發走到跟前,“哇,這麽多冬裝?”紅的,粉的,藍的,黃的,各種顔色,各種式樣的冬裝被塞得滿滿當當的。
“給我的?”就算她貴爲龍女,也沒有過這麽多衣服。看樣子,一天換一套,也足夠她換一年的了。
“堡裏哪還有女人有小姐的好命嘛,”阿商故意豔羨道,“單單拿出一套衣服,就是尋常人家十年的開銷了。更何況,有錢還未免買得到,這些冬裝可是連皇宮裏的娘娘都求不到的呢。主子可好,生怕小姐不夠穿似的,足足做了四大箱。”當這些衣服剛送進堡裏時,已經被鬼宿等人笑得直不起腰。哪裏有人寵妻寵成這樣的嘛,尤其是他們那個雷打不動處事不驚的主子,這就更會讓人覺得匪夷所思了。估計小姐要是哪天打了個噴嚏,主子都能命人去把天山的雪蓮采下來,給小姐當茶喝。
這未免也太誇張了吧?麥麥摸着質地絕佳的衣服,真是想不透,自己究竟是哪裏對了那個星宿的眼,值得他做這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