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無聊賴的趴在書案上,又翻着那本幾乎要被她翻爛掉的書,看到那頁寫滿自己名字的地方,麥麥的臉上又不自覺的爬滿笑意。
門開了一條縫隙,芯葉、六九還有小堯,三個人悄悄探進腦袋。
六九對另外兩人用口型說着,“龍女大人又在神遊了。”
小堯壓低了聲音,“這兩天,她都怪怪的,”
芯葉看了幾眼,一語中的,“爲情所擾。”
“情?誰啊?”兩人不解,詫異的提高了音量。
擡起頭,對上門外那三個小腦袋,麥麥阖上書,輕笑着招呼道,“進來吧。還守在外面幹嘛呢。”
“龍女大人,您已經在屋子裏悶了兩天了,這樣會悶出病來的。”芯葉鎮定自若的走進去,“跟我們出去轉轉吧。”
“是啊,”六九跟上,圍到麥麥跟前,“龍女大人,今天天氣好棒呢,我們出去騎馬吧。”
“呵呵,逛集市也行嘛。”小堯笑嘻嘻的接口。
“你們去吧,我看會書。”他走的這兩天,她提不興趣來做任何事。
“看來看去,就隻是這一本嘛。”六九也顧不得什麽主仆身份,拉住麥麥央求道,“龍女大人,我們就出去走一走吧。”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吵雜,吸引了幾人的注意。仔細一聽,像是有人在争吵一樣,嗓門都很大。
涿浪堡的大廳裏,兩個同着寬袍的粗犷男子,站在原地吹胡子瞪眼睛,各不相讓。翼宿忙着在一邊各自勸解。
“虎爺,這草原以西的三十裏,明明是我的牧場,你們家的牲畜總在我的地盤上放牧,是什麽意思?”
“豹爺,誰規定那裏是你的地盤了?那裏寫了你‘豹爺’的名字了嗎?”
名爲虎爺的男子,四十上下,虎背熊腰,一雙眼睛好比銅鈴,氣勢萬千,對于豹爺的控訴絲毫不放在眼裏。
再看豹爺,年紀相仿,身材略短,卻生得健壯如牛,一雙精目如豹子一樣異常淩厲。
這一對虎豹可是草原上出了名的霸主。原來就是兩個部落的族長,先後投奔了萬俟狁。就像是生來犯沖一樣,也不知道是如何結的梁子。這兩人隻要一見面就是吵,争了地盤争買賣,争了牛羊争女人。總之,凡事就是個争。
鬼宿等人一看到這兩人又找來了涿浪堡,都默契的躲到了一邊看熱鬧。他們倆的糊塗帳,連主子都不願理,更何況是他們呢。
翼宿充當和事老,左邊勸完了勸右邊。可楞是沒人買他的帳,除了星宿外,他們不服任何人。
“虎爺,大家都在草原上讨生活,雖然沒有明确劃分,但也都有自己的地盤範圍。這都是心知肚明的事,你不顧道義,幾次三番的過來我的地盤,是不是覺得我豹爺會怕了你?”
“豺爺,你也說沒有明确劃分了。那又何來你的地盤之說呢?我虎爺愛上哪放牧就上哪放牧,你管得着嗎?”
“虎爺,這麽說,你是擺明了與我過不去了?”
“哼,我看是你與我過不去吧?廢話少說,請星宿主子來定奪吧。”
“好,讓主子來評評理!”
兩人的目光一緻對準翼宿,異口同聲道,“我們要見主子!”
“虎爺,豹爺,恐怕你們是白跑一趟了。”翼宿沉穩的說,“主子不在堡裏。”
“呃?”虎爺微楞,搔了搔頭發,“對了,不是有女主子嘛。”
豹爺贊同的點點頭,“對對對,請女主子爲我們主持公道也是一樣的。”
“女主子……”翼還沒來得及回答,門口就傳來一道嬌聲,“發生什麽事了嗎?”
看到走進來的人時,兩人都露出一抹驚豔,而衆宿卻皺起了眉頭。
“女主子?”虎爹試探性的問。
柳盈盈嬌笑着,并未正面回答,而是開口問,“有什麽事嗎?”
亢宿看不慣她的自诩,剛想起身揭穿,卻被婁宿一把拉了住,朝他擠了擠眼睛,“想看戲就不要出聲。”他倒想看看這位郡主有何能耐,更想看看女主子要怎樣化解。
“哦,”亢宿恍悟,指着婁宿好笑的說,“你這小子太奸詐了,不過……爺喜歡。”
婁宿忍住笑,“坐下,看戲。”
“女主子,是這樣的。”豹爺又把事情的起因說了一遍,最後忿忿的說,“他這不是擺明了就要跟我杠上了嘛。哼,以爲我會怕了嘛。”
“女主子,不要聽他的片面之詞,”虎爺馬上湊到跟前,理直氣壯的說,“草原是大家,我放我的牧,又沒招他。他這簡直就是故意挑釁。”
眼看着兩人又要吵起來,翼宿這回是不再管了,瞥了瞥柳盈盈,不發一回的坐回四宿身邊。
柳盈盈微微擡手,示意兩人禁聲。然後漫不經心道,“草原雖大,卻也不是個雜亂無章的地方。就算沒有明确劃分,也不能想到哪放牧就到哪放。”銳利的目光直指虎爺,“在自己的居所附近放養,這些都是每個人默認的規則。虎爺真的不知道嗎?”
“我……”虎爺被她逼問的啞口無言。
豹爺立即拍手稱快,“女主子,您真是英明啊。”
虎爺的臉上有些挂不住,心裏更是怄氣,連星宿主子都不曾用過這種質問的口氣跟他講話,初來的女主子就敢這樣不顧及他的面子!
柳盈盈淡淡一笑,“好了,虎爺,我想你該知道怎麽辦了吧。”
看到虎爺有些愠怒的臉龐,衆宿都在交流着一個訊息,虎爺生氣了,後果很嚴重。如果他與豹爺因爲這事鬧得更僵,其實小族也别想安生。
“咦?我錯過什麽了嗎?”
如鈴般的脆聲,像道清泉一樣,灌注到每個人的心頭。
以翼爲首,幾人立即站起身朝麥麥施一禮,“見過女主子。”
婁宿和亢宿互望一眼,像是在說,好戲終于要上演了。
虎爺和豹爺一聽,看了看走進來的淡雅女子,又看了看臉上變色的柳盈盈。虎爺率先發出不屑,“原來你不是女主子啊?”
瞧見柳盈盈有些挂不住,麥麥上前替她解圍道,“她是星宿的姐姐。”
芯葉等人都快笑彎了腰,這種解釋隻會令柳盈盈更加難堪,真不知道龍女大人是真好心還是故意的。
“哦。是這樣啊。”豹爺點了點頭,随即和虎爺來到麥麥跟前,“見過女主子。”
“嗯,”麥麥也不推脫,大大方方的應下來。
柳盈盈退到了一邊,不服氣的看着她,看她能有何本事對付這兩個粗人。要知道,自己闖蕩江湖時,什麽樣的人沒見過。她一個生長在深閨的女人,想當這裏的女主子?也不掂量掂量有幾兩重。
虎爺因爲受到柳盈盈的質問,心裏早就憋了一口氣,這會他搶上前把事情的始末又說了一遍,最後一抱拳,“請女主子定奪。”
聽完他的叙述,麥麥略一沉吟,擡起頭問道,“這位豹爺,你以飼養什麽爲主。”
“牛羊馬匹都有,不過還是以馬匹爲主。”豹爺老實回答。
“虎爺呢?”
“我跟他一樣,不過,是牛居多。”
大家都不知道麥麥問的這個問題,與他們争地盤有什麽關系。
麥麥也不急,而是微微颌首。接着走到主座上坐下來,“兩位,請坐。”當家主母的風範,刹時間盡顯無疑。
兩人疑惑的走過去,分别坐在兩端。視線交集在空間,不免又是數道火花飛測。
“麥麥初來草原,有些地方不是很懂。說得不對的地方,也請二位多包含。”麥麥淺笑,态度謙遜。
較剛才柳盈盈的強勢,她的平易近人更懂得了兩人的好感。尤其是吃過癟的虎爺,他一抱拳,“女主子但說無妨。”
“草原上的資源,應該是生活在這裏的每一個人共享的。”
聽到麥麥的話,虎爺得意的瞪了瞪豹爺。後者的臉上有些難看。
“但是,卻不能毫無規矩的随意占用。”
這回,輪到豹爺得意的一瞥。
麥麥也不再賣關子,一口氣說道,“現在,草原上的畜牧業,是牛羊馬爲主。牧民們多會一同飼養。可這樣做非但不專業還無法悉心的培養出優良品種,隻會讓草原的發展停留在同一個階段,止步不前。虎爺和豹爺應該算得上是燕北的兩方霸主,與其有時間在這裏争取地盤,還不如去琢磨一下,怎麽将自己的産業擴大。”
一席話說得愛較勁的兩人,不約而同的低頭沉思。而衆宿卻個個亢奮得很,這種大氣和睿智,也隻有他們的女主子能做到。
“我們的眼光,不能局限在眼前的丁點利益上。就算争得那點土地又有什麽用?又拿什麽實力來站得住腳?”微頓,看向蹙眉凝思的兩人,“現在,我有一個提議,不知道二位可感興趣?”一個計劃在心底慢慢成型。與其枯坐在堡裏等着他,不如爲他分擔點事情,讓他可以空下時間來養好身體。
“女主子的真知灼見,在下佩服。”虎爺率先表态,“請女主子賜教。”
“對,女主子請說。”豹爺也想知道她到底有什麽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