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趕緊恭敬的回道,“他是兩天前在軍帳外發現的,像是餓暈了,被我們救醒後就一直是這種癡癡傻傻的模樣,我們都叫他傻子,索性留在這裏讓他做點事混口吃的。”
“嗯,下去吧。”
麥麥和阿商對望一眼,扭回頭再看向這個呆楞的男子。看起來,他的個子很高,身材略單薄些,表情木然,可一對眼睛卻純澈的很。像是一個不懂世事險惡的孩子,毫無心機,就像是……清兒。
看到他凍成蘿蔔似的雙手,卻無所覺的繼續泡在冷水裏。麥麥突然心生不忍,輕輕制止住了他的動作,朝阿商吩咐道,“阿商,去命人給他換些輕快些的活幹,我們燕北軍還不至于欺負一個呆傻之人。”
“是,小姐。”
男子呆呆的看着按住自己的纖手,不知所措的僵在那裏,擡起頭疑惑的看着麥麥,純淨透澈的眼神找不到一絲雜質。
麥麥問道,“你的家在哪裏?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呢?”她盡管放輕聲音,以免吓到他。
“我……”男子的眉頭緊擰着,像是在努力想着,卻怎樣也想不起,最後隻能懊惱的搖搖頭,“我不知道。”
“那你叫什麽名字?傻子實在是不好聽。”麥麥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對他感興趣。也許,隻是因爲他幹淨的眼神像清兒。
“不知道。”男子依舊搖頭。
麥麥略微思索了下,就在這時,突然刮來一陣寒風,她擡起頭環視一圈,笑道,“今後,你就叫寒風吧。寒風就是你的名字,不要再讓人叫你傻子了。”
“寒……風……”男子吃力的吐出這兩個字,又對上麥麥溫暖的笑,好像明白似的眨巴兩下眼睛。
“小姐,已經交待過了。我們也該回去了。”阿商折回來,摻起了麥麥,口氣略帶數落,“這幾天您都沒休息好,身子弱着呢,外面冷不能久呆的。”
“呵呵,好,我們回去。”麥麥扭回頭,看了眼仍呆坐在那的寒風,“寒風,記住你的名字哦。”
望着漸行漸遠的那抹素色,男子的目光漸變深沉,又雜着些奇光異彩,口中輕喃,“寒風……”
返回涿浪堡之後,婁宿馬上向麥麥禀道,“女主子,啓薩仍是駐紮在二百裏外,一點動靜都沒有。”
麥麥不解的蹙起了秀眉,這焰王的行事作風也真是奇怪了些,按兵不動意欲何爲?如果不是草原地域寬廣,人煙稀少,她還真要懷疑他是在等增兵想要包圍困守。排除這個假設,他又有哪些目的呢?難道是制造假象,誘她深入?
不管他有何動機,現在,她隻能靜觀其變。
“婁,一定要密切監視住。還有,鬥宿的事我知道了。你現在必須要加派眼線,安插在天都和啓薩。我要時刻了解萬俟擎的下一步動向。”
“是,女主子。”婁宿領命,下去籌備了。
麥麥又叫來阿商,謹慎的問道,“我交待你的事,你查得怎麽樣了?”
阿商小聲應着,“查到了,”然後附在麥麥耳邊耳語幾句。
聽到她的話,麥麥的臉色十分複雜,有着難以置信和些許的失望,“你确定?”
“嗯。”阿商點了點頭。
雖然不是十分肯定她就是奸細,但是,從目前的種種特征顯示,她的嫌疑最大。
“咦,龍女大人,您回來了?”芯葉看到麥麥和阿商,笑着走進前廳。
阿商看着她手裏拿的東西,不着痕迹的一笑,“芯葉,你拿谷子做什麽啊?”
芯葉的表情微怔,看看自己手裏抓的東西才反應過來,“哦,我喂養了一隻鴿子。”
“呵呵,”阿商調笑道,“真是想不到,你還喜歡這些東西啊。”
“閑來無事,”芯葉淡淡回道,接着朝麥麥略一颌首,“龍女大人,沒有事我先回去了。”
麥麥笑着點點頭,“這幾天沒什麽事,你們可以先歇歇了。”
芯葉施一禮後退了出去,睿智的目光掠過掙紮,朝着自己的居所快步走回去。剛走到門口就看到小堯在逗弄她放在屋外籠子裏的白鴿。芯葉走過去,将谷子倒到籠子裏,扭頭朝小堯一字一句道,“小堯,我不喜歡看到你再接近我的鴿子,明白嗎?”
少有的肅穆吓了小堯一跳,她有些吓到似的看着芯葉,“對,對不起。我知道了。”
“你們在說什麽呢?”六九跳了出來,看到兩人有些奇怪的表情,左看看右看看,倒也懶得理,而是不滿的叫道,“龍女大人偏心,每天就帶着阿商出去,也不帶我們。再繼續在涿浪堡呆下去,我都快要悶出病來了。”
“龍女大人自有打算,”芯葉避重就輕的說,“我們先安心呆在這裏。”
六九扒了扒頭發,“哎,隻能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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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是她最難熬的時刻。
每當她看到天上那一顆又一顆璀璨而耀眼的星,她的心就像是被針紮過一樣,持續的痛着。越是如此,她越是癡癡的凝望。心,也就越來越痛。
每天折一顆星,直到他回來爲止。看一望布袋裏的星星,已經有二十八顆了。是她太急進了嗎?或許,他真的有事耽擱了,才無法回到她身邊。她該理解的,不能因爲自私的想念,就讓他撇下一切。
沒錯,她不能做一個不懂事的女人。
他會回來,一定,一定會。
會嗎……
這時,堡外卻傳來一陣殺豬似的嚎叫,“我叫寒風!我不是傻子!我叫寒風!”叫聲在靜谧的夜,顯得尤爲刺耳。
麥麥輕輕擰起了眉頭,抓過裘衣披在身上,推開門順着亭廊一直走到前院。
翼宿正闆着臉斥道,“不要驚擾到了女主子!”
是他?
那個在夥頭軍裏洗菜的呆傻男子,他怎麽會來到這裏?
他連件厚點的衣服都沒有,僅着了一件破舊的單衣,腳下是一雙露出了腳趾的破布靴。這會正被兩個侍衛按在身上,撲倒在地上不停的掙紮着,“我叫寒風,我叫寒風!我有名字!”
翼宿看看天色,冷靜吩咐道,“先把他關起來,明天再發落。”
“等等!”麥麥緊了緊衣服,走過來。
“女主子。”翼宿看到麥麥趕緊歉意道,“是不是吵到您了,屬下失職。”
寒風的眼睛倏地睜大,死死的盯住麥麥,大聲叫道,“我叫寒風,我叫寒風!”像隻受傷的小獸一樣,那對眼睛裏充滿了不安和惶恐,想要尋求到她的幫助,卻又怕她棄自己于不無顧。那種目光,她隻在清兒的身上看到過。當她離開擎王府時,清兒正用這種目光渴求的望着自己。
“放開他,”想都不想,麥麥出聲制止,扭頭沖翼說,“他是夥頭軍的人,下午我見過。”
翼宿有些吃驚的望着麥麥,卻隻當她是同情心作崇,向侍衛們使了個眼色,兩人立即松開地上的人,退到兩邊。
寒風爬起來,拘謹的站在原地,雙手扯着衣角,低着頭,不敢再看向這裏的人,餘光卻時不時的偷偷望向麥麥。
麥麥緩緩走上前,看着他凍紅的面頰,柔聲問道,“你怎麽找來這裏的呢?”
他擡頭看了一眼麥麥,又迅速垂下目光,所答非所問,“我,我有名字了。”似乎對于他來說,有名字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是來找我的嗎?”麥麥對這個問題本來不抱任何希望,卻仍是想問一問。
寒風的頭垂得更低了,半晌才輕點了兩下頭,“我,我記住了,我叫寒風,想,想告訴你。”
麥麥倏然一笑,“嗯,記住就好。”
翼宿狐疑的看着對面的呆傻男子,招手喚來一個侍衛,低聲問道,“查到他怎麽來到涿浪堡的嗎?”
“半個時辰前,夥頭軍那邊送來幾車菜,他可能是混在裏面過來的。”
“去查清楚了。”
“是,”
看了看他不停發抖的身子,麥麥回過頭問翼宿,“能找身棉衣給他嗎?再讓他吃點東西。”
“嗯,屬下這就去辦。”
翼宿點頭應下,馬上命人去準備了。
麥麥朝他招了招手,“進來暖和下吧,”
寒風躊躇着,最後,還是乖乖的跟在麥麥身後。
不遠處,轸宿和鬼宿等人都看到了這邊的情形。阿商好奇的說,“這個人下午時我們見過,好像是個傻子。”
“傻子嗎?”轸宿看了看婁宿,“你的情報範圍,包括傻子嗎?”
“怎麽?考驗我的能力?”婁宿得意一笑,“我會連他祖宗八代都查到的。”
“我等着。”轸宿認真的點了點頭。
帶着寒風走進客廳,麥麥命人搬進一個火盆,讓他坐在一邊暖暖身子。翼宿很快拿來了一身棉衣,和一些食物。
寒風盯着食物,咽了咽口水,卻沒有動手去拿,而是看了一眼麥麥。
“吃吧,”麥麥笑着将托盤遞到他面前。
抓起裏面的饅頭,大口的塞進嘴裏,胡亂的嚼着,由于吃得太急了,竟噎得咳了起來。麥麥趕緊倒了一杯茶送到他嘴邊,“慢點吃,”寒冷接過來灌了下半杯才算順過氣。當他發現麥麥雪白的裘衣碰到他髒臭的衫子時,趕緊縮到一邊,神情滿是自卑,不想天仙似的她被亵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