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她輕聲喚道。

“女主子……”翼宿有些突然，茫然的站在原地。

麥麥凝視住一身雪白的他，淡淡一笑，“攔住他。”

“呃，是，”翼宿恭敬的應下，就算女主子不吩咐，他們也不地眼睜睜的看着主子跳下去。

芯葉的面容有絲疑惑，随即瞬間變了臉色，“不，龍女大人，不要！”拔腳就要奔過去。

另一道白色的身影速度更快，直直越過衆人，朝她奔去，喊聲顫抖得厲害，“麥麥，我不許！聽到沒有？！”

最後看他一眼，笑得滿足。

不知何時，喉間折匕首已經放了下。身後的邪獰之氣，也漸漸平息，像在靜靜的等待着什麽。

扭回頭，安然的看着身後凝望自己的萬俟召，嗓音很輕，“我們，一起死吧。”

倏地，推着他便倒下懸崖。

刹那間，兩個人更消失在衆人的視線内。

“麥麥！”萬俟狁想都不想就要往下跳，翼宿眼明手快，馬上拉住了他，“快，攔住主子！”他終于明白女主子那一句話是什麽意思了。

婁宿、鬼宿、亢宿等人，随即反應過來，二十幾人迅速圍過來，死死的拖住他。

萬俟狁像是徹底失去理智般，反手便是一掌，狠狠拍在翼宿的胸膛上。

“噗”翼宿一口鮮血吐出，卻仍是緊緊抱住他的腰死活不撒手。

“龍女大人！”白衣聖女們撲到懸崖邊，聲嘶力竭的叫着，“龍女大人！”

六九驚恐的閉上眼睛，“不，不，不，這不是真的，芯葉，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龍女大人……”芯葉的半個身子已經探出了懸崖邊，雙手徒勞的抓着，“龍女大人！”由于峭壁是向裏傾斜着，所以，根本就看不到下面的情景。

萬俟焰呆呆的站在原地，盯住她剛才站立的地方，隻是一瞬間，那裏便空空如也。親眼看着她消失，那種感覺早已超出了心裏所能承載的負荷。

癡癡的看着發狂的萬俟狁。對他而言，親眼目睹這一切，更是死都不能接受。

璇筠，這就是你愛他的方式嗎？

用你的生命來書寫這份凄美？

萬俟狁全身的内力瞬間翻湧，對着四周的二十八宿蓦地迸發出，形成一道強勁的沖擊。即使被他強勁的内力所傷，衆宿仍是動也不動，團團圍住他，拼死也要拖住他。鬼宿的雙腿跪到了地上，泥土裏全是他吐出的鮮血，可他仍是抱住主子的腿，咬緊牙不讓他邁前一步。

“主子！您跳下去就能救得了女主子嗎？”轸宿猛然攔在他身前，眉頭糾結到了一起，“我們還是趕緊派人下去找女主子，崖底多是灌叢，女主子未必會有性命之憂！”

大家心裏有數，這隻是轸宿的權宜之計。從那麽高的懸崖上摔下來，生還的可能微乎其微。可對于現在的萬俟狁而言，這一線可能卻足以燃起他的希望。

耳邊的風聲，好動聽。這是她第二次聽到如此動人的音符，同樣是爲了解脫而演繹的華麗樂章。不同的是，她聽出了甯靜的旋律。

身子急速的落下，她閉上了眼睛，嘴邊挂着安詳而恬靜的笑。

她不會讓自己成爲别人要挾他的籌碼，就算他因她而下地獄，她也會先到那裏等着他！

腰間倏然被一隻手臂緊緊摟住，麥麥睜開眼睛，看到萬俟召線條緊繃的側面。他的雙腳不停踩在峭壁上，利用内力迫使下降的迅速有所減緩，手裏的匕首摩擦着崖壁發出刺耳的聲音。

直到匕首終于插進一道縫隙裏，才算是在半山腰穩住兩人。可匕首的刀身卻隻有一半沒入壁中，用以支撐兩人實在是勉強。

萬俟召慢慢對上麥麥的眼睛，散亂的發在半空中肆意飛揚，“記得我說過的話嗎？”

麥麥不發一語，又閉上了眼睛。

她在等待着，等待着。

刀身的支撐點太小，受力太大，邊緣開始出現裂痕，已有松動的迹象。

萬俟召仍舊是盯緊她，唇邊一笑，“就算你不愛我，我也會用其它方式讓你記住我一輩子。”他深沉的聲音一字不落的飄到麥麥耳中，那是由心底發出的絕唱，甚至可以讓人感受到他顫動的靈魂。

匕首倏地向下傾斜，讓兩人的身子猛地一震。

擡眼看一眼堅持不了多久的匕首，萬俟召用力的摟緊她貼近自己，“我的愛，不會輸任何人！”

猝不及防，刀脫離了崖壁，兩個人立即摔了下去。

萬俟召将麥麥緊緊的摟在懷裏，像是把她揉進身體裏一樣，輕輕的，他湊近她的耳邊說了一句話，原來一臉平和的麥麥倏地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瞪着他。

他的嘴角輕掀，灑脫，不羁，邪肆的模樣，一如她初見時的風流倜傥。

向下的身子猛地翻轉過，将麥麥護在胸前，而他則是背部朝下。張揚且狂野的黑發拂過麥麥的臉頰，他的目光異常柔和，“你一輩子都會記得我。”充滿笃定的豪言壯語，爲他增添了幾抹男子霸氣。

倏地，目光瞬間變得堅毅，決然。

麥麥隻覺自他胸口上散發出一股溫暖的熱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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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快來看！”小沙彌背着竹簍，朝着灌叢中那抹黑色走去。

一身青色僧衣的老僧随後趕到，看到灌叢中的人後，立即上前探到她的鼻息下，又搭上她的脈搏，轉而朝小沙彌吩咐道，“快将她帶回寺裏。”

“是，師傅。”小沙彌把竹簍卸下來，将人背在身上，沿着灌中小徑飛快的往回走。

兩人翻過一座山就到了紫雲山對面的湘桂山。别看老僧已過古稀，可腿腳卻毫不怠慢，步履生風。不出半柱香的功夫，兩人就回到了建在半山的寺院，梵衣寺。

老僧吩咐小沙彌立即将人擡進禅房，然後又命人去請來一位中年男子。

看到來人時，老僧有禮的雙手合十，“墨施主，老納剛在紫雲山下救回一位女子，想請柳姑娘過去幫忙爲她換衣上藥。”

中年男子神情淡雅，面目俊朗，他笑道，“止悔大師不必客氣，我這就是叫來盈盈過來幫忙。”

時間不大，身着素衣，臉色有些蒼白的綠裙女子就來到止悔大師面前，“大師，有什麽需要盈盈做的，您盡管吩咐。”

說話的不是别人，正是被萬俟狁廢了武功的柳盈盈。

止悔大師是萬俟墨多年的摯友，早在他受到宗帝迫害，在發配邊疆逃跑時，正巧被四處雲遊募化的止悔大師所救。止悔大師知他心中戾氣難消，便時常與他說經禮佛，可那會的萬俟墨，年輕氣盛，仍然執意要報仇。這才告别他來到天都國尋求契機。

天都國戰敗後，萬俟墨反而看淡了多事，放下了這段仇恨。他本性淡泊，卻爲了仇恨付出了十幾年的努力，不論有沒有拿下啓薩，他對自己也算是有了交待。更何況宗帝已死，他也不會再去執着于上一代的恩怨。

于是，便帶着柳盈盈和幾名貼身侍從帶到了湘桂山，再加上柳盈盈受傷不輕，身體虛弱，這裏倒不失爲一個調養生息的好地方。

柳盈盈依止悔大師所言，帶着自己的一身衣物來到禅房。走到榻前，将那個受了傷的女子翻過來。目光觸到她的臉時，倏地瞪大眼睛，胸口瞬間便被怨恨添滿。

是她！

藍璇筠！她怎麽會在這裏？止悔大師救回來的人居然會是她！

靜靜躺在那裏的麥麥，臉上、頸上，凡是暴露在外的皮膚，都被灌從的棘枝劃成一道道的傷痕。身上的黑衣早就被勾破了，露出幾處冰肌。

将手裏的衣服狠狠的擲到地上，一把便揪起不省人事的她，猛烈的搖晃着，“藍璇筠！藍璇筠！你這個賤女人害得我武功盡失，害得狁不再理我！我要殺了你！”柳盈盈雙眼赤紅，姣好的面容猙獰着，扭曲着，眸底迸發出極強的恨意。

看着沒有反應，任她發洩的麥麥，真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剝了。忍了這麽久，每天都在說服自己，隻要安安穩穩的活下去就好。可埋藏在心底的仇恨，卻在看到她的刹那，全部覺醒。

她恨這個女人，恨她奪走了狁，更害得自己成爲涿浪堡的敵人。

一絲陰狠劃過，雙手慢慢握住了她的頸子。

“看來，真是佛祖顯靈了，居然會把你送來這裏！”雙手開始施力，緊緊箍住她纖細柔弱的頸子，嘴邊挂着殘忍至極的笑，“藍璇筠，你相信報應嗎？呵呵，之前，我不信。現在，我信了！”

獰笑着湊近她，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麥麥的臉有些脹紅，眉頭痛苦的擰起來。

“柳姑娘，可有換好？”門外傳來小沙彌的敲門聲，“師傅要給這位姑娘診治了。”

“哦，馬上就好。”柳盈盈不甘的松開手，憤恨的瞪一眼仍舊昏迷的麥麥，即又撇嘴冷笑，“藍璇筠，我們老朋友見面，有的時間，咱們的帳慢慢再算。”

撿起地上的衣服，動作粗魯的給她換上，而後站起身理理發鬓整整衣裙，這才打開門，朝小沙彌露齒一笑，“換好了，快去請止悔大師給這位可憐的姑娘瞧瞧吧。”

“嗯，謝謝柳姑娘。”小沙彌趕緊跑到前院就請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