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女子奉行出嫁從夫,在啓薩朝,麥麥的身份早已由龍女變成了燕北王妃。正是由于這一身份的尴尬,萬俟擎想要立她爲後,也隻不過是隔了一夜的功夫,整座皇宮就已傳得沸沸揚揚,念惜宮也成了皇宮内最受矚目的地方。
不管外面是風雨潇潇還是蕭蕭暗雨,隻要進了念惜宮的宮門,一切又都恢複到初始安然。昨晚,萬俟擎的話,并未影響到麥麥,因爲她知道,天塌下來也有狁替她頂着,她何苦去操那份心。
惬意的窩在萬俟狁原來的書房裏,把架上的書又重新翻看了一遍。撫着書封,仿佛能感覺到他的氣息一樣。
她在啓薩的消息,他該得到了吧。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過來接她,她好想草原哦,想涿浪堡,想雪雁,想那裏的一切。
“奴婢參見梅妃!”自檐廊處,傳來小餘緊張的聲音。
“她在哪裏?”
梅妃冷靜的問話聲,清晰的傳來。
“啓禀梅妃,小姐正在休息。”
麥麥将書輕輕放回了原位,眉宇間有些不耐。略微頭痛的撫了撫額頭,她怎能把這位才女給忘了呢!
“不要與我說這些廢話,現在就去把她找來!”梅妃顯然不能接受這種說辭,聲音裏多了份威嚴。完全失去了之前淡雅脫塵的韻味。
麥麥搖了搖頭,倒爲這樣一個玲珑剔透的女子爲之扼腕。堕入與超脫,也僅是一線之隔。
“梅妃,恕奴婢不能遵命,皇上早已下過聖旨,任何人都不得接近念惜宮打擾小姐靜養。”小餘仍是忠心的擋在梅妃身前,死也不肯讓開一步。
梅妃不願有失身份與她多說,扭過身别開臉,一邊的冬兒卻挺身向前,“梅妃娘娘與藍小姐是舊識,聽說她身體不适,這才過來看望的,哪裏有打擾之意。”
“奴婢并沒有說是梅妃娘娘有意打擾,隻是聖命難爲,奴婢完全是遵照皇上的吩咐而已。”小餘恭敬的低下頭,應答得滴水不漏。
“你是在拿皇上壓我們梅妃娘娘嗎?”冬兒柳眉倒豎,一臉憤慨。
“這位姐姐,小餘并沒有這個意思,一直是你在拿皇上和梅妃娘娘做比較。”小餘星眸一咪,毫無懼色。
“你!”冬兒一時語塞,臉色有些脹紅。這句話若是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她可真是有一百顆腦袋也不夠砍的。
梅妃淡淡的瞟過冬兒,“退下。”
“是,”冬兒自知不是小餘口舌上的對手,趕緊應聲退下。
重新打量了下眼前的小宮女,倒頗有幾分藍璇筠的風采。梅妃轉回身走向前廳,“本皇妃既來到念惜宮,是否該奉杯茶呢?”
“呃,是,”小餘無奈的應一聲。她畢竟是皇妃,總不能拿着掃把趕出去吧。
梅妃的涵養倒是令麥麥佩服的很,看樣子,今天不等到自己出現,她是不會離開的。
梅妃端坐在客廳裏,絲毫沒有一點煩躁,縱然她心裏已是怒意泛濫,面上卻仍是一副寵辱不驚的清淡模樣。
“好困啊,”麥麥打着哈欠走進來,眼神有些渙散。走到椅子上,慢慢坐下來,雙眼還沒對準焦距似的,看誰都透着迷離。
“藍小姐,”梅妃朝她微微颌首,銳利的眸子,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想要尋找些什麽。
較上次分别之後,她似乎更加充滿魅力。既擁有少女的清純,又不失初爲人婦的妩媚,那眉眼處的幸福神韻,令她整個人都變得神采奕奕。憑女人的直覺,她可以看得出,她在燕北國生活得很快樂。
想不到,嫁到一個蠻夷之國,竟能得到幸福。難道說連老天都在照顧藍璇筠嗎?
麥麥沒聽到似的,向着小餘抱怨道,“你們好吵啊,都吵到我睡覺了。”
“呃,奴婢該死。”小餘趕緊低下頭。
梅妃眼眸輕阖,對着冬兒和小餘吩咐道,“你們先下去吧,我有事要與藍小姐說。”
“是,”冬兒痛快的應聲,退了出去。
“這個……”小餘有些爲難的看了眼梅妃,又看了看麥麥。
麥麥不經間的擡下眼眸,對上小餘的視線,小餘立即會意到福下身子,“是,奴婢告退。“
兩人退出後,諾大的正廳隻有麥麥和梅妃兩人。梅妃凝視她半晌,倏爾展顔一笑,“藍小姐,這裏隻有你我二人,你就不必再裝了吧。”
麥麥隻是掃過她一眼,不發一語的端起茶杯,滿足的喝了一大口。
她的反應,似乎已在梅妃的意料中。梅妃也無不快,仍舊清聲道,“如果我猜得沒錯,藍小姐定是不願留在皇宮,否則也不必費這心機。坦白說,我也不願意看到皇上冊封你爲皇後。如此一來,我們就有了共同的目标,那就是,幫助你離開皇宮回到燕北國。”
梅妃一口氣說完,又不時觀察着麥麥的反應。見她仍舊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她心底的怒氣又增加了幾分。就算要裝模作樣,也該适可而止,當她是傻瓜一樣戲弄嗎?
“藍小姐,你是個聰明的女子,話我已點到,如果想逃走回到燕北國,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眸中劃過一絲異樣,似乎相當期待她的答案。
“小餘!我肚子好餓啊,快準備些吃的。”麥麥拍了拍扁扁的肚子,站起身走向門口,留下臉色難看的梅妃。
走到房門前,麥麥倏地停住,“你想好了?”
梅妃猛然擡起頭,眸底乍現驚喜,卻被她很好的掩藏起來,“就等藍小姐點頭。”
麥麥視線偏轉,輕輕的點了點頭。接着就推開門,拉着小餘直抱怨,“好餓啊,”
“好好好,奴婢這就去給小姐準備膳食。”
梅妃放松的将身體靠到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撫摩着落在頸間的發,嘴角始終上揚着。
送走了梅妃,小餘馬上關閉宮門,緊張的湊到麥麥跟前,“璇筠姐,梅妃剛才跟你說什麽了?”
“呵呵,她啊,想跟我玩螳螂和黃雀的遊戲。”麥麥來到鈴蘭花園中,将長歪了的花身扶正,又用泥土重新掩埋。
“螳螂,黃雀?”小餘的眨巴兩下眼睛,也蹲下身子,不安的說,“梅妃可是個很厲害的女人哦,外面都在盛傳她是母儀之相,是未來的皇後娘娘。她又在民間做了好多善事,現在全國上下的老百姓可都一心擁戴她呢。跟這種有心機的女人打交道,璇筠姐一定要小心哦。”
麥麥又扶正了一顆鈴蘭,不在意的一笑,“她的确是攻于心計,可是,她卻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也是最簡單的事。”拍了拍手上的泥巴,站了起來,迎着溫暖的陽光咪起了眼睛,“啓薩朝隻有一個皇帝,能得到民間最高呼聲的也隻他。他不需要自己的皇後是菩薩的化身,更不需要她擁有衆多百姓的愛戴。處心積慮的做這些事,隻會适得其反。她最好不要有任何把柄落在皇上手中,否則,她會跌得很難看。”
小餘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看着站在陽光下伸懶腰的麥麥,突然間竟覺得好崇拜她。她的睿智與大氣,不同于梅妃小家碧玉似的才智,她好像總能站在另一個角度看問題。盡管她不是聽得太懂,可直覺認爲,璇筠姐說得肯定不會有錯。也隻有這樣的女子,才能配得上狁王。
萬俟擎來到念惜宮時,并未讓太監通傳,而是尋着兩人的談話聲走到園子裏。看到站在陽光下不時扭動身體的麥麥,情不自禁的輕笑出聲。
聽到聲音,小餘和麥麥馬上轉過回,見是他,小餘馬上施禮,“奴婢參見皇上,”
“嗯,下去吧。”
“是,”
小餘乖乖的退下,不敢再看向麥麥一眼,在皇上面前,她絕不能流露出一絲異樣。
萬俟擎走到麥麥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窩上,“喜歡這裏嗎?”
“小魚告訴我,它們叫鈴蘭花,”麥麥對身後的人視若無睹般,看着地上的花喃喃自語,“它們好漂亮,也會給我唱歌哦。”
聰明于萬俟擎,如果一味的掩飾與否認,隻會加重他的疑心。
“哦?”萬俟擎抱着柔軟的嬌軀,用鼻子逗弄着她的頸子,溫熱的氣息灑在頸間。
“它們唱的什麽,唱來給我聽聽?”
麥麥點了點頭,櫻唇輕啓,輕輕吟唱,“思念是一種,很玄的東西,如影随行……無聲又無息,觸摸在心底,轉眼,吞沒我在寂寞裏……我願意爲你,我願意爲你,我願意爲你忘記我姓名……”
一對湛亮而幽深的眸子望着藍天,笑得無邪,唱得空靈。
思念,如影随行。
願意爲你,忘記一切。
狁,你聽到了嗎?
鈴蘭花園的上空,飄蕩着美妙的歌聲,她唱,他聽。
第一次,他體會到了什麽叫永恒。甘願傾其所有,也要換來的永恒。
靜靜的抱着她,聽着她如泉水般清澈幹淨的嗓音,那一刻,他好像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安谧,甯靜。像風,像雲,純淨到令人震撼。
睜開深邃的墨眸,盯着她柔美的側面,他笑了。
思念,如影随行。
願意爲你,放棄一切。
筠兒,你聽到了嗎?